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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忽如一夜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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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如一夜春风来。
众芳摇落,梅花独开。
冬,至。
少年的睫毛煽动,暖活的被子牢牢牵固着他,昨天的训练叫他筋疲力尽,不愿起身。
小缕寒风钻入,少年更是拉紧了被子,只留出小红鼻子一张一收的呼吸。
伴随着冷空气的进入,似乎还有些什么。
突然,少年拉开了被子,跳下床,打开窗子。不顾寒风凛冽,痴痴得看着窗外的光景——梅花开了。
少年拉上小棉袄,跌跌撞撞地跑到了一楼大堂,边跑边喊:“娘,娘,梅花开咯。”
南蔷正打着算盘,转脸瞧去,看到南翔一脸兴奋——以及因为边穿衣服边走楼梯不当心导致从楼梯上径直滚下楼的南翔。
“哟,你当心!”虽然南蔷已经用最快的速度跑到了楼梯口,可南翔还是摔了个灰头土脸。
“没事没事。”拍了拍膝盖,南翔乐呵呵的趔开嘴笑,仿佛刚刚从楼上滚下来的不是他一样,“娘!梅花开了!”仍旧是一脸灿烂。
“是,知道了。”南蔷一个“我理解”的笑,摸着南翔的脑袋,整了整他凌乱的头发,正了正他不齐的衣服,“生辰到了。”
南翔,你也十五了。南蔷笑得悲戚。
“是啊!每当梅花开的时候,我的生辰就到了!”南翔反反复复的念叨着,从小南蔷就没告诉南翔自己的生辰,只是告诉他,梅花开了,你的生辰就到了。
南翔满心喜悦得跑到了厨房,找到了南情和南毅,告诉他们,梅花开了;跑到了楼上,找到南天和南地,告诉他们,梅花开了……甚至是跑到了厅堂,告诉食客梅花开了,梅花多漂亮,梅花多香啊。南翔告诉了很多人,但总觉得漏了什么,等一圈跑下来,才一拍脑袋:
“哎哟!忘了百思!”
南翔只得在客栈里又上上下下跑了一圈,没找到;在客栈外绕了一圈,没找到;再把范围扩大,在市场上寻了一圈,还是没找到。走啊走,不知如何,上了山了。
踏上山,就看到一地的梅花瓣,红红白白,零星铺了一地。
他总不会上山了吧?
心思打着“他不会上山”的南翔,正准备下山,就看到了坐在河畔的百思。南翔突然感到心头一热,也没多想,立刻跑到了他边上。
“百思!终于找到你了!”找百思心切的南翔,没发现自己的嗓门有多大,打破了那清冷的意境,声音在宁静的环境中只感刺耳,等南翔回过神来,脸上已经染上了尴尬的红光。
“嗳?”百思缓缓转过头,什么表情都没有,回答南翔时,眼睛也不看着南翔,双眼失了焦,完全没有之前的灵动之气。南翔突然感到一丝恶寒,之后很多年,别人问南翔,什么是最冷的,南翔就会想到这时百思的表情。
南翔颤了一下,不说话,他有点怕。虽然南翔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些什么。
晌久,还是百思的话唤醒了他,“翔儿,干什么呢?”
“噢噢,”南翔晃了晃身子,不对着百思,对着结上一层薄冰的河。越盯,越觉寒冷,“我来告诉你,梅花开了。”南翔的声音没有音调,没有升降,只是在陈述。南翔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开了,我知道啊。”百思的声音稍稍轻松了些,南翔才听到了冰融的声音。
“百思,每当梅花开了呢,就表示我的生辰到啦!”南翔回归了些兴奋,但也强大的不妥之感围绕着他。
“噢,这样,恭喜你了,南翔。”百思站了起来,扔了什么到边上的草堆里。
南翔没去注意。
两人莫不做声的看着河,河的表面已经结起,还有些地方似乎是被石头扔的,破了些窟窿,光洁的表面有些狰狞,冰上沾着树叶,树枝,和梅花瓣儿。
天色青苍,北风枯桑。
第一次,两人毫无话语,走回了南翔客栈。
相伴着到了厨房,没有人,南翔开始切菜,炒菜,上盘——现在南翔经过了短期的训练,加上师傅的技艺,再和上自己的天资,南翔已经可以一板一眼的做些小菜了,自然,大家都保密着。时不时南翔还会帮师傅做上几个菜,送出去也客人吃,客人也没吃出个不同来,那可把南翔乐得。让南翔更乐的是百思常常会和自己一起做菜,要不是百思的恶作剧,他们也不曾想到豆豉炒苦瓜,这两种微苦的菜放在一起烧竟然会是一种甜味。
南翔忽感寒冷。
百思只是关上了门——似乎是把寒风阻在门外,倚着门,时不时和南翔眼神交流一下,其他两人就没了言语。
百思,为和你关上了门,我还是冷?
