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荡漾》噩梦夫人

3、美人一箩筐

　　五点五十七分，周苗带着两只硕大的黑眼圈站到了路口。
　　六点整，神采飞扬的总裁大人进入她眼帘。
　　时间尚早，路上少行人。公路两旁是粗壮的白杨树，经过一夜秋雨，满地青黄树叶。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开阔亮堂了起来。车子驶过，发出绵软的声响。
　　“郁达夫说过，南国的秋，来得清，来得净，一层秋雨一层凉，早晨我们感受到秋天真的来了。”司机小武觉得气氛太过沉闷，征得同意后调到自己平时最喜欢的电台。DJ柔软悦耳的声音在车内响起，“这个时候我想起了南唐后主李煜的一首小令，《望江南》。”
　　周苗小声说：“难道是车如流水马如龙，花月正春风那首？”
　　“闲梦远。南国正清秋。”车窗完全打开，俊朗的脸庞沐浴着清晨的阳光，衬得程弦越发英气勃发。
　　果然下一刻DJ就把这句话念了出来：“闲梦远。南国正清秋。千里江山寒色暮。芦花深处泊孤舟。笛在月明楼。”
　　“这首词我也知道！”小武插话，跟随程弦多年，知道他心情极佳，“我还知道人间有味是清欢，杜郎俊赏，满船清梦压星河……”
　　车内第三人开口说话，周苗简直欣喜若狂山呼万岁，“你平时还研究诗词？”
　　小武哈哈笑了：“我没那个耐性，也没那个本事。这些都是孟夏小姐常对程总念的，我听她念得好听，就记住了几句，偶尔也能充个斯文人，哈哈！”
　　又是孟夏啊……昨天听了表姐的话，心中勾勒出一个刁蛮任性的大小姐形象，现在看来尚需修正成一个饱读诗书的刁蛮大小姐，呃，这形象太难勾勒了！
　　到达y市分公司时，已经是上午九点半。太阳升到半空中，气温已经大幅度回升。路边的一位高挑女子，白色的风衣下摆在秋风中飞舞，充满了帅气洒脱的异样美丽。
　　“哎呀，哎呀，程总拔冗体察民情，未曾远迎，失礼失礼……”三人走进分公司，一个秀挑的女子从靠窗的沙发上站起，正是刚才所见的白衣女子。
　　风衣里是天蓝色衬衫，黑色的直挺西裤包裹着修长的腿。清爽的碎碎短发，浓而长的眉毛有一股子英气，眼眸半弯，笑容清爽，很是一个潇洒利落的美女。
　　这位美女正是程大总裁的嫡亲妹妹，程筝。
　　程弦瞥了她一眼：“到现在才来上班？”
　　“怎么会，我早就来了！感觉大厅空荡荡的吧，高管都被我集中到会议室去了……”程筝立刻为自己辩白。
　　程弦冷哼一声，“钟秘书在这里等你一个小时了。”
　　“钟秘书越来越不会说话，怎么能说我没来上班，应该说我出去办事了才对！”程筝不满地埋怨。
　　程弦从善如流：“行，一会我就安排下去，以后你就专门负责出去办事。”
　　程筝急了：“哥，哥，我开玩笑的，童言无忌大风刮过！”
　　“卢臻都两岁了，你还童言无忌？”
　　程筝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那也比你小啊，你让我出去受苦受累，怎么跟敬爱的爷爷奶奶交待，怎么对得起慈爱的妈妈，怎么面对俯首甘为孺子牛的爸爸……”
　　“管理能力没什么提高，嘴皮子功夫倒是大为长进。”程弦对小跑在身后的妹妹不管不顾，大步流星地继续向前走。
　　“还不是跟夏夏学的……对了，哥，夏夏听说你今天回来，就跟我说她时差还没调过来，今天不来了。”
　　“哦。”漫不经心应了一声，便疾步走向电梯，向顶楼高层会议室而去。
　　程筝眨了眨眼，指着小武手中的蛋糕盒子对前台小姐交代：“待会有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姑娘过来，带着一只棕毛狗。很重要的客人哦，她叫孟夏。”
　　小武赶紧把蛋糕送过去。
　　“钟秘书已经在会议室里，文件我带给她。你们在沙发上休息一下，万一有事再叫你们，辛苦了！”
　　周苗坐在柔软的沙发上，倦意袭来，很快就意识模糊一片。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隐约听到前台小姐温柔的嗓音：“孟夏小姐吗？这边请，程副经理正在开会，请您稍等片刻。”
　　挣扎在半睡半醒之间的周苗马上清醒了过来，使劲揉了揉眼睛，看清了前台小姐热情引导的一人一狗，这这这，这简直是卡通版的美女与野兽啊！
　　剪裁极佳的黑色风衣，白色吊带百褶裙，显出她纤细却凹凸有致的身形，头上歪歪带着一顶黑色贝雷帽，过腰的栗色波浪卷发铺满后背，活泼而俏皮。充满东方韵味的齐刘海，白瓷雪肌，小脸精致秀气，眼眸清澈，乌黑皎白之中溢满灵动之气，正是十七八岁花骨朵一样的少女。
