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________离殇之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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麓海的天气开始变得阴霾。
孝希走出阁楼，风吹散了她鬓间的长发，九离幽然道：“齐姑娘走得匆忙，这天气也像她离去一样，变得灰蒙蒙的。”
孝希对着九离抚慰一笑，身后轻柔的声音传来，“麓海年年如此，一到这个时间便有些阴霾。”
孝希回身去，望着身后的女子，“柳胥，你跟在阿抚身边有多久了？”
柳胥抿唇浅笑，“柳胥很小的时候便跟在公子身边了。是公子给了我名字，给了我身份。我的命便都是公子的。”
孝希转头看向女子。当日在赶来麓海遇刺之后，自己一直在小渔村里养病，那段时间，扮成她成为朝阳郡主的，便是柳胥。
“你一直都知道他的最终目的？”
听了这话，柳胥扭过头，直直的望着孝希，“凡跟在公子身边的人，公子无一不推心置腹，毫无隐瞒。”顿了一下，缓缓道：“只是除了，关于你的。”
对上孝希清澈的瞳孔，柳胥清然一笑，“当日吟烟花会，公子便让我与他演一出戏，让你死心。可是，这后来的事情，却不是我们预期想象的那样。”孝希蓦的低下头，现在想来，那便都像是前程往事一般。
柳胥扭头，望着孝希沉静的侧脸，也许她今后永远都忘不了，她远远看见公子，轻轻俯身，吻上孝希的那一刻。
东谒元启十五年，《麓海杂记》如此记载着那一年夏肆掠而来的飓风：“百年奇灾，麓海飓风如虹如雾，厉风摧郁，海面狂卷，汹涌而发，遂肆横激，死伤无数。”
极目望去，霸道狰狞的飓风残留着肆掠的痕迹，辽阔的江面上飘拂着一艘艘黑色残破的帆船，黑压压的人群挤在海滩边，一具具飘向岸边的尸体被人们打捞上来，老幼妇人们伏在濡湿的沙砾之上，捶胸顿足，哭声震天。
天际的黑云压得低低的，将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片沉沉的阴霾中。
狂风呜咽，夹杂着丝丝冰冷。孝希站在海滩边的高坡上，望着海岸上的人群，还有穿行在悲痛的村民中间不断寄予安慰、并指挥着处理逝者的凌启汜。
海滩上，遥遥望去，凌启汜正抱着一个啼哭的小孩，仰望着凌乱的海面，目光深沉。
近几日，凌启汜早出晚归，回到驿馆也多是和路桀等人关在书房里商讨飓风过后的处理工作。
孝希托着让九离准备好的参茶，准备给屋里的他们送去。
“云朗村今日又死了八个人。”一声沉沉的声音蓦的响起。孝希停住脚步，站在门外。
“天七村也是。”话说完，屋中陷入一片静谧。
半晌，凌启汜有些疲惫的声音方响起，“瘟疫爆发来势汹汹。连日来，各处村落都有村民死去。汜真是愧对麓海村民！”
路桀沉沉的声音响起，“王爷，天灾人祸，本就无法预料，你不必太过自责。”
孝希有些震惊。台风过境，若是不注意卫生防疫，便会发生瘟疫。而如今猝不及防瘟疫袭来，问题变得更加严重。正欲推门进去。里间又传来说话之声。
“回洛城的马车都准备好了吗？”
路桀恭声道：“柳胥姑娘都准备好了。”沉吟半晌，“今夜，陆陵便护送司徒姑娘回洛城。”
“砰——”茶杯摔地之声猛然响在门外。
路桀忙的打开门，惊愕的愣在原地。凌启汜走上前，便看见了门边有些失神的孝希。
“希儿……”凌启汜伸手欲拉起孝希的手。
孝希一晃身，躲开了他的手。“我不回洛城！”冷冷道。
孝希退着步，有些颓然的望着凌启汜。
凌启汜迈过门坎，一步步走近孝希，“希儿，你先回洛城去，等这边的事解决了，我便也会回去。”语气依旧的温柔。
“不……”孝希固执的摇头。
“回洛城去！这是我对你唯一的一次命令。”
