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贼王]那之后的清晨（罗路）》拾歌

9、Ⅸ.

　　清晨，钟声自半山的修-道院敲响。晨雾随着风，自山岗间倾泻而下，忽而掩藏山林，忽而又撤去遮蔽。修-道院时隐时现，钟声若远若近。那是连续的三声，在山林间回响，惊醒了林中的飞鸟，一圈又一圈盘旋在修-道院的上空；接着又是三声，穿透了潮-湿的空气，在小镇的上空回荡，久久不肯散去；最后依旧三声，铛——铛——铛——

　　他听到了钟声，一声一声，仿佛自己的心跳。他企图抬起自己的右手，而他成功了。他用右手抚过自己的胸腹，一片光滑，就像不曾受过伤。他两眼直视着天花板，一只可爱的小天使正笑着，自母亲怀中飞走。如此清晰的，他甚至可以细数小天使翅膀上的羽毛。看着小天使，他笑了。他侧过头，床边的柜子上，整齐摆放着干净的衣物。展开来是一间黑色的长风衣，简单的套-上，他听到门开的声音。

　　“罗？”

　　回过头，走近的少年正惊喜地看着他：“你终于醒了！”

　　他觉得这句话更应该说成你终于诞生了。罗看着他，挑-起一边的眉，笑得低沉明朗。然而，少年收回了惊喜，看着他，脸上再不是疑惑。

　　“罗，敲钟了。”

　　“我知道，那是我们的葬礼。”罗依旧是那种自嘲般的语气，“现在，你该知道吧。我们现在呀，可是恶-魔死后的样子！”

　　“当然！”他又补充道，“不要问什么为什么……没有人知道，就像没有人真正知道是什么创造的宇宙，没有人知道是什么创造了我们，尸人——活着的死人！”

　　路飞安静地低着头，他不曾如此安静。但他安静地坐在那里，没有玩-弄手指，没有东瞄西望，只是坐在床边。罗看着他头顶的发旋，浓-密的黑发间隐隐露-出一点白色。罗不打算再解释什么，他站起身，打开看就要离开房间。

　　“那就没办法啦！”

　　回过头，就看到路飞正看着他，嘴角深深地咧起，笑得一脸的明朗灿烂。罗仿佛看到了几年-前，他们初遇时他的笑容——也是如此的明朗，如此的满足，如此的阳光。

　　“但是，我们还是在一起的，不是么？”

　　罗一怔，又莞尔一笑。那笑容十分轻-松，既满足又惬意。路飞张大了嘴看着他，甚至惊叫出声。当罗走出房间，他才猛跳起身，快步追上问着究竟是什么让他如此开心。

　　“你让我想起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罗突然说道。路飞急着追问他到底想起了什么。罗只是摇摇头，快速地步下楼梯。

　　自从知道自己终将成为尸人后，阳光就远离了他。即使是家乡西班牙，他也只记得阴郁。埃洛迪娅，德国西北面的充满阴雨的小镇，是他寻找最终的住地时途经的地方。他可以不做什么医生，甚至可以不去管别人是否成为尸人，因为他不曾想过把这里当做终点。但是那个笑着一脸灿烂的问着自己的名字的少年改变了他的想法。

　　那天，他拿起大太刀，挥向了从来都信任着自己的少年。少年仰面躺在森林的泥土上，血自少年的身-体里缓缓流-出。他抬起头看着远处，乌云滚滚而来，就要笼罩住整个天地。他再回过头看着巴洛克老宅的窗口，一个人影闪过，他笑了，笑得阴沉却也满足。他抬起刀，挥向自己。

　　少年依旧一脸不满地向他追问着到底想起了什么让他如此开心。罗尝试着板起脸，但平常习惯的情绪却很难再保持。独自向楼下走去，也不管身后的少年急切地追跑，罗的嘴角依旧轻轻上扬。

　　路飞呀，也许你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小恶-魔。但是，阳光一样的小恶-魔对于我们这些真正的恶-魔……不，就算只是对于我来说，也依旧是阳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