　　一只憨态可掬的棕色松狮犬，带着它标志性的愁眉不展似的表情，迈着缓慢而夸张的步子，摇摇摆摆地跟在她旁边。
　　一位前台小姐很快送来了一杯热茶一块蛋糕。
　　孟夏悠闲地坐在周苗对面的长沙发上，那宛如精工雕就的葱白十指，极其优雅地端起水雾氤氲的烫金瓷杯，轻啜了一口玫瑰花茶。
　　松狮乖乖地趴在她脚下，深深的杏仁眼一眨也不眨，一副深沉思考状。
　　时光静好，宛然如画。
　　周苗愣愣地盯着这个淡雅柔弱的小姑娘，与表姐的形容大相径庭不说，她这才多大啊！想不到，程总竟是个老牛吃嫩草的！
　　顿时，程弦在周苗心中光辉万丈的完美形象出现了大大一条裂纹。
　　孟夏也感受到周苗的视线，抬头间眸子顾盼流转，甜甜地对她一笑，仿佛身在芳草鲜美落英缤纷的桃花源，幸福平安。
　　好可爱！周苗内心疯狂呐喊，眯起熊猫附体的双眼还孟夏一个真挚的微笑。
　　最怕无聊的孟夏挪到周苗的正对面，开口跟她聊天，“你在这等了很久了？”
　　“我是助理秘书，程总在顶楼会议室。”周苗完全无法控制自己温柔亲切的语气。
　　“助理秘书，难道你就是传说中如门神一般存在，阻挡众多花痴女人，誓死捍卫老板贞操的助理秘书？”孟夏上身微探，神秘兮兮地问。
　　呃……周苗无语，孟夏小姐，说这话的时候，您能别用那种烂俗武侠电影的句式吗？
　　那只松狮忽然笨笨的站了起来，甩甩棕色的长毛，愁眉苦脸的东张西望，似乎在寻找什么。
　　“这只狗真可爱，叫什么名字？”
　　孟夏伸手拍拍松狮犬的脑袋：“它叫贝勒爷。”
　　“……”贝勒爷，你们家狗还真是占便宜不分男女老少。
　　“不是故意占你便宜……”话说到一半，孟夏忽然回过头去，与刚跨进公司大厅来的年轻美男视线交错。
　　年轻美男立刻加快步伐朝她们方向走来。
　　这男子面容精致神情慵懒，一双勾人心魂的丹凤眼，上翘的眼角仿佛敛尽天地光华，尽管身着家常的浅色休闲服，仍是十足的贵公子风范。
　　今天是什么黄道吉日，各色美人一个个雨后春笋般冒出来？周苗看着他径直走到孟夏身边坐下，一个是阆苑仙葩，一个是美玉无瑕，女娲娘娘在捏造这两人时，一定耗尽了她关于人世间所有的眷恋。
　　“卢狄！”眼睛里是他旷世美丽的容颜，鼻息间是他身上淡淡的味道，只觉这些年所有的委屈与难过都找到了宣泄口，泪滂沱而下。
　　这是卢狄啊！纵使岁月不居，时光如流，昔日的少年已为人夫、为人父，他的思想仍是简单到极致，永远为她着想，永远让她开心。
　　卢狄轻拍着怀里泪眼婆娑的她，同样的眼圈泛红，声音异样的柔软：“怎么了这是？看见我就哭啊。”
　　“我想你啊，表哥。”孟夏胡乱用手背抹了抹泪痕，哽咽着说：“啃多了外国粗糙的黑面包，看见你就想起白花花的馒头。”
　　周苗：“……”
　　卢狄从桌子上抽了几张面巾纸，流转着千般风情万般旖旎的丹凤眼此刻只有心疼与宠溺，“把泪擦干，一会三哥见了肯定又说你的眼睛承包了自来水公司。”
　　孟夏接过面巾纸，狠狠地发誓：“以后每天我要向你学习，躺在家里看日出，吃了睡，睡了吃，只求活得快乐，死得舒坦。什么学业、工作都见鬼去吧！”
　　“同志，你终于向组织靠拢了。来，握个爪子。”他的微笑如桃花纷纷，馥郁夺目又韶华风雅。
　　“这个时候你怎么这样过来了？不用上班吗？红珊瑚倒闭了吗？”
　　“还没呢，真是让你失望了，正因为红珊瑚生意红火，有数百员工辛勤赚钱养着我，我才能四处闲逛。”
　　孟夏破涕为笑：“你真无耻。”
　　“终于被你发现了！”看她笑开，卢狄心里堵着的那股酸涩也渐渐消弭，“你怎么知道我来了，背后长了眼睛？”
　　孟夏手指点点松狮，得意洋洋：“你进门的时候，贝勒爷躁动了一番。我早说过的吧，你全身上下散发出的雄性荷尔蒙，能吸引方圆十里以内的雌雄生物。”
　　正在喝茶的周苗被狠狠地呛了一口，咳得不能自已，赶紧快步朝卫生间而去。
　　卢狄啼笑皆非地与她对视，眼神还是那么清澈，清澈到只要不显露她的邪恶就如同一只唯美剔透的精灵。
　　若，一直停留在那段青葱岁月里多好，她永远在他的视线里蹦跳着神采飞扬，不会黯然神伤，不会潸然泪下。
　　“刚才那位是程弦的助理秘书，在等他散会。”
　　卢狄迟疑了片刻还是问出口，“那待会，你要怎么面对他？”
　　“当然用本来面目面对，难道你要帮我易容？易容了也不一定有我好看啊。”孟夏喝了一口玫瑰花茶，皱了皱眉头，“总是要见面的，我又不亏他欠他，怕什么！你放心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