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大盗是如何沦陷的 ...

  •   李小米暗道不好,提着宝剑往楼下直冲,心思连转:花花得罪过那帮人一早被自己收拾服帖,莫不是出了别的意外?跟着想到白天遇见的某件事,先前压在心头疑虑一并都翻涌上来。
      徐花花此次送信,还没出宁州府就被人跟住,虽说武功不高,但一个县衙小信差能有什么机密物事?
      于是大盗李高高兴兴出手将人撵走,自觉“此去蜀都必多艰险为人相公者自当一力护得爱妻周全”,理直气壮(偷偷摸摸)千里相随。
      接下来半个多月一无异状,李小米也渐渐此事都抛在脑后——当中小信差的小锁骨与肋叉子功不可没。
      今天找到团头地盘,二话不说大打出手,以嘴角挨上一记闷拳的代价,揍瘫一地魁梧大汉。
      尤其某个下巴有黑痣的,眼见这小姑娘出手稳准狠,专挑软筋脆骨,颇有“踹寡妇门掘光棍坟”之英雄豪气,只吓得胆也颤了,闭着眼睛上前随便乱打。
      明明一大帮子兄弟谁都碰不着她半片衣角,哪知拳头一麻,正正直直打在小姑娘脸上显眼处。还没来得及得意,先被捶了个漫天开花。
      李小米神清气爽出身汗,掰着腕子拉过凳子大喇喇坐到缩在墙角团头跟前,笑容天真无邪可爱:“赖老大,这下我们能好好说说话了不?”
      到底是谁先动的手哇!
      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虱子咬人虽不疼,亦足够叫人头痛,李小米也不能当真尽数杀了,只好来一招先兵后礼。
      三教九流向以欺软怕硬著称,修理过一番之后果然好说话许多,加上她出手大方,几十个伤员的就医费一力承担——可怜的黑痣兄双倍,不一会就与赖团头相谈甚欢,仿佛多年莫逆,下令全城打听头一日有无谁偷过信封的。
      地头蛇自有地头蛇的办法,还真找着个叫做黄五斗的惯手,也还真是个有点儿驼背的黄胖子。昨儿个输红眼,上街不管三七二十一见人就偷,最后躲在农家院子外慢慢数,寄予厚望的牛皮纸里抖出袋歪七扭八信封别提多生气,抬手就给扔到屋顶上。
      也亏得昨夜没下雨,否则拍了胸口给小信差的包票,真个儿要凄凄切切雨打风吹去。不等李小米张口,赖团头一声令下团团围住,咬牙切齿先削个半死。
      李小米亲自跳上屋顶捡到信封在手,心情大好也不多加计较,眼见天色不早,客气几句便即告辞。
      走出几步又转回来,指着嘴角红肿诚恳发问:“这儿伤得明显么?”
      黑痣兄打个激灵,刚刚缓解的疼痛又剧烈起来,声音抖抖抖:“这个……这个……也不是很明显……”
      肩膀一垮:“是么?”李小米毫不掩饰失望之色,耷拉着脑袋走掉。
      黑痣兄陷入沉思:莫非刚才那一拳精妙如斯,脑袋给打坏了?
      想着花花看见信件失而复得的欢喜样,李小米心中不由又得意起来,不用轻功走路也几乎用飘的。路过信驿时,脚步一缓。
      一个四十来岁管家模样男子,穿着光鲜,正拉住信驿差人打听,最近可有宁州府送来信件,又可有一封是送给城西铁匠铺朱掌柜的。
      长年往来通信两处人家,心急问问本是无可厚非,只是眼前这人,李小米恰好认识。却不是什么铁匠铺掌柜,而是烟罗山庄刘管事。
      烟罗山庄何许处?
