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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来访的元直 第二天,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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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来访的元直
【“乱世起兮若流离,得清平兮衣甲折。舞吾剑兮剑飞舞,不相见兮人断肠”徐庶轻唱着歌,隐约有些悲伤。】
“哎,刚刚拼好的木牛又坏了,看来弟弟耕地又要费些功夫了。”诸葛明一脸哀惋之情,叉腰伫立在残破的木牛前啧啧拍手,不时还发出哀叹之声。我望着他跌足叹气的样子,不禁在想...你这木头牛也太不结实了,打一下就坏,也不能怨我是不。
就当我默默在心底碎碎念的时候,他突然抬起头,一双灰色眸子里也闪烁着神采,我被他忽如其来的变化吓了一跳,心想这傻子不会一怒之下叫我去替牛干活或者干脆把我改造成木头人,于是我嘟着嘴巴,佯装可怜道:“这位大哥,我错了嘛,不该砸你的牛,更不该砸坏他...”说罢我又挤了挤自己的眼睛,想弄出点眼泪来,这样看来会比较逼真,据说女人的眼泪就像胸,挤挤总会有。
“我也没怪你,不就是个机关兽么,没事没事。”他站在我面前连连摆手,刚才惋惜痛心那样早不知抛到几宵云外去了,我默默抹了抹眼眶,心里正自鸣得意,却不想他满脸的疑惑,凑过来惊异道:“姑娘,你眼睛里有沙子啊?”
演技再高,也怕白痴,因为在白痴眼里,任何剧本都一个味道。“我没事。”我敷衍道,方才的窃喜瞬间烟消云散。“哎,你先自己呆会,我要修修这东西,还有知叶去山下的镇子帮你置办衣衫了,你要不知去哪...”他顿了顿,然后才抬头望着我,露出一口洁白牙齿,“就先住在我这里罢。”我默然回望着他一脸真切诚恳的神情,没有半分矫揉造作,心中竟泛起一阵莫名酸楚,“诸葛明,谢谢你。”他闻言,先是一愣,然后才慢慢转过身去。
“是诸葛亮。”
“记得了,诸葛明。”
“...”
我见他俯下身,一本正经从旁边扯过来一个精致的木盒子,里面盛满各色诡异离奇的工具。带着几分好奇,我弯下腰默默细数,什么锥子,凿子,刀,连妇人家的丝线都有。诸葛亮叹了口气,又用脚从右边勾过来一个小竹席,一屁股坐了上去,开始专注于修复那头被砸坏的牛。我默默蹲下身,双手托着下巴,就那么望着他忙碌的背景,不知不觉竟有些痴迷。
头顶的阳光慵懒地倾斜在院里,周遭还不时传来几声鸟鸣。风刮叶子的哗哗声,鸟儿鸣唱的吱吱声,敲动木头的碰碰声,再加上人喘息的呼呼声,所有的声音都融在淡淡的风里,软软吹进我的耳朵。我惬意地抬起头,望着天边轮廓,高高的没有尽头,那日,云淡,风轻,天光正好。
那个安静如遗世的小院子里,只有我和他,他在忙,我在看,不知不觉间,竟好像过了千百世那么漫长。
直到不知多久以后,我感觉肩头微微一沉,竟有种如梦初醒的错觉。我揉了揉脑袋,见他正疑惑地站在我面前,边拍着我边说,“喂,你没事吧。”“你才有事。”我没好气地望着他,眉头高高挑起。他疑惑地摸了摸头,然后笑着说:“不是故意让你久等,我一摆弄那东西就忘了时间,对不起。”他说对不起的样子很认真,灰白的眸子睁得大大的,反而弄得我无所适从,“唔...没什么,原谅你啦。”
那天以后,我就在他家住了下来,他家有四个人,他,他弟弟诸葛均,还有两个书童,知叶和知秋,一男一女,也算是他徒弟。他说他还有个哥哥,只不过出山做官去了,也不怎么回来,估计是路途遥远不太方便。我就问他万一是哥哥升官发财,不认你这个弟弟了呢,他却睁大了眸子很严肃地告诉我,他哥哥绝不会这么做的。那天知叶买回来的衣服都是些男人的粗布衣,除了大小还好以外,简直一无是处。
至于比较头疼的问题,大多就只有一件事,那就是他们总会忍不住盘问我,你叫什么呀,你到底从哪来啊,是不是有苦衷啊,是不是被仇家追杀啊,等等,诸葛均甚至怀疑我是皇帝家偷偷溜出来的公主。
我说,我要是就好了,何苦在这拆木头马玩。
我端坐在院子里,沮丧地放下手中几个木头碎片,不禁轻喘一口气,这破东西我费了很大力气,终归是没有拼起来。诸葛亮管这东西叫小流马,通俗点说就是个袖珍的机关马,或者叫木头马,简称木马。他说把这个小玩意拆掉再组装起来可以锻炼人的记性,我在尝试以后愈发认定了自己的记性属于“根本无需锻炼因为根本没得救”那种类型。我垂头丧气地把碎片抛在一边,心不在焉地抬头,没想到目光正迎上进门的两个小童。
“明明是早晨的时候近好吧,”知叶甩着两条小辫子,胖乎乎的小脸上满是鄙夷神情,而知秋却跺了跺脸,望着知叶啐道:“呸,明明是中午的时候近。”知秋是个样子挺可爱的小女孩,一袭长发扎成一条纤细的马尾。我正疑惑这两小东西争什么呢,他两已跑到我面前,异口同声说道:“姐姐你评评理,我两谁是对的。”
我低头看了看散落的木块碎片,又抬头望着他两,哑然道:“什么?”