孝希有些难过，摇着头，“为什么非要赶我走？即便我什么都做不了，陪在你身边总是可以的。”
眼看着凌启汜一步步逼近，孝希踉跄着又往后倒退着步子。
“你在这里，只会让我分心。答应我，回洛城去！”
后背猛的抵在了冰冷的墙垛上，孝希无力的挣开凌启汜抓住她的手，“你答应过我的，生死相随，不是吗？”看到凌启汜的眸眼中带着她从未见过的决然，她期冀地望着她，有些颤抖的说道：“而现在也并非生死之际，我依然能留着陪你的。”
凌启汜用力按住她想要挣脱的身体，眸中一闪而过的沉痛，落在孝希眼中。孝希渐渐放弃了挣扎，仰头望着身前的男子，柔声道：“阿抚，不要赶我走，好不好？”她不想离开，不想看不见他，不想，被放弃。
凌启汜伸手抹去了孝希脸颊上的泪珠，声音黯哑，“希儿，这一次，我不能再遵守约定了。你，必须离开。”
感觉到身边的人儿身子蓦然僵住，凌启汜决绝的闭上眼，“麓海瘟疫的消息被拦在了路上，劼鹤城也已经封了城。希儿，没有救助，没有物资，这里便是一座死亡之海。你若是留在这里，我怎么能用心去救助那些因为我，而被困在这里的人？”
孝希怔立着，感觉有些恍惚。
头顶凌启汜沉沉的声音继续道：“阿玦已经在劼鹤城等你，即使封了城，他依旧会想办法将你送出去的。”凌启汜扶过孝希的肩膀，迫使她与他对视，忽温柔道：“希儿，走吧。离开这里，不要让我有任何牵绊。”
孝希仰头望着男子，泪水划过耳际，凄然道：“你让我将你留在这里独自离去吗？你若是留这里，再也回不来了呢？若是……”哽咽的再说不出话来。
凌启汜眼里泛起氤氲，嘴角扬起一抹温润的笑，捧起孝希娇小的脸庞，目光里满是哀伤，“那好，我便答应你，等到樱花盛开的时候，我就会回来。相信我，希儿，我们的樱花之约，我会一直守诺下去！”
孝希悲怆的摇着头，泪不可抑制的流淌。
凌启汜轻柔的将孝希拥进怀中，半晌之后，不舍的抬起头，扶着孝希的脸，悲伤的望着她，就这样，忽然在她唇上深吻了下去。
咸咸的泪水夹杂在俩人的唇畔之间。
凌启汜轻轻捧起孝希的脸，附在她耳边，“希儿，等到樱花开放了，那时候，我便回来娶你！”
孝希脑中轰然作响，那耳畔温柔的话语却像来自遥远的时空，在她无力的跌人那个暖暖的怀抱之时，那声音依旧在说：“希儿，我承认了，我喜欢你……”
不堪的阖上了眼眸，终于沉沉的倒下。
她以为那是一个吻，原来却只是迷药而已。那来自那张痛楚的俊目中的眼泪，掉在自己的脸颊，冰冷蚀骨。天旋地转，头顶的身影越来越迷糊。
阿抚，你说的话，究竟，是真是假？
洛城。
飘落的零叶打着旋从树间落下，落在青玉石阶上，又随风掠去。
初秋的季节开始彰显冷冽。天地之间似乎都笼罩在一片橘红之中，渐渐吞噬着那一夏的葱绿。
就像，某些人、某些事都将被吞没一样。
“孝希……孝希…….”对着殿外出神的孝希，猛的回过神来。
“长公主，你叫我？”
长公主侧过头打量着她，“你这阵子是怎么了？总是魂不守舍的。鸢妃娘娘都叫了你好几声了。”
孝希忙立起身，对着殿首垂首道：“孝希方才走了神，不知娘娘在叫我，还请娘娘莫怪。”
殿首的女子着一身金色榴裙，妆容精致，浅浅一笑，“希儿你自从麓海回来之后，便总是如此。姐姐知你担心着阿玦，可是你放心吧，昨日皇上还派人将阿玦的书信给本宫看了呢！麓海飓风并没有生出太大损害，等到行宫建造完毕，他和王爷就会一块儿回来了。你就安心吧。”
鸢妃娘娘语气中带着挪耶，她早就看出了自己妹妹对凌启汜的心思，知道这个小丫头一定是担心着凌启汜呢。
“是，娘娘。”孝希低声答道。头却深深埋在颈间。
身旁的长公主伸手拉起孝希，“孝希，你现在变得越来越小心翼翼了。这可一点也不像从前的你！”长公主嘟着嘴说道。
孝希垂着头，没有说话。
这时，宫人慌忙跑进，“娘娘，皇上来了。”
鸢妃粲然一笑，款款从坐上站起，三人都迎了上去，大殿门外健步走来一个身影。
