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荡漾》噩梦夫人

2、他的微笑很带感

　　会议已经持续三个多小时。
　　已经是中秋时节，会议室内空调运转良好，站在投影仪旁的陈副经理却是冷汗如雨，脸色在投影仪幽幽灯光下堪比旷世孤鬼。
　　“第四张。”坐在会议桌另一端的程弦程大总裁，修长的身体靠在办公椅背上，衬衫解开了最上面一粒扣子，双腿交叠看似悠闲，却如山岳临峙一般压得人喘不过气。
　　陈副经理紧张地按着手中遥控器，PPT跳转到第四张。
　　问了几个问题，都没得到满意的答复，程弦缓缓调整了一个坐姿，锐利沉稳的眼睛里像是隐藏了一把神弓，箭在弦上，随时准备放出利箭将陈副经理万箭穿心，“这个方案的实用优势在哪里？”
　　陈副经理心惊胆寒，衬衫湿得都能拧下水来。漫长的会议，十数个报告，程总漫不经心地听着，却随时随处都能挑出错误与不足来，真是非人哉……
　　“这个……设计方案最大的优点在于差异化、创新性……”陈副经理快要哭了，市政建设这一块一直是经理负责的，他不是很了解啊。
　　“差异化、创新性等于华而不实？”
　　略微上升的语调在陈副经理耳中如战鼓齐鸣，“对不起，这个方案我也不是……”
　　轻微的手机振动声在安静的会议室内清晰可闻，程弦扫视一眼短信，言简意赅地下达指示：“重新修改。今晚十点之前，我要看到详细、新异、实用的方案！”目光转向人事部负责人，“人事部做好与教科院合作的准备工作，十一过后进行绩效评估。散会。”
　　这么简洁亲和的指示？各位高管面面相觑，人事部的两位高管长舒一口气，雷霆万钧化作仙乐齐鸣，美妙不堪言。
　　秘书处。
　　“会议提前结束，周苗你立刻将景升集团的报价表送去。”钟秘书不在，资历最高的助理秘书苏欣然安排工作。
　　“呃，好。”还有些学生气的年轻女孩站起来。
　　其他人都有些同情地望着她，几乎每次例会都是山海啸火光涌，之后程总心情就极为不爽，总裁办公室也成了人人望而生畏之地。几位助理秘书谁也不愿忍受冰火两相煎的痛苦，新来的小菜鸟助理就被推上前线。
　　办公室门没关好，程弦正坐在那里，身子闲闲后靠，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椅子扶手上，衬衫的领口有些褶皱。夕阳余晖从窗外透进来，暖黄的光晕将他整个人融了进去，那散漫柔和的笑容，直叫抱着报价表的小助理看呆了。
　　这是那个冷峻严谨的总裁大人吗？
　　总裁大人，周苗打了个激灵，拍拍自己的脸，深呼一口气。
　　低醇的声音在她敲门前响起：“进来。”
　　程弦的视线落在这个娇小的女孩身上，她蹑手蹑脚地走进办公室，那模样仿佛害怕惊醒什么恐怖大怪物一样。
　　周苗在距离办公桌三尺的地方停下，弯腰恭谨地将报价表双手呈上，像是捧了圣旨的清宫太监，“程总，景升的报价表。”
　　沉甸甸的报价表一直在压在手掌上，周苗小心翼翼地抬头，直望进那深沉如许的眼眸里，心脏一下子疯了，扑通扑通地狂擂。
　　程弦眉头一拧：“报价表。”
　　周苗上前两步把报价表放在桌上，暗自唾弃了一下自己，两人之间的直线距离两米，难道要总裁大人弯腰探过身来？
　　看总裁大人暂时没别的吩咐，周苗就自发地低头蹑手蹑脚往门口移动。
　　“周秘书，”程大总裁再次开了金口，“你是y市人？”
　　周苗吓了一跳，忙转过身来，却不敢再抬头，低垂着眼睛盯着白色的鞋尖：“是。”
　　“准备一下，明天随我去y市分公司。”
　　“啊？”
　　“怎么？”程弦浓浓的眉头一拧，“不方便？”
　　周苗把头摇得拨浪鼓一样：“没，没有不方便。”
　　程弦打开桌上一份决策书，“那好。一会苏秘书会把相关资料给你。”
　　“是。”周苗力持镇定的走出办公室，然后捂着热烫的脸颊直冲卫生间，打开水龙头，伏在洗手台上把冷水往脸上猛泼。
　　色字头上一把刀啊，没出息啊，跟他处在同一个空间内都头晕目眩呼吸不畅。周苗望着镜子中红晕泛染脸颊的自己悲哀不已。
　　等周苗乌龟一般挪回秘书处，苏欣然将厚厚一沓资料放在她面前，非常亲和：“后天开始放假，明天去y市分公司，回家多方便。而且钟姐最迟在下午到达跟你们会合，所以我跟程总推荐了你。”
　　作为万能秘书的钟姐一到，哪里还会需要她一个小助理，说不准就早早放她的假了，周苗感激万分：“谢谢你了，欣然姐！”
　　“好好准备。”苏欣然拍拍她的肩膀，走回自己座位上。
　　心怀感激的周苗一心钻在资料里，连晚饭都没顾得上吃。看完资料，已经是晚上九点五十，秘书处的人都走光了，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雨。