“笨蛋,看你把姐姐都弄糊涂了吧。”还未等我追问,他两又当着我的面争执起来,“切,你倒再说说你的道理啊,姐姐只是深藏不露。”我见两个小家伙各不相让,争得面红耳赤,忽然就有想笑的冲动,可我觉得作为一个姐姐这时候笑终归是不严肃,所以我还是忍了回去。
“早晨的时候大中午的时候小,大就近远就小,对不对?”知叶大声说。
“明明中午的时候近好伐,难道你没觉得中午比早晨热吗,热就近冷就远。”知秋嘟着嘴说。
近啊近,热啊冷,不知在说些什么,好像只有我如堕云里雾中。
“姐姐,你长得像神仙一样,或许是天上来的,你肯定知道。”知叶扭过头,望着我认真地说。我“啊”了一声,心想我怎么就成了神仙,你两又怎么跟天上的东西较上劲了,于是我不自然地笑了笑(因为根本就没有笑意),看看知叶,又看看知秋,盈盈说出来我认为最正确的答案,那便是...
“我觉得你们的聪明先生兴许,大概,也许...知道答案吧?”当我一字一顿说完我的想法,他两的脸上已没了表情,都木讷讷望着我,好像我脸上有什么东西似的。
“他才不会知道呢。”他两同时摇摇头,再次异口同声。
“...”我顷刻间无言以对,只好任凭他两继续争吵。
“你们两个笨蛋,”门口另一个声音语调慵懒地说道,“早晨太阳在低空,中午却在中天,所以早晨看着较大,早晨太阳刚出来,故而清冷,中午的时候已过半巡,大地吸收光热,就像火炉烧了半天,所以较热。其实一天之中太阳距离我们的位置是一样的,明白吗?”
这下轮到我们三个哑口无言了,那两个小家伙的反应简直可以用“惊呆了”来形容,怔怔望着彼此说不出话。我举目张望,看到门外一个高大男子也不敲门,信步而入。“你是...”我磕磕绊绊问道。这人风度翩翩,眉目俊朗,留着八字胡,一头长发垂在脑后,穿着一件白色长袍,露出健壮有型的胸肌,其实...我也惊呆了。
“在下徐庶,徐元直,刚才在山下听孔明说他家来了个美丽的客人,所以特意来拜访一下。”他谦恭有礼地自我介绍,语气缓急适中,态度谦和,一双眸子在说话的时候直勾勾望着我。
“我...”我刚准备说话,却听到身边发出炸锅一样的声音,“徐大哥还是你厉害,”“徐大哥你太聪明了!”两个小家伙手舞足蹈,争先恐后说道。
那个叫徐庶的人却只微微一笑,对我说道:“无需自我介绍,孔明已告诉我,说你忘记自己名讳。崔州平跟我说过,这世上有一种怪病,病患会渐渐忘记自己身份,也许姑娘也是病患之一,恕我直言,请不要见怪。”我怔征听他说完,却觉得有几分道理,我若不是患病,又怎会忘记自己姓名身份,于是我低头说道:“多谢徐...徐大哥关心,我没事。”
徐庶微微颔首,继续说道:“这隆中是个小地方,你们所处的是山上,山下是个小镇,姑娘若有什么需要,就尽管说出来。”
我又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哎呀呀,没想到大家都在。”门口又传来一声呼喊,我们都回过头去,却是诸葛亮那个冤大头回来了,他旁边还有一个男子,个头比他低些,样貌也没他清秀,反而多了几分棱角,一身穿着也很简单,那是他的弟弟诸葛均。他们二人手中提着一堆东西,有酒啊,鸡啊(活的),菜啊什么的,兴高采烈就进了门。
“你既然会舞剑,那肯定会杀□□?”诸葛亮踱到徐庶面前,一脸局促地说道,尽管他把声音压得很低,可我还是听见了。
