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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大哥你是从哪儿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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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地亚珠宝展在混乱中失窃了几件展品,展出戛然而止。事情上升为刑事案件,丁韵宜是从跑公安条线的李剑嘴里知道的。又过几日果然有警察和保险公司的人分头上门询问。博物馆的摄像头确实拍到了整个混乱发起的过程,也证实了丁韵宜关于事件意外的说法,丁韵宜没傻到把朱盼盼一帮人的计划报告给前来调查的人。但骚乱确实是由她这里引起的,所以丁韵宜感觉这些日子一直有人跟在她后头。日子该怎么过还得怎么过,可是心里不烦是不可能的。丁晓东旁听一门跨专业课程需要一早到校于是住回学校去了,丁韵宜揣着鬼,又没处诉说,心情更加烦躁。这天起了个大早赴某明星处作专访,到地了才被告知那人临时接了一个品牌代言爽约了。要说也是《西凰周刊》的影响力不够才轻易被放鸽子,不料下午的审稿会上,头头们一个决定更是一个炸雷轰到了韵宜头上。杂志社不满足做平面媒体决定开拓网络市场,头一个被勒令吃螃蟹的就是丁韵宜所供职的娱乐部。领导们的意思先做综艺专栏搁上门户视频网站上,跟着把个毛都没褪尽模仿一口港台腔的主持人空降了下来,可见决心之大。这决定意味着丁韵宜以后写稿不能杜撰“知情人”或者“密友”爆料,很多时候拎着傻大憨粗的话筒曝露于摄影机之下,无形中增加了工作量和采访难度不说还形同断绝了某种见不得光的消息来源。丁韵宜心底的火山剧烈喷发,可惜还得是海沟里的,面子上还得装作举双手赞成称颂领导们的英明决议,并且在部门主编魏濮魏头的一记小眼飞刀之下带头表了决心。
会议一结束丁韵宜便迫不及待地早退,一路上憋着火把座驾广州本田开得跟极品飞车里头的玛莎拉蒂似的。没到下班点,路上不堵车,韵宜走的环城高速,连着超了几辆车,引来不满嘀声。渐渐的,丁韵宜察觉有些不对劲,广本后头辍着一辆黑色的大切诺基,几个超车都没有甩掉切诺基。“尼玛,现在保险公司都开切诺基搞调查了!我让你查!”丁韵宜眼睛一红脑子一热,俟车跟近了恨恨踩了一脚刹车。后面切诺基急速打轮,车身侧漂撞上广本的车屁股,车头碰上超车道左侧金属护栏。引擎盖撞得变形微微弹开,白色的烟雾徐徐飘出。广本被拱着前进了几米停住,因为是和切诺基侧面碰撞,除了后保险杠和车厢后盖变形倒也伤的不重。不知兄台卖不卖车险哦。丁韵宜解气地想,跟着锁好门窗等着后面大切上下来人兴师问罪。
一等不来,二等不来。后面曾经被她超车的几辆车都减缓车速看过热闹后开走,丁韵宜心里开始发慌,不是真给人撞出个好歹了吧?忙得松了安全带奔后车看人。不看不要紧,一看之下丁韵宜脑子“嗡”一声炸锅了。后面车上的人眼熟的很,是简悉之。简悉之仰脸靠在座椅上,看似已经昏过去。方向盘上的安全气囊弹开,黑色西服上溅的星星点点白色粉末。
丁韵宜憋了数日的邪火,难得不计后果一次竟然撞上简悉之的车。丁韵宜大脑艰难转动几下才想起来先前数日貌似跟踪她的车有黑有灰好像都不是切诺基。这家伙怎么就偏偏今天撞在她的枪口上了呢?真是八字反冲难怪头一次见面就觉他讨人嫌命中克星啊有木有?只是不知道是谁克谁了,她撞车之后能跑能叫能骂人的,而简悉之一副人事不知的模样,不是要挂掉吧?丁韵宜被脑中闪过“挂掉”二字所警醒伸手去解简悉之的安全带,发现安全带根本没有系!
“你要是挂掉肯定是你自己的责任,不系安全带你上什么路啊,还跟的那么紧。”丁韵宜没反应到自己的喃喃自语都带着哭腔了,只是慌慌张张把简悉之拖出大切诺基跌跌撞撞扶上自己车的后座。有研究说人在极度紧张惊恐的时候会分泌大量的肾上腺激素,肾上腺素会减低人的痛觉和疲劳感,使人短时间内爆发出强大的应激力量。丁韵宜就是这样,她都意识不到单薄的自己是怎么把人高马大的简悉之架到肩膀上连拖带跩了好几米放到自己车上,又是一脚油飞向最近的急救中心。
脑子乱成了一锅粥,直到急救人员把简悉之送走,护士捧着小本高声询问谁送来伤者丁韵宜才稍稍清醒过来。一个电话打给丁晓东,说的什么丁韵宜自己都不知道,大约是开车撞了简悉之、目前人在急救中心之类。放下电话察觉到自己握手机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丁晓东最快的时间赶到急救中心,紧紧抱住面无人色在角落里发呆的丁韵宜。简洁地询问了事件因果,丁晓东要过丁韵宜的电话打给杂志社跑交通的苏卿,请他帮忙打听肇事现场目前的情况。急诊室出来的护士噼里啪啦报了一堆的检查项目让丁韵宜去缴费,也问不出简悉之情况,丁韵宜和丁晓东只好跑东跑西忙着到各个窗口交钱填单子,然后坐等检查结果。问到送来简悉之的时候看不出外伤,丁晓东心下一松安慰着丁韵宜,这时候丁韵宜电话响了,惊得韵宜一抖。丁晓东接过电话,是苏卿的回电。丁晓东嗯嗯啊啊了一会儿挂掉电话,脸上表情奇怪。
“你下车的时候看见简大哥的车有没有挂车牌?”
