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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芝麻。 ...

  •   第六章:芝麻。

      茶楼最后是没去成,艳酒受了惊吓怕见不得太多人,陈刀只得趁着早上人还不多赶忙带他回了客栈。

      陈刀把艳酒带回房间,双手紧紧握住艳酒的手,安抚道:“没事了,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艳酒猛的睁开眼,定定的看着手里的那杯茶,猛的放下,拿起茶壶开始牛饮,陈刀见了只微微皱眉也不去阻拦他,半晌,艳酒似乎是冷静了下来,看着陈刀道:“我想,我是有些累了。”

      陈刀听后,赶忙帮艳酒收拾了床铺,艳酒从后面怀抱住陈刀的腰,喃喃道:“我没见到你杀人,可,我闻见了血的味道。那人,真的死了吗?”

      陈刀的背僵直了一下,最后重重的点了下头:“我砍下了他的头,我说过,我接下的生意,一定会做到。”

      艳酒更紧得怀抱住了陈刀,似乎是呢喃,很轻很轻,陈刀却听的很清晰:“没事,没事,还好,死的不是你。我安心了。”

      陈刀感觉背后的衣服似乎透了一些潮气,背对着艳酒的脸上突然划开一个笑痕,他不知道为什么要笑,他很迷惑,只是第一次觉得,原来有个人关心自己的感觉,真的很好。

      艳酒似乎已经完全释放了方才的情绪,他抬手擦了擦脸,拉过陈刀粗糙的大手坐在了床边,躺下缩进了床铺里面,伸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让陈刀也一起睡下,陈刀也不拒绝,很自然的躺在了艳酒的旁边,两人背对着背,看不见彼此的脸,却能感觉到彼此的温暖,温度真的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莫名的让人觉得安心。

      艳酒:“你杀了那个人,放在巷子里,会有人报官吗?”

      陈刀:“应该会有吧,当时看你受惊不小也没去收拾。”

      艳酒:“那报官了,你岂不是要被抓起来?”

      陈刀:“不会。”

      艳酒不明:“为什么?你杀了人啊!”

      陈刀:“因为死了的人用的剑,上面刻着寒月宫,朝廷不管江湖事,江湖不理朝廷乱。”

      艳酒沉默了下,突然道:“为什么不出刀,断了那人报仇之念?”

      陈刀:“我的刀,只用来杀人,用在其他地方不合适。而且我跟他并没有仇恨,我杀了他珍视的人,他才会想杀我,这是人之常情吧。”

      艳酒:“我初遇你那日,你就是被他伤了的吧。那日你逃过了,为什么这次不逃?你不想杀他,他却想杀你,你若不逃,你们里面必定有一个人是要死的。”

      陈刀:“不能逃。”

      艳酒:“为何不能?”

      陈刀:“因为你。”

      艳酒:“因为我?”艳酒其实已经略略猜到,只是似乎不听陈刀说出口,就宁死不愿相信。

      陈刀:“倘若我逃了,我怕,他会挟持你,我不怕他挟持你威胁我,可他手中有剑,剑和刀都是伤人的利器,他会伤了你。”

      艳酒笑:“所以你就不逃,甘心让他和你斗个你死我活的场景!倘若你那时候….”艳酒说不下去,也不敢说。

      陈刀却轻轻的说道:“那无妨,倘若那时候我死了,他的仇也就放下了,你本来就是无辜的,他不会伤你的,他本来也只是想杀了我报仇而已。”

      两人的对话似乎陷入了僵局,艳酒不知道应该如何接话,陈刀的话语,字里行间都告诉了艳酒,如果艳酒不在,人不用杀伤不用受,也不用照顾着艳酒而延误路程,其实艳酒自己也明白陈刀不是这个意思,可是不知为什么总觉得自己是个累赘,的确,自己除了园子里学的那些什么也不会了,对于陈刀这样的人而言,自己本来就是个大包袱,自己应该,应该远远的走开离开陈刀的。可是,天知道为什么艳酒就是不愿意离开陈刀,也不愿意陈刀离开自己。他只想和陈刀一直这么走下去,陈刀安抚他的时候,他就觉得,人生能有这么一个可以依赖的人就足够了,也决定了不对陈刀放手了。就算陈刀真的要走,自己也要死乞白赖的靠着他,不是远远的看上几眼就心满意足的,而是要实实在在的跟在身边才能觉得知足的。