徐庶一脸憋着笑的样子,默默接过了那只鸡,“哎,不想我少时学来的剑术,此生竟都用来杀鸡了,真可谓杀鸡无数,功德无量吶。”他把鸡凌空提了起来,对着它摇头叹息。
我愕然,又不知说什么,只好坐在原地看着诸人开始忙东忙西。
诸葛均搬桌子,两个小家伙从井里打水洗菜,诸葛亮去厨房生火,徐庶...徐庶杀鸡。
我不慎看到了那惨绝人寰...应该是惨绝鸡寰...的一幕,只见徐庶从那堆工具里翻出一把短剑,黑漆漆的也不太亮,不过应该挺锋利,他拿出一壶酒,倒在剑上(我觉得好浪费,还不如给鸡喝),对着空气舞动两下,方才对着鸡头一剑斩落。手起刀落,鸡头落地,鸡血喷洒出来,溅落一地,我张大了嘴目睹这一切,甚至忘记了喝彩,都说杀鸡不用牛刀...是...人家有文化的杀鸡都用剑的,不用刀,更用不上杀牛的刀。
那天中午,大家坐在一起吃饭,觥筹交错,言笑晏晏。旁边大树(其实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树)枝头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哗作响,几缕光影透过叶子照到身旁,有股淡淡的温暖感觉。我小心翼翼捧着杯子坐在众人中间,努力记住每个人的样貌,以防这不过是一场梦,在哪一天,就会戛然而止。
可我愿永远不会醒来,风吹落一片叶子,飘在我的肩头。
“徐大哥你会剑术啊。”酒足饭饱之后,我问徐庶。徐庶却倚靠在桌子上,漫不经心望着远方,“是啊,很久以前我是个剑客。”
“后来为什么不做了?”我瞪大了眼睛追问,语气里充满好奇。“我为朋友杀了人,改名换姓,就不做了。”他依旧没有回头,只是淡淡说着,仿佛根本事不关己一般。
“原来如此...”我低声应和。“哎,这世上恶霸又岂止一个,就算剑术再精湛,又能杀尽天下恶人么,唯有学习帝王之术,将来得遇明主,才能澄清天下吶。”徐庶自顾自说着,又喝了一杯酒。“徐大哥你醉了。”我有些担忧。
他没有回答我的话,而是微微抬起头,对着远方的天,唱起一首小曲。
“乱世起兮若流离,得清平兮衣甲折。舞吾剑兮剑飞舞,不相见兮人断肠。”
他漫不经心地敲打桌子,像是在和拍一般,远方的天际望不到尽头,只有几朵慵懒的云,淡淡飘向遥远的他方。我隐约中听出这是一首悲伤的歌,可是我却没有问。
大概英雄一样的男人都是孤独的,他们像人世里的孤景一般,就连能够欣赏的人,也只是寥寥无几。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听到他平静的声音在我耳畔响起。
“你的眸子有点像我以前的一个朋友。”
诸葛均在院子里追赶捣乱的知叶知秋在一旁大声喝彩。我不知如何应答徐庶的话,彼此像是各自怀揣心事般沉寂下来。
“喂,你们两个在这里做什么。”伴随着一声脆响,诸葛亮头绑毛巾,手持木刷,一脸怀疑地坐在了我们旁边。我有些吃惊,可当我看到他滑稽的样子,忍不住想笑,可他看看徐庶,又看看我,压低了声音正色道:“你两要是有啥阴谋,莫让我发现了~”话音未落,他又猛地爬起身,清洗碗筷去了。
“他就是傻乎乎的,姑娘不要见怪,卧龙,还在沉睡吶。”徐庶也没回头,他抓起酒壶,却发现酒,已然尽了。我痴痴望着诸葛亮偏瘦的背影,心中却有股说不出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