百思盯着南翔,似乎连头发丝也不放过,抿着嘴。
也不知过了多久,忙了多久,百思终于开口:
“南翔,我快走了。”
南翔正在动着刀子,不当心划破了手指,见了血。但怕疼的南翔只是背着百思,含上手指,低低得“噢”了一声,算是回答。
又没有话语了。
晚上,南情做了面和一大桌好菜。南情问南翔,你要不要自己操办些菜?南翔只摇了摇头,似是无奈,师傅,还是你做吧。说完,上了楼,就再也没下来,直到晚饭,才下楼。脸色正常——太正常了,南情略感不妙。
这次的面,是每年都会吃到的长寿面。一碗面只有一条面,整整齐齐得盘着。汤是上乘的鸡汤,颜色泛着金黄,清澈见底。
南翔动快就吃,还没等南情喊“慢”的时候,就听到南翔“啊”的一声……被烫到了。
这一烫,南翔的魂儿似乎回来了,脸上带了人气,耳边传来南情的责骂:“你真是!别以为没有冒烟就不烫了?这是米线的做法,上面盖了层厚厚得鸡油,保存了面的热度,这面,可不比刚下锅的面冷多少!你这样吃法,还不烫‘死’你!”
意识到自己说了个不该说的词,南情猛然遮着嘴。尴尬得看着众人。
众人显然没注意到,都关心起寿星的舌头来。
南翔,疼不疼啊?
翔儿,把舌头伸出来,娘给你吹吹。
南翔,等着,我给你拿药。
……
少了一人。
南翔被娘固定着脸不能动弹,只能斜着眼去看百思。
“别乱动!让娘好好看看!”南蔷红了眼。好像喝了很多。
呜……娘你力气好大。
百思面无表情得吃着菜。
南翔心里一凉。
小赤老,要走也不能这样!狠得白了百思一眼。可百思扔是自顾自的吃着菜,头也没抬,更别说和南翔眼神交流了。
还说是朋友!?
面前放上了一碗热滚滚的汤,涂了南地的药,果然舌头就不觉麻了,天花板破的皮也迅速愈合。
南情嘀咕:“这可是冒着烟的,你当心。”
一碗羊腥汤,羊肉,羊杂,并非高贵之物,加在一起,暖和得人无比畅快,喝完后,众人都已大汗淋淋。
“好棒的汤,”南毅夸道,“这个冬天不太冷!哈哈。”
南情脸上掠过红晕。
这个冬天不……太冷?
余人皆叹,期望吧。
饭罢,各自回房。
在百思上楼前,南翔狠狠抓住他,拉到后院。刺骨的风随着百思被拉开大敞的领口钻入,惹得他一个一个喷嚏连打。但南翔好像卯足了劲儿,没准备放开。
明明自己比翔儿高了不少,却被他锢着……这景象要被他人看了,只觉好笑了吧。
但百思也似乎没打算挣开。
“你给我听着!”南翔把百思往外一甩,还没等百思站稳,南翔的恶狠狠的声音已经传来:“听着!明天不许一声不响给我走了!让我送你!听到没!”最后两句是对着百思的脸吼出的,口水喷得百思一脸。南翔脸一红,转头跑回厅堂。
百思站在那里,穿着南翔的衣服,脸上挂着南翔的口水……但除此之外,仍有些东西,是南翔的,是看不到,弄不走的。
轻叹一口气。百思举手,在空气中打了一个声响,伸着手指。
扑扑扑的翅膀声从远处穿来,夜太深,什么都看不见。
南翔回到厅堂,就看到南蔷拉着南毅,说着不让南情喝,就你喝光这些——突然莞尔。跑过去想让娘别喝了,没想到南蔷一把拉住南翔,酒气直扑南翔:“翔儿?你可知为何娘为你取这‘翔’字?……哈哈,不知道吧……想知道吗?呵呵,娘不告诉你~~求娘!”
南蔷通红着脸,拉着南翔的胳膊,难得见南蔷兴致如此的高,南翔当然得配合:“求您。”
“呵呵……翔儿最乖了……因为娘希望你……飞飞飞飞飞……飞得越远越好……”南蔷趴在桌子上,睡了起来。
南毅扶起南蔷,微红着带酒色脸,对南翔笑了笑:“好了,你也早点睡吧。主……掌柜交给我好了。”
“恩。”
回到房间,把南蔷放上床,南毅心疼得看了看南蔷。
如今憔悴。
南毅帮南蔷拉好被子,轻声慢步走出了南蔷的房间,关上了门。
床上的美丽少妇,睁大了眼。
“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