《繁华落尽》上官一轲

3、第三章 倾述

　　久别后的重逢是喜悦的，也是忧伤的。
　　就这样，我们彼此抱头哭了好一阵子，方才渐渐收住了泪。
　　小舅妈抽出帕子，轻轻为我擦去眼泪。她这才忙着召唤来了几个仆人，把我的行李一股脑地领进了门去。至于我是怎样走进陆家的，我却全然记不清了。但我却清楚的记得小舅妈那一路拉着我的手倒是始终没有放开过。
　　到了陆家的前厅里，小舅妈忙招呼我坐下，方才又命人速煮了驱寒的冰糖姜茶来。我慢慢喝着茶水，悄悄地环顾着四周。只见大厅里的陈设格局原不像从前那样气派将究了。一切变得那样朴实简单，似乎再也看不出丝毫那昔日里富丽堂皇的迹象来。
　　看来陆家如今是真得没落了！
　　“孩子！看你怏怏的，一副病容。近些年来过得还好吗？”小舅妈见我端着茶水久久出神，于是她打破沉寂问。
　　小舅妈一句发自肺腑的深切问候，虽属善意，但它却像是一把寒冷而又锋刃无比的刀，且重重地，狠狠地插在了我血淋淋的伤口上。这无疑是给我的伤口撒盐巴，让我痛上加痛！我强忍了多年的屈辱的泪儿，突然像开了闸的洪水，汹涌渲泄而出：“舅妈。我——我离婚了。”
　　“什么？这——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对于思想向来保守的她，这无疑是个沉痛的打击。
　　“去年。”我道，“他在外面有了人。”
　　“真是作孽啊！”小舅妈无限怅惋地摇摇头，“那你母亲还好吧？”
　　“我母亲？”突然勾起唇角，我不自觉地苦笑，“她早在十年前就已经过世了。”
　　“过世了？”小舅妈一怔，好久才回过神来， “孩子！你肯再次踏进陆家大门，舅妈就知道你必有所谓。不然的话，就凭你的脾性你是断不会如此的。只是你母亲她华不加年，太让人徒生恨意了！”
　　小舅妈一语未终，眼泪像抛沙一样滚落下来。
　　北京的冬夜是极其阴冷的。尽管厅内烧着碳火，也许是深夜的缘故，只觉大厅里和门外还是一样冰冷。冻得我忍不住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小舅妈望着我忍住悲伤：“夜深了，你连日舟车劳顿，想必定是累了！舅妈犯浑，多年不见，只顾说话来着，一时竟忘记你初来乍到需要休息了。走！舅妈这就带你上楼去！”
　　“怎么不见大舅妈？”我略一迟疑，满脸困惑。
　　“你大舅妈？”小舅妈眼底突然浮出一抹幽怨与叹息，“自从你舅父过世后，她就彻底垮掉了。她整日抱着药罐子不能离身。现在天晚了，恐怕她早已睡下了。今天你也乏了，就不要去打扰她吧。先安顿下来，明日见她也不迟。”
　　“那也好！”浓重的困意向我阵阵袭来，忍不住让我欣然同意。
　　灯突然被打开，客房里顿时亮如白昼。仆人送来了火盆，让整个冰冷的房间瞬间变得春意盎然起来。
　　这是一间很宽敞的屋子。靠北倚墙放着一张楠木床，两只紫色的沙发和一个梳妆台。虽然陈设简陋，但环境倒是幽雅清净，让人看起来格外舒服。无可否认的，我非常喜欢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