“啊?”丁韵宜一脸茫然。
“交通事故处理的警察说简大哥开的车前后都没挂车牌,车上也找不到任何能证明车辆身份的证明文件。”
“这车——”
姐弟俩对视一眼,脑子里在想同一问题:这车奇怪,难道不是简悉之的?不是他偷的吧?
见面区区两次,谈不上了解,只见简悉之谈吐气质不凡,可说起来姐弟俩谁都闹不清简悉之的来历,只知道他叫这么个名儿。
“他不是市博物馆的保安吗?”
“说了他的衬衣很贵是名牌,这种人不可能是保安。”
“盗版满大街啊,说不定他装13呢。”
丁晓东瞪了丁韵宜一眼,说出这么爷们的话看来丁韵宜在思想上已经恢复小强了。“等他出来问问就知道了。”
一等就等到晚上夜班医生护士查完房,丁韵宜已经基本放下心,和丁晓东两个人一人一桶泡面正吸溜,有医生出急诊是喊丁韵宜。丁韵宜抱着泡面颠颠冲到医生面前。
医生口罩遮脸,金丝边眼镜后面一双细长的眼睛透露出玩味。“简悉之失忆了。”
“啊?”丁韵宜一脸失忆的表情,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们送来的伤患简悉之仅有头颈部和胸前的少量挫伤,不严重。不影响行动和生活能力。但是可能是车祸安全气囊打开时头面部受到冲击,患者脑震荡并出现明显的失忆症状。”
这时丁晓东也凑到医生跟前,姐弟俩跟听天书似的看着男医生举起一张片子对着灯光和他们解释比划。
“他知道自己是谁不?”丁韵宜问。
“病人失忆了。”
“他不知道自己打哪来的、住哪?”丁晓东问。
“不知道。”
“他的钱包呢?身上不会没带证件吧?”丁韵宜心里升起不祥的预感。
“没钱包没证件。待会你们见到他的时候告诉他他是谁吧,他正挨个逮着护士们问。”医生转身回急诊室,刚走了几步又转回来:“人是你们送来的,你俩替他把留观费交了。”
“啊?”听到又要交钱丁韵宜梦若初醒。
“不过依我说,现在接他出院也可以。”医生侧过头压低嗓门:“反正他又没什么显著外伤,失忆要是多久没准的事情,要是住急诊室里还真就得一大笔钱,现在接他出院能省点。”
“接他出院送哪去?”总不能扔大马路上吧,虽说丁韵宜很想那么做。
“那就是你们操心的问题了,人又不是我送来的。”男医生伸手一指门边上的按铃。“是交钱留观还是填单子接人出院随你们,考虑清楚以后按铃,”说到这里突然声音一顿眼睛一眯:“要是想把人扔医院自己逃走……”医生抬抬下巴示意急诊室四面墙上都安装着摄像头:“肇事逃逸——我只有报警让警察来解决了。”
闻言丁韵宜把暗地里后撤的腿收回来。
半小时后,丁韵宜丁晓东一左一右夹着简悉之出院。冲动是魔鬼啊,一冲动冲动出个拖油瓶。(咦,好像什么混进去了。)
简悉之大约是怕丁韵宜把他扔医院不管自己跑路,没有一上来就堵着丁家姐弟问“我是谁”,只是用一声响亮的“腹语”提醒丁韵宜他饿了,这令丁家姐弟小松了一口气。姐弟俩晚餐也就将就了几口泡面,眼见没缠上人命官司,已是万幸,至于简悉之什么时候恢复记忆,也许就像那位急诊室男医生说的,水肿还是神经什么的吸收回去就好了,影片《我是谁》里面成龙最后不是也想起来了?再或者过些时间简悉之家属就找上门来了。现在对简悉之好点,万一将来他家属难缠简悉之也能站出来替自己说些好话。这么想着,丁韵宜很豪迈地决定:“破财消灾,姐豁出去了带你俩吃点好的。”于是开着变形的小破车载着简悉之和丁晓东来到大学旁边的小吃街。
在路边泊好车,丁韵宜一马当先下了车,走到一个室外支着四五张桌子的烧烤店跟前。
“老板,花毛一品。羊肉板筋先各来十个,鱿鱼串十个,三个烤翅,烤馒头三个。饮料我自己拿了哈。”说着,拉开冷柜自行翻找。看架势已经是本店的老主顾了。
“我要鸡胗,老板加三串鸡胗。”丁晓东挑了张没人的台子坐下,看见简悉之站在后面发愣,笑着招呼:“坐啊,喜欢吃什么自己点,我姐今天要当土豪,你可劲吃别客气。”