“臣妾参见……”皇上一把扶起鸢妃，“爱妃免礼。”鸢妃柔美一笑。皇上侧过头，看见长公主和孝希，轻笑道：“锦儿，今日和孝希都做些什么呀？”一边说着，一边径直往首座走去。
“回父皇，孩儿今日和孝希来陪着鸢妃娘娘解闷儿呢。”长公主粲然笑着。皇上挥开龙袍，威仪的坐下，“小皇儿的百日宴就快到了，爱妃近日可要辛苦些了。”
皇上笑着，忽看着孝希，缓缓道：“今日朕听得了一种稀罕的水墨画法，孝希，你来和朕探讨探讨怎么样。”
孝希盈盈一拜，“是，皇上。”正欲上前，皇上忽又说道：“鸢妃，还有长公主，你们先退下吧。”
话音刚落，孝希怔在原地。鸢妃也是一愣，旋即便恢复笑容，柔声道：“是，皇上。”长公主站在孝希身侧，有些错愕的望着她的父皇，又深深的望了一眼孝希，半晌才退出大殿。
殿中一时静默。孝希深吸着气，缓缓走上台阶，在皇上身前的几案旁坐下。悄然伸手，去拿桌上的砚台。
手伸至半空，皇上忽然伸手拉住了孝希的手。孝希不动声色的欲挣开，却无果。另一只手抚上她戴在掌心的手链，“希儿，这个手链很是别致。”那藏在掌链之下、早已结痂的伤口隐隐透着冰凉。
“皇上不是要作画吗？孝希给你研磨。”孝希清冷道。
手掌忽传来一阵剧痛，皇上抓着她的手，用力握紧。“可惜了这样一只手，却再也不能作画了。”皇上阴冷的慢声说道。
孝希仰头，望向男子，“皇上都知道，还说这些做什么？”
跪坐在一侧，仰头望着男子，双腿有些发麻。离开劼鹤城那夜，二哥送她在城门外，她们便被皇上的人拦下。可是，皇上只是让人将她带回洛城，将二哥遣回、软禁在了劼鹤城。她，猜不透皇上的心思。
那带着一丝相似的面庞，一直是冷峻的笑着，“阿汜竭力将你送出劼鹤城，朕便知道他已经精疲力竭了。将你送回来，保护你便是鞭长莫及，可他宁愿这样，也不愿让你留在那个，死亡之地！”
孝希眼中掠过怒气，看着皇上，“皇上，你可知道那是你的亲弟弟、那些人是你的子民？你欺罔众人，通报天下麓海飓风无恙，可是你却让那里瘟疫肆掠，忽略了那里的尸横满地、哀鸿遍野！”
孝希瞳中满是血丝，男子的眼里却尽是嘲弄，“可是你回来之后，却也没有告诉众人，还有司徒澜夜，不是吗？”细长的手，狠狠捏住了女子的下颌。孝希奋力挣扎，男子的手抓得更紧。
声音阴冷，继续笑道：“因为你也害怕司徒澜夜知道他的小儿子竟然勾结朕的亲弟弟，意欲图谋。”用力拽过孝希的头，让她面对着自己，皇上整个脸贴近了孝希，邪魅笑着：“你更害怕，让天下众人，都知道朕的亲弟弟，在麓海之滨藏下那黑暗的军队！”
男子的瞳孔剧烈收缩，带着阴郁的狠厉，孝希迫使仰望着他，看着他的眼开始涣散，全身抑制不住的在颤抖。固执的冷冷道：“麓海瘟疫肆掠，皇上不该为小皇子积德吗？小皇……”脖子猛然被一只大手掐住，孝希脑中空白。
“不要再和朕说这些？现在的凌启汜，就像你现在一样，只要朕更加用力，更加用力，他便会一点点窒息而死。”一边说着，一边加大手中禁锢的力量。
孝希的脸开始变得通红，额上青筋暴起，双手无力的捶打着男子的手，可是，窒息的感觉一遍遍席卷而来。
“所以，希儿，不要再违背朕的意思，不要再与朕反抗。若是朕满意，便会给那劼鹤城门打开那么一点缝隙，让他们吸上一口气。否则，他们将全部死在那个地方！”那张俊朗的脸印在眸中，可是，那笑容却像一个魔鬼。
“不要想要逃跑。千万不要。”话音一落，重重的将孝希扔出一侧，大声笑着，拂袖而去。
孝希跌倒在朱红的地衣之上，不住的咳嗽起来，大口口的呼吸着空气。手伸进地衣，紧紧拽住，嵌入指缝。
眼泪，无声划落。
大殿外秋风依旧扫着落叶。
她在想着，而那樱花，等到什么时候，会再盛放？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________离殇之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