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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6(下)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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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下)第六天11:00
“这里禁止游泳!”
我被一位大叔浓浓的地方口音唤回了现实。
我最近似乎已经习惯了接受各种教育的生活,所以你用严厉的温柔的或者其他的方式来教育我,对我来说没什么差别。我都可以以你无法想象的程度走着神。
所以直到最后我也不知道,这位大叔批评我是因为觉得我在游泳,还是在轻生。
有时候人并不是执着的要去死,只是突发奇想,莫名其妙,或者说听天由命。于是我决定回家。
我不得不找了个厕所换了新买的那条裙子,还好放在岸边,不然我只能湿着回去了。我索性把脏掉的衣服丢进了垃圾箱,只是鞋子不行。我只有一双鞋,我穿着湿的帆布鞋双脚很是难受,走过的地方留下一长串脚印。也许有人看到了能猜测出我刚刚的诡异行径,不过谁会仔细看呢?
新裙子感觉轻飘飘的,我好像第一次穿着这种衣服走在街上,看世界的感觉都有些陌生。一个穿雪纺长裙的女孩眼中的世界,似乎有那么一点不真实。
我以为一天一夜没睡肯定会困得不行,可是谁知道居然一点睡意的都没有。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乱成一团,只要一闭上眼睛江水冰冷潮湿的感觉就会缠绕上来。那种感觉一遍一遍的重复,似乎比泡在水里的时候还要强烈,我甚至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变成了水鬼。
我感觉对这种重现自己心脏似乎有点不能负荷,我必须起来做些什么。看见满室的画框,我觉得自己可以画点画,不是有人说状态越奇特画出来的东西越大师么,我也来试试。
准备好颜料和松节油,我坐在废墟中开始创造我的艺术。
可是我画的很糟糕,非常糟糕。我的脑袋似乎比我想象的要空白,我一笔一笔图成了一团脏乱的色块。我顺着色块的走向想画出一个人脸的样子,可是效果更佳丑陋。像是某种要吞噬一切的怪兽。我往上一层一层的覆盖,不停地更改着自己的构思,到最后是一团乱。
我烦躁的不行,干脆丢掉了画板。我找出了苏也画墙绘的宣传色,倒进水桶里调成液态的颜料。然后用最大号的拍刷刷在墙上,我发泄式的猛凃,一笔两笔,最后直接把整桶的颜料泼溅在墙上,然后油画颜料往上覆盖。
7、第七天,01:00
人在强制自己去睡得时候,有一定几率会进入清明梦的状态。这种感觉梦境介乎现实与幻想之间,似乎是一个由你的思维所主宰时空。
整个世界被我弄得一团糟,甚至连天空和大地都开始融化。他们浓郁的颜色交织在一起,形成巨大的漩涡,一切都失去了原本的归处,从瞬间崩塌世界坠落,连同我一起。
呼呼的风声在耳边穿梭,这样强烈的坠落感一直持续了很久,落地的感觉却并不强烈。我甚至忘记了自己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掉落在地面了。
这是一条漆黑的走廊,脚走在上面像是大理石的感觉,非常的冰,我却弄丢了鞋子,只能光着脚往前走。走廊的两边挂着很多大幅油画,木雕画框非常精美,画面确实一片模糊,可能是光线太暗的原因。
我顺着唯一的道路往前走,渐渐有了光线,墙上的画也清晰了起来,都是关于惩罚和救赎的主题,有些血腥不堪,也有的温暖美好。还会夹杂着一些象征性的植物动物图腾。我看了一圈都是以重口味的为主也就失去了兴趣。
光线越来越强,整个空间明亮而具象了起来。这是一条欧洲中世纪感觉的回廊,但装饰的并不繁复,没有具体的时期特征,只是非常的空旷,宽度估计有十多米,而长度似乎无限延伸的没有始终。
这时我的右侧忽然出现了扇门,白色的木门虚掩里面着,发出嘈杂的声音。让这个平静的世界忽然变得躁动不安起来。
我忍不住好奇,推门进去,里面却是另一个空间。这是一辆行驶中的巴士的内部,里面坐着满了人,而巴士的窗外似乎是一个废弃的都市遗迹。没有任何的绿色植物,淹没在漫天黄沙中的是破损的公路和坍塌的摩天大楼。