简悉之盯着油腻腻的桌椅嘴角抽抽。听丁韵宜说“吃点好的”他还在猜丁韵宜会请他吃点什么赔罪。既是赔罪,请他上五星级酒店走一套海陆空全宴还差不多,如此看来,自己真是想多了。
没错,失忆这种电影电视剧玩烂了的剧情怎么会出现在他英明神武的简悉之大大身上?一切都是他一早安排好的,他要接近丁韵宜。今天车祸肇事是个意外,但是成功投机商简悉之最擅长的就是制造机会和抓住机会。丁韵宜踩下刹车到下车查探之间的短短数分钟简悉之就已经快速修改好了接近丁韵宜的方案,灵感就是李敏俊曾经出演过的一部狗血韩剧。又是失忆又是姐弟恋神马的不知所云,简悉之为了安抚李敏俊强忍不适把他这部代表作看下来,大约是当初不适的印象过于深刻,以至于简悉之没怎么想便一把抓向失忆:躲在急诊室里打了几个电话车牌证照凭空蒸发,丁韵宜错过了搜他身的时机,钱包证件也是说没有就没有,稍带点技术含量的就是夺命连环call叫来尹霖尹大主治陪他演戏。只不知道李敏俊如果知道他今天演的这一出会不会自卑地想去撞墙。
按简悉之的做法,丁韵宜这种因为意气危险驾驶处理方法肯定是吊销她的驾照把她关进看守所抄半个月交规。可目前作为一名“失忆”的残障人士,简悉之纵使百般诅咒丁韵宜谋杀他健康的做法却不能提出异议。在丁晓东诚恳的笑容对面纠结了片刻,简悉之只好拿起桌子上供食客擦手的劣质卷筒纸撕了几段铺到塑料椅子上坐下。丁晓东想:纵然失忆,贵族就是贵族,这和平常人习惯上的差别已经深入到他们骨子里去了。
丁韵宜把两听啤酒和一罐可乐放在桌子上。丁晓东伸手摸上啤酒,被丁韵宜眼疾手快打飞了爪子,开了可乐放在丁晓东面前:“未成年人要有未成年人的自觉。”说完径自开了啤酒灌了一口。“你待会要开车的吧?”丁晓东哭笑不得。“一罐啤酒而已,你贱哥最近没提交警抓酒驾的事就不会有人查,放心。”原来决定你喝不喝酒只是为了逃避交警抓酒后驾驶的吗,你这是草菅人命啊魂淡!简悉之悲愤了,什么叫误上贼船今天算是有鲜明的认知了,估计会和李敏俊的狗血剧情一样噩梦般纠缠他一辈子吧。
“喝!”丁韵宜开了另一罐啤酒放在简悉之面前:“什么都不说了也别问了是我对不起你。”嗓门有点大引得旁边桌子上的学生娃们好奇地朝他们这桌看过来以为有什么剧情可以围观。
“你喝吧,我等一下来开车。”简悉之艰难地开口。
他不是失忆了?丁家姐弟闻言对视了一眼眼神里透着惊奇。
“我会开车的。虽然脑子里有些昏沉想不起来自己是谁但我肯定曾经开过车。”为了生命安全着想要亲口说出这种台词真是丢脸得让人想自杀。所幸天色已晚,大排档的照明不太给力,让人看不出简大大的脸色。
“你能想起来你开的是什么车吗?”丁韵宜的脑袋时而还是能迸发出来几分机智的。
简悉之摇头。答案令丁家姐弟失望中又有几丝庆幸。若那辆大切诺基确证属于简悉之,恐怕丁韵宜赔车赔人得赔得底儿掉,说不好还得模拟个现代版的卖身葬父把丁晓东卖给简悉之抵债。
“医生叫我跟着你走,你是谁?我又是谁?”观众们期待已久的台词终于登场。
丁晓东用眼神询问丁韵宜要不要实话实说我们萍水相逢我也不知道你是从哪里窜出来被撞折了翅膀的天使,要不跟我们去找警察叔叔先登记个失踪人口先?
丁韵宜没看丁晓东,抓起面前的啤酒猛灌了几口,长吁了一口气,皱着眉头一副壮士断腕的神情:“我叫丁韵宜。你叫丁大壮,你是我和丁晓东的堂兄,今天从乡下来城里找工作,我开车上火车站接的你。回来的时候看到路边有一个特像金秀贤的帅哥车撞到电线杆子上把你撞晕了。我说的全都是真话。”
丁晓东一副看见外星人的表情。万幸这时候烤串上来了,闻着还挺香,桌子上的所有人包括丁韵宜不用就着丁韵宜不着边的谎话犯恶心了。
一顿饭吃得异常地安静沉默,就连简悉之都被丁韵宜的想象力雷得连啃了一串鸡翅和若干鱿鱼烤肉没纠结路边摊不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