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始森林》陈孝斌

10、第 10 章 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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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终于回到原始森林。一路上颠沛流离，身心早已疲惫不堪。
　　我们就像一只极度疲惫的小鸟，在迁徙的路上九死一生，直到抓到一根树枝才觉得有了安全感。
　　这时的原始森林是多么的温馨啊，在我们一家人的眼里，这里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我们再不走了，啊”妻子略带哭音央求道。
　　“不走了”我说“我再不离开原始森林”。
　　森林里清新的空气又重新洗涤着我们身上的每一块肌肉。每一棵树都伸出绿色的手掌抚慰着伤痕累累的心灵。我们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好像极度饥渴后，遇到一股甘甜的泉水。
　　李香依旧象往常一样，把衣服脱了个精光，她把小孩的衣服一起脱了，说到“这些肮脏的东西不要穿在身上，凡是森林里没有的都是肮脏的”.
　　我也把衣服脱下丢进了火塘里，一股浓黑发臭的乌烟从火堆里袅袅升起像一个妖孽，扭摆了几下跑到天空去了，森林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安静。
　　枝枝在小溪里戏水，她喜欢抓一些小鱼、小虾，放在自己挖好的小水塘里，玩够了，一脚把水塘踹了，把它们全部放掉。
　　她也喜欢爬到树上摘兰花，摘了一大捧送给妈妈。妈妈高兴极了，抱住她不停地亲。
　　她还喜欢让我带着她去森林的很远地方探险，走累了就要我背，她在背上还不停地说道：“真舒服，真舒服”。
　　她也最喜欢小动物，有一次，我抓住一个小兔子，她爱不释手，天天抱着，连晚上睡觉也不松手，她唤小兔子是小宝宝。
　　尤其是在小草屋的旁边，我把两条榕树上垂下来的根拴在一起做成了一个秋千，她在秋千上荡啊荡，一次比一次高，女儿还要我上去，同她一起玩，她快乐地笑着叫着。我永远想看到她这般的快乐，这才真正的是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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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森林里的日子过的安静、平淡，无忧无虑。没了大象恰妲，感觉家里空虚的很。恰妲活着的时候，给我们带来许多欢乐，我们曾骑着它在森林里到处游荡，它就像个巡洋舰，去哪里我们都不害怕，路再难走，它都能过的去。现在它死了，我们都很怀念它。芒果林我们只去过一次，走着去的，才感觉到那么远，芒果树很高，我费了好大的劲才爬上了一颗树，摘了几个就匆匆回来了，没有了恰妲，我们感觉是如此的不方便。
　　但这几天，李香有点咳嗽，开始，我以为她是感冒了，森林里的气温不是很低，即使有点感冒，过一会儿就自然好了。
　　但李香不是，她咳嗽的越来越厉害。
　　我劝她到城里去看看医生，她执拗不去。
　　每天，她带着一家三口在森林里找草药，用水煮了喝。她说，她母亲活着的时候经常用草药来治病，很灵验的。
　　但这次她的病没那么简单。她吃遍了森林里所有的草药，可她的病就是好不起来。
　　李香的头发开始一绺一绺地往下掉，腿上、胳膊上出现了一块一块大大小小的黑斑，接着，她身上的皮肤到处溃烂。
　　她消瘦的如同一根干柴，我真担心一阵风会把她吹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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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还是坚持要背她去城市看病，但她死活就是不允。
　　终于，她倒下了，再没精力爬起来。她抓着我的手有气无力地对我说：“老师，好好照看我们的孩子”，说完，她闭上了眼睛。
　　我悲伤地把她埋在白象恰妲的旁边，我的小孩不知从哪里采来许多兰花，放在妈妈的坟上，她不停地哭。
　　我说：“枝枝，别哭了，我们走吧”。
　　“不，我不走，我要陪着妈妈”她的小脸上挂满泪痕。
　　我把她抱起来，她不让我抱，又哭又喊，小腿不停地乱蹬。
　　我坚决要抱她走，我要给她去城里上学，去城里长大。去跟别的孩子一样上幼儿园、上小学、上大学，大学毕业后，再去工作。这个成长过程已经是现代孩子们一条不变的公式，谁也躲避不了。
　　小孩最后哭着向我哀求：“让我再看看妈妈一眼，我想再看看她”。
　　我同意了，把她放下来。
　　她返回头看了看她妈妈的坟堆，一边走一边回头看，一边看一边哭。
　　我把小孩送出了原始森林，给我兄弟打了个电话。
　　我兄弟来了，他把孩子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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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返回原始森林，在李香的坟前坐了很久。并对她说：“我不走，我留下来陪着你”。
　　我照她从前的生活方式，捕获了一个野鸡，用绳子拴一截木头，让它在院子里勾引别的野鸡，等野鸡们打架打累了，我就来个守株待兔。
　　再在河边摘些野菜，树上采点木耳，每天都能吃上丰盛的菜肴。
　　我在原来的稻田上种上了稻子，这里的土地很肥沃，根本用不着施肥，稻子长的很好，等稻子熟了，收获了不少稻米。就是缺少了大象舂米，我亲自舂。
　　晚上，在坟前陪妻子说说话。
　　我给他坟前放了些水果，对她说：“我们的孩子你不用担心，她去城里读书去了，是被她二爹接走的，有她二爹的照顾，孩子不会受苦。
　　我们的孩子现在可能长大了，这孩子长的真像你，从小，她的小鼻子、小眼睛就跟你长得一模一样。
　　等她上大学了就让她学医科，她想当医生，这是她从小的愿望。
　　这里有我，还有你妈妈留下的那把刀也在，你若是寂寞了或是想说什么就给我脱个梦，我们在梦里唠叨唠叨，你看，孩子给你采的鲜花，多好看啊。好多年了，我每天都换新的”。
　　日子过的飞快，有一次，我在河水里看见自己，简直就不敢相信，那水里映出来的不是我，好像是另外一个人，胡子白了许多，长满了脸颊，头发也长的，已经披到了肩膀下面。
　　那个茅草屋，我重新翻盖了好几次，每年，在茅草长的很高的时候，我都把它们割下来，盖在屋顶上。小屋周围，榕树的根又密密麻麻地长出了不少，野兽是不容易进去的。
　　有一天，我看见一个人走了过来。
　　这里很少有人来，几年都见不到一次，“他是谁呢”？我想。
　　待仔细看清来人的面目，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我的亲兄弟。
　　等他走近了，我问他：“你咋来的”？
　　他说：“我顺着这条河一直找过来，是枝枝说的，家的旁边有一条河”。
　　他接着说：“这条河的下游，现在有很多人，他们都在挖宝石，估计不久，机器就开到这里来了”。
　　“哦”，我这才记起，老猎人说过，这条河里有很多宝石。
　　我兄弟又说：“哥，我们回城市吧，现在，原始森林越来越小，总有一天，你连睡觉的地方也没有。再说，枝枝已经上初中了，孩子想你”。
　　我闭住眼睛，好久好久才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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