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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理想还是要有的(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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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正是承德十五年。
东成王朝的现任皇帝年仅十一岁就登基,因着先皇勤政爱民,对待后宫呢,一视同仁,又因为太过专注于江山社稷,因而驾崩仙逝时,后宫只得十几个嫔妃,按照礼制,都供养在原来宫苑里。现在的皇帝在皇太后的扶持下登基,虽然年幼受命,朝政上却老辣狠毒,辅一登基,就用各种名目把前朝遗老以及先皇的亲信几乎遣散干净,朝廷上剩下的净是小皇帝的人。但也有传闻,此举乃是皇太后授意,小皇帝只是背了虚名,此间种种,乃是皇室秘辛,普通升斗小民也只是人云亦云。
然而到了这承德十五年,却发生了一件大事。这件大事,作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引发了后世的十年国家动荡,就在这十年动荡中,各地英雄豪杰并起,诗人才子各领风骚,却都是描述惨烈的战争生涯而得名,这是后话,不提也罢,且先来看看这承德十五年发生的大事。
承德十五年,小皇帝已成长为一方之主,皇太后此时也退居幕后,不问朝政,然而据传闻小皇帝颇得皇太后的处事风格,诡异狠辣,性情十分怪异,时常传出有杖毙宫人的小道消息。这一年,西纳国因一年的干旱与蝗灾,不得不向东成王朝求粮,东成王朝本应借机扩张领土,但小皇帝不知道怎么想的,说是别的都不要,借粮的唯一条件是让西纳国国主的七女儿作为大使来商议粮食事宜。
慕容棠听她爹爹说了此事,当下放下书本意味深长地叹了一口气,摸摸下巴,一旁的段微尘好奇凑过来问道:“棠妹妹,你叹气做什么?”明眼人都知道,那小皇帝是借着借粮的事情,想将那西纳国七公主占为己有,如此明目张胆,不过是凭借他人有求,商议国事,也不过是个幌子罢了。莫非慕容棠是在为那美人的命运叹息?
“唔......我先前在爹爹的书房中看过一本《西部异闻录》,其中就有描述,这三国之中,就属西纳国的国人生得最为妖冶俊美,”慕容棠还是一本正经的语气,一脸向往,“不知那七公主美成什么样啊,竟然让小皇帝这么朝思暮想,为了娶她都不惜放弃开疆拓土大好机会,还这么大费周章地绕着弯儿让她心甘情愿地委身于他,啧啧,好想看看这美人长什么样子啊.......是不是大胸长腿细腰?还是童颜□□?不知道有没有E?”
虽然最后一句没听懂,但前面的内容已经很劲爆,慕容轩口中据说三年一采的极品茶水没忍住,一口喷了。
段微尘正自己跟自己下着围棋,手尴尬地停住了。
凝滞的气氛中,慕容棠还是一脸向往地默默臆想着,自己要是能见上那美人一面就好了......
所以说,人还是要有梦想的,万一实现了呢?
过了几日,杨州城里要举行祭白虎仪式,因为是祈祷避免战争、保佑国泰民安的祭祀活动,杨州官府一向很重视,家里大人都出去参加官府的祭祀,于是家里面就剩下小一辈儿的在。
“玉茹姐姐~你就让我出去玩嘛,我保证,卯时之前一定回来~”
“小姐,你别为难我了,老爷跟夫人吩咐过,你得待在府里的。”玉茹一脸为难。
慕容棠拉着玉茹坐下,这个大姐姐,哪里都好,就是心眼比较实,慕容夫妇自从上回慕容棠出事之后,一直很在意她的行踪,轻易不让她出门,出门必有三四个家丁伴随。慕容棠扁扁嘴,可怜兮兮地拉着玉茹胳膊撒娇:“玉茹姐姐,你看我,每天除了去私塾上课就是待在家里,人都怄出蘑菇了好可怜呀~”
“但是小姐,你上回出府遇上......那件事情,玉茹到现在心里还是很害怕。”玉茹说着说着又泛红了眼睛,上回小姐受的罪她都看在眼里,她不敢轻易再让小姐出事了,她既心疼,又害怕。
“打扰了,请问你家小姐在房内吗?”段微尘的声音忽然响起。
“在在在!”慕容棠眼睛倏地一亮,救星到!
最后玉茹还是无可奈何地放他们出门去玩,只临行前一脸担忧地瞅瞅慕容棠,又瞅瞅段微尘,这两位小主,似乎都不是靠谱的料啊。正心下暗叹一口气,一个白衣身影晃过,“墨栩公子!”玉茹激动得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总算有个靠谱的人可以托付!