我转身回头发现原来门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紧闭的巴士金属门。
没有人为我的忽然到来表示惊奇,似乎都没人注意到我。左侧第二排正好有着这辆车唯一的一个空位,别无他选,我在空位上坐下。这里的一切让我感觉到陌生和不安,我情不自禁的左顾右盼。这一车坐的几乎都是老年人,他们神态安逸做着自己的事情,有的闭目休息,有的织着毛衣,对车窗外杂乱的世界漠不关心。也有两三个孩子,都被穿黑色衣服的女人管束着,老老实实的坐在位子上不叫也不闹。青中年的人也有几个,他们聚坐在车子的最后一排,指着窗外的小声讨论着些什么,但是离我太远,听不太清楚。
坐在我旁边的男子过来跟我攀谈,他眉目清秀有些微胖,给人感觉很和蔼。他穿了一身黑色燕尾服带着礼帽,在这样的环境里显得有些滑稽。他告诉我,里本市的动物管理人员,他这次来废都是为了追踪一直走失的白色狮子。
他说这只白狮子迷失了,他一直在废都游荡,不愿回OLD HOME。如果他再不把他带走,这只狮子很快就会被废都侵蚀,变成黑暗世界的一员,最后灰飞烟灭。
不知道为什么我被这个故事触到了某根神经,我忽然好像快要知道什么了一样。可是我又并不知道,这种感觉代表着什么意思。
我的头开始越来越疼,一些莫名的画面在我的脑海内穿梭。白狮,废都,黑暗势力,这一切的一切似乎似曾相识。
忽然,我被一股强大的力量侵袭,当我回过身来,发现自己在我曾今念过小学后面的大操场上。我和小时候的玩伴妮亚一起坐在操场旁边的看台上,我们吃着冰糕,看着男生们踢球。尼娅忽然告诉她爱上了一个人,她忽然开始对我诉说那个少年的眉眼,诉说他的一颦一笑。诉说那种甜蜜而又酸楚的感受。
我记得我似乎也曾今爱上过一个人,花了很多的时间,很多很多时间,似乎占据了我过往生命的每分每秒。可是我却把他忘记了,我不记得他的样子,他的声音,他的一切的一切。
我拼命的拼命的想要去想起来。
这时,黑暗中走出一只白色的狮子。他呼呼的喘着粗气,在离我大约十米远的地方,慢慢的,步履矫健的走过来。
他的眼神带着悲怨,右边的鬃毛被染了上一点黑色。
我总以为他要开口说些什么,可是他只能发出一阵阵低吼声。他走到我的面前,低头蹲坐了下来,我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他让我骑在他的身上。
我攀上白狮的背,他的毛发不像书中说的那样坚硬扎人。而是柔软的,出乎意料的柔软。仿佛儿时总是搂着入睡的毛绒玩偶。却又十分光滑,光滑的就像母亲总爱穿的那条真丝长裙。
我俯下身去抱住他的头,把十根手指都插进他的鬃毛里,那里很温暖。
白狮忽然站了起来,他开始拼命的奔跑。时间,空间,一切都被抛在了身后。风在我耳边忽忽的刮着,我无法睁开双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停了下来。我睁开双眼,发现我们停在了一片十分广阔的湖水边上。
我从他身上下来,看着这一片美好的画面。我用双手接去湖水,为白狮清洗鬃毛上的黑色。
黑色被一点一点的清洗下来,我看见狮子的眼睛湿润了,他巨大的双眼包含着泪水看着我。我探过头去,轻轻地帮他吻干泪水。
完成了清洗工作,白狮甩了甩身上的水珠。
这时,那个巴士上穿燕尾服戴礼帽的先生从不远处走了过来。
他微笑着,向我行了一个脱帽礼。
他说,谢谢你,原谅了他。
第七天,11:30
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被班长的电话吵醒的。今天下午文汇街32号,苏也的丧礼。他通知我去参加。
我在半梦半醒中挂掉了电话,头疼的厉害。我不知道自己怎么睡的,似乎是梦游爬上的床,完全没有记忆。
勉强睁开眼睛,整个房间像被打劫过的一样,好吧,以房间的毁灭度来说,打劫的人应该没这么变态。
我无力去收拾这片废墟,尽量假装这一切都不存在,如日常一样起床洗脸刷牙。我的脑子好像被一个很长的梦充盈着,但梦的内容我毫无记忆。但现实中的一切似乎又离我远去,我感受不到存在的真实。
我感觉到自己可能有点轻微的发烧,身体很不舒服。我不知道这个可不可以作为病假的理由,借此来翘掉苏也的葬礼。想想不参加其实应该不需要病假,又不会扣学分。
我开始在参加和不参加之间犹豫,但是我得出门吃饭,于是随意套了一件衣服出门,边走边想。
我随便吃了点东西就去了文汇街,期待着沿途会不会出现什么阻止我到达的事情。一路都顺利,没有摔倒被踩,没有鞋子坏掉,没有坐错车,顺利的简直不像我的人生。