      艳酒想着自己的小心思不自觉的累了,睡着了。

      陈刀听着艳酒平稳的呼吸,轻手轻脚的起了身,这里最好是别留了,杀了个人在这个镇子上,毕竟不是小事,虽然安抚艳酒时说的一派轻松,其实自己心里也没做好打算,从前有人寻仇都是躲得远远的,今天是第一次把仇人杀了,虽然也算是一笔生意,却怎么也不觉得习惯。

      陈刀把自己随行要带的一些东西准备上了,看了看艳酒,估计得等到晌午才能醒过来吧,想起艳酒说的话,陈刀决定先去茶楼买些小吃,再去糕饼店置办些吃食,一定要买蜜饯,陈刀还记得艳酒的故事,蜜饯的故事。

      陈刀想妥了应该办的事情便出了门,掌柜的和小二也起了,他下楼嘱咐了一声让他们别去整理屋子叨唠了睡觉的艳酒就不好了,也无视了掌柜的那有些暧昧的眼神。

      陈刀去了茶楼,顺座问了问几个吃客,这里招牌的几样小吃,他不去问小二,因为小二的招牌只会是最贵的,而不是最特色的。

      又去糕饼铺买了半小打的甜糕半小打的糖糕,甜糕吃口不重,而糖糕甜味很厚,他不知道艳酒喜欢哪种,所以各拿了一些,出铺子的时候看到左边一个食柜里,有些非常漂亮的点心,便问了一句。

      掌柜的笑道:“这个是这里的特产,叫凤尾酥,别的地界没的卖,就我这儿有,吃口很特别,您看这个凤凰头,那是甜的,您再看这凤凰尾,那是咸的,要不要也带点回去。”

      陈刀点点头,让掌柜的给包了一小包,这么新奇的东西,一定要拿回去给艳酒吃。

      做完这些,陈刀便依着昨天的路,回去找那卖烧饼的老头儿。

      陈刀站的不远就闻到一股子烧饼上芝麻的香味儿,肚子也映景的喊了几声,这几声响动赶巧被卖烧饼的老头儿听见,老头儿一见是昨天买烧饼的小伙,便乐呵呵的笑了。

      陈刀几步劲走走到烧饼摊前,老头儿用油纸包了个烧饼递给陈刀,道:“不急,饿了先吃再付钱也不碍事。”

      陈刀也不客气,拿过烧饼几口就吃完了,吃完还是和头次一样,极其孩子气的舔了舔手指。

      老头儿的笑容更深了:“好吃吗?”

      陈刀点点头:“很好吃。”想了想又补充道:“昨天和我一起的朋友也觉得很好吃。”

      老头笑着点头:“手指上沾了芝麻了,要舔干净的,不能浪费了。”

      陈刀疑惑:“老伯也知道?我以为看不到的。”

      老头儿道:“我孙儿也喜欢这样,他也说我的烧饼好吃,以前我的烧饼都是做给我孙儿吃的,后来才卖的。”

      陈刀被老头儿拉住,坐在了老头儿摆烧饼摊的石阶上,老头儿粗糙的手掌握住陈刀的手,缓缓的道:“老头儿一把年纪了,没给几个人说过故事,今天让你陪老头儿说说话。”

      陈刀点了点头,应承下。

      老头儿缓缓道来一个故事,芝麻的故事。

      老头姓王,叫王生,老家住在阜阳附近的一个村子里,村子不小,有前后五十多户人家,民风淳朴,家里有几亩良田。儿子早早的娶了同村的一个偏姓,刘姓的一个姑娘,刘家还有一个长子一个次子,那姑娘排行老二,村里都喊他刘二姑。夫妻两人带着老头生活的和和美美的,头年家里忙活着没赶上生孩子,来年也没落个娃儿,到了第三年,刘二姑才怀上了一胎。这个孩子可成了家里的心头宝,三年才怀上的,哪儿能不成宝贝心肝贴着护着,王生的儿子王福挑起了家里所有的担子,老头年纪大了不方便干活,媳妇儿怀了,不能让他下地。

      老头当了一辈子老实巴结的农民,闲也闲不下来,就把平日里媳妇的活全拦下了自己做,中午送饭的活想着儿子在外头辛苦干活,夫妻两中午反正要休息段时间,好生聚聚,便日日差了媳妇去给儿子送饭,媳妇也是闲不住的当口便应了下来,每日晌午不到就出门,走去给自己的相公送饭。