墨栩皱了皱眉,也没有挣开,只静静看着她。玉茹与这人打交道久了,发现这人虽生得冷淡,不爱说话,但耐心却很足,会认真听你说话。玉茹初初跟他说话,总觉得他有种淡淡的疏离感,后来打交道多了,跟他说话也不脸红不紧张了。
“墨栩公子,麻烦你好好看着我家小姐,拜托了!”玉茹还絮絮叨叨地在这边说着慕容棠的事情,那厢段微尘看到两人的互动,勾勾嘴角,这两个人,有意思,墨栩平时可是很少跟人有这么近的肢体接触的。
“嗯,明白了。”墨栩悄悄把袖子从玉茹手里滑出来,点点头,抬腿追上段微尘那两人去了。
段微尘跟慕容棠的马车是直奔玉漱斋去了。
玉漱斋,是他们几个的据点。这玉漱斋是几年前,慕容棠生辰时,向她爹爹讨的一件礼物。当时慕容轩作为杨州城里最大的盐商,总觉着送这间小铺子很丢脸,可慕容棠要的不是铺子,是这杨州城西柳敬亭最出名的说书先生季白。
话说这季白原先是个落榜状元,年岁不大,但三次考举,俱落榜,此人倒也豁达,第三次落榜后就在杨州城西的柳敬亭下摆了个摊子开始说书,此人考的是文举,却生得浓眉大眼、坚毅刚强,活脱脱是个武举人的模样。寻常人都挺怕他这模样,因而这说书摊子生意也就平平,但慕容棠有一回在柳敬亭偶遇季白,听过他的说书后欲罢不能,遂求了慕容轩去请他到玉漱斋长驻,本来害怕季白读书人心高气傲,不肯答应,谁知只头一回去请他,他就爽快地跟着慕容棠走了。
玉漱斋是个店面极小的茶馆,平时生意冷清到根本不会有人多注意看一眼,但是这玉漱斋厉害的宝贝,却藏在茶馆的后院里......
“季先生!”慕容棠提着裙裾,飞快地走进后院,茶馆只有一个老板和一个伙计,都是自己人,见此都笑着摇摇头,他们家的大小姐,最喜欢就是这位说书的季先生了。段微尘初初知道这个玉漱斋的时候,看到慕容棠在季先生面前双眼放光,手托腮,一脸痴迷与崇拜,只差就把耳朵贴到先生嘴上去听书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提着慕容棠的后领就把她提溜到一边,咬牙切齿地低声教训:“慕容棠!你作为一个有夫之妇是不是应该收敛点?”慕容棠淡定从他手中扯回自己的领子,“谁说我是有夫之妇了?”瞥他一眼,又悠悠道:“况且季先生是儒士,是我敬重的人,你别诋毁他。”段微尘被驳得无话可说,恨得牙痒痒,恨不得马上把这小丫头娶回家天天别在腰带上,让她知道知道什么叫有夫之妇!这一来二去,也坚定了段微尘尽快跟慕容家提亲的想法,他无意中跟慕容轩试探过,慕容夫妇恨不能尽快把这头疼惹祸的小丫头嫁到他家去祸害他,只待挑个良辰吉日,将这事儿挑明了,只慕容棠一人,还被蒙在鼓里。段微尘看她每次也只是听说书,并未对那季白表现其他在意之处,每次陪着慕容棠来听仍旧冷着脸,但也不再那么明显地敌视季白了。
“小丫头!”季白听到她的声音,笑得一脸和煦,他正坐在院子里抄写着什么,转头笑意吟吟地就把慕容棠抱起来转了一圈,还给她擦了擦汗:“小丫头,最近可胖了?”
“喂喂。”段微尘绷着脸,手指戳上季白的背,一脸不爽地示意季白把慕容棠放下来。
“最近好像是胖了些。”慕容棠被放了下来,摸摸鼻子,有点脸红,最近自己吃得好,睡得香,估计是圆了不少。
段微尘见危机解除,连忙跑过去,像护犊似的把慕容棠圈在臂弯,讨好地眯眯眼笑得一脸风流倜傥:“没事,胖了我也喜欢。”
“那你的意思是我胖了许多?胖到需要你来同情我?”平静的语气有隐隐要爆发的前兆。
“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棠儿你胖了也漂亮.......”强装镇定。一旁的季白暗自扶了扶额,傻小子,怎么能跟女人讨论这些危险的问题?
“你的意思是,我以前不漂亮?”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了。
“啊.......不,不是,那个,”段微尘看着怀里这即将爆发的佳人,顾左右而言他,“啊,那个季先生说.......你不是来听季先生说书的嘛!来,”像是找到救星,他连忙把慕容棠好好地安置在椅子上,然后挤眉弄眼向季白发射求救信号。
“呵呵呵呵,”季白也乐于看这双小儿女打闹,他与媆媆从前.......