　　深沉的雨夜，街道楼宇在雨雾中只余轮廓。周苗把文件袋抱在怀里，抖抖精神准备冒雨跑到公交车站去，才走进雨里就被豆大的雨点砸了回来，雨太大了，眼睛几乎都睁不开，什么都看不清楚。
　　这可怎么办呢？周苗蹲在地上抓耳挠腮。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她面前，流线型车身在大雨冲刷下愈显高贵气派，周苗往后挪了挪，又蹲在那里不动了。
　　车窗降下一线，略显不耐烦的醇厚声音在夜雨中有些飘忽，“上车，周秘书！”
　　夏苗愕然抬头，然后从地上一蹿而起，以百米跨栏的速度栽进车里，才低头用蚊子般的音量说：“坐您的车，这不太合适吧……”显然四肢运行快于大脑运行。
　　车子径自飞驰而去，溅起一路水花。
　　“那个，桃源路红莲花园。”面红耳赤的周苗说完后才发觉这说法一点也不尊敬，把总裁大人当成出租车司机来吩咐了，“程总您在桃源路那里停下就好，这么偏远，真是太感激您了……天气预报真是不可信，呵呵……”
　　“嗯。”程弦淡淡地应了一声。
　　周苗抱紧文件袋，拼命把胸腔内的狂跳给压下去，生怕他发现自己的窘态而拼命说话，“气象局总是迷信所谓的先进仪器，比如气象卫星什么的，还不如用简单的土法，比如观察关节炎患者，我奶奶变天之前就会腿疼……”
　　车内尽是周苗语速极快的声音，说了什么恐怕她自己也不知道。五分钟后，程弦侧目看了她一眼，周苗感觉到他的不耐烦，“对……对不起……”
　　桃源路街角有一家挂着淡蓝色招牌的蛋糕店，招牌上写着三个漂亮的艺术字，发出淡淡蓝色夜光：太阳雨。原木门上雕着精致的太阳花，浓郁的甜香飘出，微凉的雨夜里分外温馨。
　　周苗看着程弦，像是看到行走在地平线上的恐龙，他要去买蛋糕？！
　　秘书处的每个人都知道，总裁大人厌恶甜食！
　　店内风铃叮叮响，蛋糕小妹抬头展开招牌式的甜笑：“欢迎光临！程先生，好久不见。”
　　说完从柜台下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透明蛋糕盒子，里面摆放着四个精巧玲珑、各不相同的小蛋糕，水晶灯打下的明亮光线，将彩色糖丝纹饰映照得熠熠发亮。每个蛋糕都像一个艺术品，让人口水流了一地。
　　程弦点头，某种柔亮的光芒闪过眸子，稍微软化了那严肃的表情。
　　蛋糕小妹见他满意，笑容益发真挚，“一个小时前由老板娘亲手制作，希望孟夏小姐喜欢。”
　　“她一直最喜欢你们老板娘的手艺。”说这话的时候，他的声音柔和得一塌糊涂，薄唇微扬，眉梢眼角都是微薄笑意，高大英挺的轮廓在他温暖的声线中变得柔软起来。
　　孟夏小姐，那是谁呀？
　　“孟夏呀……”缓慢悠长地念出这个名字，后面跟了荡气回肠的一声长叹。
　　周苗晃晃她的胳膊，急急问：“表姐，她是谁啊？”表姐在秘书处做了五年的秘书，不久前才辞职做家庭主妇。
　　“你知道，程大总裁各方面发展都很均衡，”表姐沉吟了片刻，“在爱情方面也让人有一种琢磨不透的感觉。我相信所有人看到程大总裁执着的女孩子，都会从内心深处不自觉发出一声惊叹：啊？！”
　　“难道……她很丑？”
　　表姐丢给她一颗白眼，“她的模样若是丑，你走在路上都要被丢石头。”
　　尚未见到那个如仙草般的孟夏之前，自己从没想过，一个女孩子原来可以这般明媚清澈，她往那里一站，仿佛占尽了人间春色；也从没想过，强横霸道如程总，可以那样迁就宠爱一个人。
　　“她一定很温柔吧！”周苗直觉总裁大人应该会喜欢那种温柔乖巧，善良体贴的女孩子，说话都会脸红……或者那种美艳如狐的妖姬，一言一行都是挑逗调情……
　　“她啊，那时候真是又娇气又任性，高兴的时候，可以用世界换你微笑；不高兴的时候，任凭你轻哄威胁都冷着脸色。纵使恨得咬牙切齿，却总是程总先低头，堂堂宏图集团的总裁，为博她一笑，可谓绞尽脑汁。”
　　“然后呢？”周苗脸上是满满的歆羡。
　　“没有然后了。”
　　“为什么？”
　　“总裁就是总裁，永远出乎你的意料之外，不在情理之中，你就是捉摸不透。”表姐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你明早六点还得跟程大总裁会师开往y市，睡觉去睡觉去。”
　　“知道啦！”
　　表姐走了几步又回头正色道：“周苗，你要清楚，所谓灰姑娘与王子，只居住在童话世界，我们生活在现实中，国王陛下只想要聪明美丽的公主做王后，其余各种姹紫嫣红都是炮灰。”
　　得到周苗一声闷闷的回答：“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