      送了很久都没出过事儿,起初一家人还担心刘二姑大腹便便的怕会摔着磕着,渐渐也就放下了心,没想到,孩子快出生的时候,刘二姑却在送饭的时候出了岔子。

      刘二姑走在小道上,黄土反射着热辣的阳光,今天的太阳似乎特别狠毒,晒的人头晕,刘二姑想走到树下乘会儿凉休息休息再走,眼见着快到树下了,自己却晕厥了下去,她这一晕可坏了,摔在地上,羊水破了,合着血水流了一地。正巧此时也路过一个送饭到地里去的,看见了赶忙给送回了王生家里,王生看到远远的一推人过来,赶忙跑过去,一看吓了一跳,儿媳妇煞白了一张脸躺在木板牛车上,身下还躺着血。

      村里人忙请来村里的稳婆接生,一番忙碌以后,刘二姑早早的去了,留下了一个男婴,等村里人把地里的王福喊回家时就接到了这样的消息,刘二姑的死给了他很大的打击,年轻的生命猛的一下像是草木枯萎一样萎缩了。

      故事就像所有的故事一样,没几年,王福也死了,留下了孤零零的爷爷和孙子两个人。

      有一年,阜阳附近粮食紧缺,都闹起了饥荒,子孙两人贫瘠的生活更加过不下去了,爷爷花了所有钱做了三个烧饼,自己留下半个,剩下的都给了孙儿。幼小的孙儿满脸幸福的吃下的烧饼,吃完后不时的舔舔手指。

      爷爷问孙儿为何舔手指,孙儿回道:“手指上沾了芝麻。”

      手指上沾了芝麻,这是爷孙两分离时的最后一句话,在乱民流里,两人失散了,爷爷很幸运的被一个过路客救了,并且还给了他些银两。爷爷曾想过去找自己的孙儿,可是茫茫人海,乱民流里,也许早就死了也说不定,远离了阜阳这片伤心地,在这个不算偏僻的地方摆了个烧饼摊,也许,也许有一天他的孙子没死,而且偏巧路过正好吃了自己的烧饼。如果真能这样幸运,老人家也不算是白白在这乱世中苟延残喘了如此之久。

      老头儿讲到这里仿佛经历了一生的坎坷生活已经释然一样,吐出一口浊气,眼睛远远的注视着前面的路口,陈刀顺着老头儿的目光看过去,艳酒站在远远的地方,正在往这里走来,阳光洒在他身上,他的脸上有笑容,陈刀突然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即使这么远,他仿佛还是听到了艳酒的声音,愉悦的说:“总算找到你了!”总算找到你了,又能和你一起了,不分开了。

      老头儿和陈刀从石阶上站了起来,老头用油纸包了一大包烧饼,又分别拿出两个烧饼,递给陈刀,道:“你的朋友来接你来了,谢谢你今天陪老头儿谈天,好久没跟人说话了。”

      陈刀接过烧饼掏出银子打算付钱,老头儿突然回转身开始收拾起家当,对陈刀摆摆手:“不用付了,这些就当是你陪老头儿谈天的馈赠吧,我明儿就搬家了。”

      陈刀看着老头儿缓慢离去的背影,不知为何觉得很眼熟,有种想要拥抱的感觉,不想看他离开的感觉。

      艳酒拍了下陈刀的背,疑惑的问道:“在看什么?”

      陈刀回神道:“一个奇怪的老头儿。”

      “奇怪的老头儿?”艳酒从陈刀手里拿过一个烧饼吃起来“是卖烧饼的老头吗?”

      陈刀点点头。

      艳酒迷惑:“一个卖烧饼的老头儿怎么奇怪了?”

      陈刀:“他给我讲了个故事,关于芝麻的故事。”

      艳酒:“最近怎么总是听到故事啊!正好,路上没什么事情,你把这个故事告诉我给我解闷吧!”

      陈刀:“他讲完我就忘记了。”陈刀说着违心话,一点儿也不脸红。

      艳酒狐疑的看了陈刀一眼道:“记性这么差。不过没关系,没忘记我就行了,走吧,去阜阳吧。”

      陈刀艳酒两人又踏上了去往阜阳的路程,路上还会经历些什么呢?他们二人都没有底。不过没有关系,无论经历什么,彼此依靠就一定能够过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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