慕容棠这才想起自己的正事,叫了好几声“季先生”,季白才回过神,脸上类似怀念与痛苦的表情一闪而过,慕容棠假装不知,心里却有些好奇。
季先生今日讲的仍旧是西纳国的趣事,说是那西纳国主向来是荒淫无度,是个喜欢收集美人的主儿,后宫的妃嫔全部是西纳各地上贡的百里挑一的美女。那西纳国,却还有一桩皇室秘辛,不能为外人道。
故事开头也不外乎是郎才女貌,你瞧上我,我看上你。那西纳国主有一日,前簇后拥地出外打猎,说是打猎,其实只是带着一众美人儿浩浩荡荡地出外炫耀一番,一路香车宝马,莺歌燕舞,毕竟这美人儿深藏宫中,也是没怎么见过世面的样子,一不小心就玩脱了。有几个美人,仗着自己受点宠爱,听说山林深处有眼温泉,功效奇特,养颜美容,延年益寿,便趾高气扬地、得意忘形地就带着几个随从,往山林深处走了。
顶着日头走了好久,却迷路了,此时几位娇生惯养的美人也渴了,腿也酸了,便命随从就地歇息,歇息时不知为何,惊扰了一只吊睛白额虎。那虎生的竟比成年男子矮不了多少去,一双虎目生的是冷邪,随从很快抵挡不过,被咬死或咬伤,剩下几个美人抱成一团瑟瑟发抖,正要呼天抢地命丧虎口之时,一红衣女子忽现,身手敏捷,使的却是一柄小刀,几下刀光,那吊睛白额虎身上已出现多处伤口,此时国主率领御林军赶到,前头几人见情况危急,举箭将那白虎射杀,箭已出,那红衣女子身手却更快,无人看清她是如何将那几支箭拦下的,众人看清楚时,那箭头已被削落在地,箭头在阳光下反光,竟还淬了毒药。白虎趁乱负伤逃走了,御林军正待追杀,西纳国主清淡道:“不必追了。”下一句却是向着那红衣女子问道,“你为何刚刚要拦我侍卫的箭?”言语间淡淡,不知喜怒。
“为何?”那红衣女子似乎是不太明白,想了半晌,“我想拦,便拦了。再说,那白虎有了身孕,是你们的人惊扰了她在先,那白虎定是以为你们要袭击她,才攻击人类。”语毕众人接惊,那西纳国主是什么人,是个喜怒无常、荒淫无度、不讲道理之人,这姑娘这样回答,是不要命了?
谁知那西纳国主却突然在一片死寂中及其愉悦地笑了起来,季白边讲边用手轻叩着桌面,似乎是在思考,又似乎是在回忆,那国主的脸上,出现他们从未见过的笑容,看向那红衣女子时,是至死方休的眼神。
众人都以为,这红衣姑娘怕是要难逃国主的魔掌,被纳入后宫了。他走到那红衣姑娘身前,俯下身子,极温柔地替她擦拭了刚刚溅到脸上的血,用几乎哄骗的语气问她:“姑娘,你愿不愿意跟我走?”像极了在对待自己最爱的情人。
可惜那姑娘像是未识人世,看着他歪头,皱着眉,似乎在思考面前的男子是真心还是假意,那西纳国主见她久久不答,也不逼迫她,只走到那几个吓得花容失色的美人跟前,冷笑了一声,“你不回答,那不如我替你做决定,如果你想不出来,那我便在你思考的这段时间里,每隔一个时辰,便杀掉其中一个人,你觉得如何?”语气平常得像是在唠家常。周围的人大气不敢出,冷汗涔涔,都盼着这姑娘能救他们于水火当中,那几个美人更是吓得昏厥过去,有一个美人当场吓得失禁。
那红衣女子更是不解:“我救了她们,你却要杀你自己的人,这是为何?况且,这些人跟我没有关系。”言下之意是你杀了他们也对我造成不了威胁。那西纳国主却不急,只负手在背后,眼中只看着她,等她回答,好似等不到肯定回答,他便会一直这样等下去。
一个时辰过去。
“杀了她。”凉凉的语气没甚情感地响起,那刚刚吓得失禁的美人只是被杀的对象。那美人也再不顾什么形象,惊慌失措地爬到那红衣女子跟前,死死抓住她的裙裾,仓惶求救:“救救我,姑娘!你刚刚救了我们一回,求你!再救我一次!求你!”
“我说,杀了她。”
侍卫走上前,毫不留情地抓起那美人,正要手起刀落,“慢着,”那红衣女子叹了一口气,看着那差点被杀的美人,抬手抓住了刀背,那侍卫惊出一身冷汗,她只是这样闲适地用手指拈住刀背,他却无法动摇一分!“为了师父的遗训,我跟你走。”她这才看向那自始至终坐在步辇上那个妖孽的男人,那妖孽的男人真的自始至终都只看着她,从刚才他踏进这片天地开始,他的眼神就只停留在她身上。那红衣女子上前,仰头看着他,却一分不输给他的气势,眼眸清澈,红唇微启,“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你。”西纳国主一个旋身,将红衣女子抱进了帝辇,残阳如血下,一身明黄与一身红衣的两人,竟意外地和谐唯美。
那红衣女子被接进宫中之后,享尽三千宠爱,“国主曾为了她,散尽宫中所有的美人,”季白眼神悠远,“那女子,也终于在三年后,为国主生下了一个儿子,那小孩与那女子生的极为相似,清俊无比。可惜,”季白叹了口气,“后来那女子,一朝之间失去了所有宠爱,罪名是失德,被送上了断头台,那孩子被与那女子相熟的丞相偷运出宫,幸免于难。那西纳国主为绝后患,还下旨追杀自己的亲骨肉,那孩子如今流落他乡,不知生死。”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