      正是当今武林盟主姚雪恨名下经营产业,自十年前击败人称“回风流雪”楚如见,成为新一任盟主以来,“西南第一庄”已然改称“天下第一庄”,风光无限。
      以刘管事身份,早不用在外抛头露脸,几时轮到他来关心小小一份信件,仗着脸生,还遮遮掩掩不肯露身份。
      其时李小米微觉诧异,也并未往深处想。凡有些头脸的门派,自有一套传信方法,或信鸽或信隼,又快又安全。哪会用得到寻常信差,就不怕机密消息丢了么。
      显然她又忘记了,小信差几次三番丢信都是拜谁所赐。
      眼下花花迟迟不归,焦灼下几件事前后闪过脑际,这才后知后觉出不妥来。
      想到这里更是焦急,顾不得暴露身份,使出看家绝学飞扑下楼。
      正是晚饭时间,大堂里严严实实足挤得有七八桌,也不知她如何一个晃身,裙角隐隐约约在门口一闪,不见踪影。
      劲风带得桌上酒杯酒壶转半圈,吓得客人手忙脚乱赶紧扶住,摇头叹息:“这年头的年轻人啊,哎……”不过二十五六岁,老气横秋仿佛千帆已尽,沧海复桑田。
      浑不在意旁人诧异目光,再叫两斤十年汾酒自顾自喝得眉花眼笑,眼睛一眯像狐狸,满肚子坏水儿样。
      一找就是三个时辰,心砰砰像要跳出腔子,不得安生。
      三年前的李小米刚刚离开父母身边,正当少年风发意气时光,连接做下好几桩案子,手法干净漂亮,一时在同行中传为佳话。
      自然也就成了官府眼中钉。
      被追到宁州城门下时,已经连奔带逃了近三百里,两名捕头即便是六扇门中有数好手,也累得不成样子。知道眼下天色尚早,若要等得城门开,至少还有一个时辰,左右李小米两手空空,是不敢贸贸然转入深山里的,索性放缓脚步沿途搜索,咬紧行迹便是。
      李小米慌不择路,一口气跑到岸边,运气丹田高高跃起——宁州城墙高近六丈,护城河少说也宽四丈有余,她又没生得翅膀,当然飞不上去。
      冷哼一声,胸有成竹。
      妈巴子的看我虎头银钩一甩——差两尺没够着城头。
      李小米目瞪口呆,一口气顿时泄了,向下急坠。慌乱中余光瞥见护城河桥上杵着根约莫一人高柱子,长索不假思索急甩而出。
      那时的驴阿肥还在奈何桥上排队喝汤,小信差的鞋底也比如今更厚,连夜带几封急件从别县赶到,脚程比计划快了些,只得老老实实站在桥上等城门开启。
      然后看见人影咻咻跑近,又咻咻大鸟般飞起,然后长长绳子也吐出来咻咻乱舞。正伸着脖子看得起劲,不知怎的就舞到跟前来,接着腰上一紧,身不由已跟着咻咻飞出去。
      扑通,扑通。
      李小米并不擅水,连日奔跑也几乎耗尽体力,正挣扎沉浮间,被人一把攥住胳膊往河边带去。于是下意识反手一抓一扯——
      所谓一劫未尽,一劫又生。昏暗天色下,不该看到的东西亮生生尽收眼底,从此一控不可收拾。
      至于接下来小信差以高亢入云的“救人哪救人哪”求得守城兵卒提前开了城门,将“无故轻生投河女孩儿”麻袋一样扛回家,拿出后来养阿肥的体贴劲儿悉心照料的日子,李小米每每回想起来,都忍不住齁齁直哼。
      而如今,她却把花花弄丢了。
      一路强忍眼泪回到客栈,推开房门正要嚎啕出声,忽然卡住。且因收势太猛,发出一阵类似肉鸭临到称重前,被黑心小贩拎着脖子猛塞草料的嘎嘎悲鸣。
      小信差极不情愿爬起身,揉着眼睛嘟嘟囔囔,恶人先告状:“这么晚,去哪儿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