随着距离的接近我开始坚定起来,其实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不是考试没人给你打分,过不了也用重修。
我站在灵堂外面,可以看见来往的人。多数是不认识的,同学似乎还没有来,我在门口晃荡着没人跟我打招呼,但是路过的人总会莫名看我几眼。
本来我的心情很忐忑,但当我看到玻璃门上我的倒影时,整个人就平静了。我发现自己居然穿着一件红色的衣服来参加葬礼。我终于明白别人眼神的意义了。
我只好默默离场。
现在回去又是无事可做,我干脆就在这附近随便走走。
我很喜欢散步,像是给大脑放假一样,思维随意穿梭。文汇街所在的区邻近南湖,南湖是片宽广的水域,我估计绕走一圈可能要一天的时间。不过是估计,没人真跑去走。
途中班长又打来电话,我没接,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谎言或诚实的答复听起来都那么不可信,而且我似乎不那么想和人交谈。
有时候就这样沿着一条路直线的走下去,你会感觉这个世界似乎都和你没有关系一样。你开始远离你所经历的时间和空间,似乎从某种角度去俯视,这一切只是漫延交错的轨迹中一条。混杂在一系列历程的轨迹中,毫不起眼。
那一年我和苏也在M城参加艺术考试,我们两个是农村孩子初次进城,趁机大肆游玩了一番。那时我们还不会坐公交,东转西转竟然乘坐返向车开到了郊区,那周围是沙尘漫天荒芜之地,能见着人的只有挖土施工的工地。太阳已经西沉,还好我们运气不错一辆运沙车愿意日行一善载我们回市里。
我们两个人坐在运沙的卡车后面的拖斗上有一句每一句的聊着天,车上残余的沙子被风吹得到处都是,我的全身包括头发的的缝隙之间都混进的沙子。
苏也说,感觉我们的处境又贫穷又文艺,堪称人生的最高境界。
我白了他一眼。掏出耳机开始听音乐,他很自然的从我耳朵上取下一只塞在他的耳朵里。
我还记得那首歌是电影《once》的主题曲《falling slowly》
I don't know you
But I want you
All the more for that
Words fall through me
And always fool me
And I can't react
And games that never amount
To more than they're meant
Will play themselves out
Take this sinking boat and point it home
We've still got time
Raise your hopeful voice you have a choice
You've made it now
Falling slowly, eyes that know me
And I can't go back
Moods that take me and erase me
And I'm painted black
Well,You have suffered enough
And warred with yourself
It's time that you won
Take this sinking boat and point it home
We've still got time
Raise your hopeful voice you had a choice
You've made it now
Falling slowly sing your melody
I'll sing along
I paid the cost too late
Now you're gone
我那时的英文水平完全不足以理解这首歌里唱的是什么,只是觉得这其中包含着一种强烈却深沉的渴望,但终究无法企及的痛苦。
我们靠在一起,在颠簸的路途中看着天一点点的变黑,从绯霞漫天到星野密布,那种感觉就像是地老天荒。
年少的我们总觉得三五年像是一个世纪,而十年则长得像是永恒了。我们所身处的世界里一切的一切都像是真理一般稳固,好人坏人,成功的失败的,璀璨夺目的暗淡无光的,陪伴在你身边的人,远在天边的星。仿佛他们永远都是各司其位保持不变。然而有一天,你忽然就长大了,意识到这种永恒是不存在的,而一切改变的发生,比你想象的要快,在浩渺宇宙之间短暂的微乎其微的我们,脆弱的不堪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