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________阿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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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舟雕栏之侧，一袭白衣的男子临江风而立，衣袂翩飞。身前静放一张四方木桌，修长净朗的手执一只鹅翎毛笔，在白色绢帛上泼墨而作，转描勾勒，行云流水。
在船只左右飘摇中，他依然神态自若，专心致志于手中的画笔，嘴角轻勾，美目深邃。
笔顿。许久，人群中响起一阵阵喝彩声。
“世人皆说，北有公子汜，南有彩印女。今得见公子画技，已属三生有幸。得见公子给洛城第一娘子柳胥所作之画，栩栩如生之态可谓出神入化，不想公子这第二幅画更是绝色啊！”
“是啊，公子仅凭远远一眼，就将画上之人画得如此传神灵动，我等人佩服佩服啊！”
一旁被赞的人轻轻拿起白玉茶杯轻抿，低低的浅笑，似乎不为旁人的赞誉所动，自顾欣赏着自己刚刚完成的作品。风迎于袖间，俊秀非凡。
画中的一女子迎江风而立，裙角飘飞，她似踏足凌波走于江水之侧，清风拂面，面纱掠过，她容颜飘飞，惊鸿一瞥。
她看着一色江天，神情冷淡，眸中一片空澈。容颜上渺远冰雪的颜色有种摄人的高贵的美，她只是安静的站着，纵衣衫飘拂，恍若洛神临水。
受邀为今日的花魁大赛著画，公子汜作好画后，本已放下画笔，临江而憩之时似遇见绝景，又泼墨绢帛，绘出一幅如此惊艳之作。待到众人反应过来，向岸边望去时，却已找不到画中人儿的身影。
“今日众花魁争艳，公子决定送出头筹柳胥之画，先请各位鉴赏。”一旁的侍从随即将花魁之画立于众人眼前。
众人收回惊艳之色，看向公子画的第一幅画，亦是交□□赞。
当今东谒，能得公子汜画作一幅，纵是金银万两，也趋之若鹜。而公子汜喜爱送画，但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其画，只送有缘人。
究竟今天谁有这个荣幸，可获公子这一幅花魁之作呢？
一艘朴实无华的云帆慢慢驶近，雕栏之侧悠闲轻摇着手中象牙折扇的公子汜，突然收回纸扇。扇骨清脆的一敲于雕栏之上，热腾的四周一下安静了起来。
他散于身后的青丝，随江风微微飘拂。
“汜，承蒙各位抬爱。今日画作，不如就顺应天意，择一只离此云舟最近的有缘者相赠，如何？”
“妙哉，妙哉……”众人纷纷响起赞同的声音。“公子性情不羁，好方法啊。”大家随即纷纷往船头汇去，究竟今天是什么样的人能得公子之画？
因是处在花魁大赛的云舟附近，四周已是聚集了许多慕名船只，其中更是有着豪华壮丽的船帆。距离公子画船最近的舟舫却是一艘毫不起眼的朴实云帆，船舱由一帘青色纱幔垂遮，里面隐隐显出一纤细身影。
即便是前有花魁竞歌赛舞，周围的船只还是有许多是为公子汜而来。这只船舟，却独静默无声。有不服者站出，对着云帆喊道，“对面谁家君子，公子选中你送画，何不出舫相迎？”
帘幕掀开，一碧裙丫鬟自里走出，虽看着娇小，却有一股大家气派。横眉看向叫嚣的人，青喉有声：“我说是何人扰了我家小姐观赛的兴致，竟是一群无礼之徒。”
方才喊叫者正欲反驳，一直随立在公子汜身侧的一青衣男子走上前，对着女子轻轻拱手，说道：“姑娘莫恼。今日我家公子为花魁作画，择有缘人相赠画作，而你家小姐正是此画有缘之人，是以，还请你家小姐相迎。”
九离反观着眼前男子，倒是有礼许多，稍一沉吟道：“且让我问过我家小姐。”说罢，转身又进入帘幕之内。
云舟上已有人发异，竟有人遇见公子汜赠画而如此沉静。帘幕背后的主人更是引起了大家的好奇。
不一会儿，刚才的丫鬟又徐徐掀帘而出。立于众人之前缓缓道：“我家小姐说，感谢公子赠画，只是小姐今日只为观赛而来，不便现于人前，恐不能接受公子画作，还请公子另觅有缘人吧。”
此话一出，画船上人们更是惊诧，愤讨声此起彼伏。
而一旁的公子汜倒是轻摇折扇，好整以暇的望着纱幔背后的身影浅笑。
“不知是谁家的姑娘在此，竟不识公子汜的画作。小丫头你可要告诉你家小姐，东谒公子汜，画技名满天下，无论山水、花鸟还是人物，工笔还是写意，样样精通。尤其这人物临摹，全天下无人能出其左右。”
“此话俱实，公子汜人物画像已到达出神入化的地步。姑娘要是听过集聚天下寻人画像的寻踪阁，可便知道，此阁正是由公子召集，聚集天下拥有临摹画技之人，传描各类所寻之人的画像，散发天下，广为寻之。”
“对啊，对啊，公子不仅画技出众，更是心系天下啊。”
众人纷纷点头应和，公子汜只望着对面的轻舟浅笑，不发一语。
只见纱幔内始终沉稳不动的身影，怔怔一滞。
纱帘内，司徒孝希蹙眉思索着。本只想低调观看比赛，不想遇上一群文人硬要赠画，本只想婉拒之后悄然离开，却听见众人谈论到寻踪阁。她一早就听说了这天下闻名的寻人组织，自己当初也想过把艾飞和苏洁的画像通过它来寻找，只是寻踪斋对所寻之人资料要求详细，必是有国籍宗卷记录之人，一概不接收身份不明之人。她也只好作罢。
今日再被提起，似乎存有一丝丝飘渺希望。孝希静静忖度着。
良久，一清雅傲然之声从帘幕中传来。
“小女子虽久居闺阁，倒也是见过许多名家画作，只是不知，这位公子是真的妙手丹青，或只是，欺罔视听？”
司徒孝希话音一落，云舟上的人们立刻炸开了锅。纷纷责骂哪家姑娘如此大的的口气，竟敢说名满天下的公子汜欺罔视听？
“哈哈……”一阵大笑声从众人背后传来，充满一股爽朗不羁之气。
透过朦胧的纱幔，孝希只见那男子从众人让出的道路中走出，步履沉稳，温润如同春风，隐约的雍容华贵，说不出的神采夺人。
那人唰的一声打开手中折扇，扇面上绘的是一幅江雪垂钓图，十指如玉，轻转扇骨，一派风流儒雅。
“姑娘此话想是有据，倒烦请姑娘为汜指点一二。”
身后响起一片小声嘀咕，公子汜却在扬眉浅笑。
“前人云，无画之处皆成妙境。不知公子以为如何？”
“近崖埃者，或水之淼淼，或雪之皑皑。此为无中生有，有中亦无。绘画之中无需太满，到极满处便是无，而极少处，又是另一个的满。”
心内不禁喝彩，他的绘画思想已达到了哲学的高度。
孝希从小学画，大学更是辅修美术，听到男子的回答也不禁暗暗赞叹。
“公子以为，何为‘写心’？”
“心境关照，物我交融，墨心合二，其画更能抵达人心。”
“公子以为，世上最难临摹之物为何？”
“书画以人为重，最难不尽之意，如在言外。”
云帆周围已围绕了许多船只，在二人气势恢宏的一问一答间，众人皆屏气凝神，公子话音刚落，便传来一阵喝彩声。
孝希嘴角微扬，望着同样微笑着看着自己的公子汜。
“曾闻，东谒神医梓旭，师承落谷之时，云崖老子曾闻他，如有一日出谷，发现天外有人，那时该如何自处。公子可知当日神医的回答.”
“愿拜之。”男子的笑容更加邪魅。
孝希略一停顿。
“公子不仅画技超群，画品更是卓越。恕小女子才之言冒昧了公子。只是小女子对绘画也颇为喜爱，小女子今日敬效神医，愿拜公子为师，公子可愿收我这弟子？”
周围哄然响起一片疑虑之声，这小姑娘怎又突然调转话语，竟要拜公子为师。可是公子他……
“汜，乐为此师。”
众人皆怔。
如此轻巧就答应了自己，孝希亦是微微一愣。
随即颔首一笑，从船舱内盈盈走出，在众人前站定。
面纱虽遮住了脸庞，但众人只觉眼前女子雅步雍容，一身洁白素衣，散一股清幽淡丽之态。
双手侧放腿侧，玉足微曲，向着公子盈盈一拜。“请师傅受小女子一礼。”
虽俯首相拜，却一派风流尔雅。
孝希等待许久，未听见回应。突然只觉船身稍许摇晃，一袭白色进入眼帘。随之而来的风，掀开面纱的一角，抬头望去，对上男子的双眸。
略带一丝戏谑的望着自己。
眼眸深邃，似湖水般深沉。
孝希盯着男子的眼睛，有一瞬间的恍惚。
男子忽伸手抓住自己随风飘起的面纱，身子前倾，极其温柔的将面纱的钗环别入她发间。
他的气息倾吐在自己额头，一股淡淡的兰香传入鼻间。
心，不由的加速。
“三日之后，姑娘至洛城绮墨斋寻我便可。”
嘴角始终是一抹邪魅的笑容。
他后跨一步，转身对着云舟上的众人拱手道：“汜，今日同各位饮酒作画，实为畅快。只是汜还有他约，若有机会，再与众位相聚。汜，先告辞。”
说罢，足尖轻点雕栏，轻轻一跃，跃至旁边一艘不知何时出现的墨色云帆上。
孝希意想不到，事情竟如此顺利。
目光不禁追随着男子而去，云帆上站立着几个墨色束衣男子，虽随意而站，却都目光冷峻，警惕的观察着周围。其他船舟上的人也许看不见，可在孝希的角度，却能清楚的看见他们的细微表情。
竟好奇着，这个男人究竟是什么人？
墨舟缓缓向后退去，男子忽转身，明眸一笑。
“姑娘此后，唤我一声阿抚，便好……”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________阿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