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司徒篇：春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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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城。
灼灼桃花，一簇簇在枝头灿烂，春风偶来，化作阵阵花雨飘下，片片桃红漾在碧波湖水，越发显得艳丽无比。粉白的杏花此刻也正开得娇艳，阵阵清香扑鼻而来。
这桃红杏雨中，春风拂来，吹散湖畔层层帘幕般的细柳，隐约显现出湖边的一抹鹅黄与湖蓝相对而坐于石桌两侧。
只听棋子落定之声。
一旁的丫鬟九离不禁为侧坐的女子捏了把汗。二小姐今天整盘棋步步为营，却还是被老爷击败的溃不成军。
司徒抿嘴不语，紧紧凝视着纵横交错的棋盘。
抬头望向对面的“父亲”，宠溺的目光和温暖的笑容，如暖风拂面，不禁心头一暖。
自醒来，这位东谒宰相就无微不至的亲身照顾，对自己这个二女儿实在是疼爱有加。
她所住的希园，亭台楼阁，无不精致无双，身行其中，廊腰缦回。园心湖畔，绿树成荫，而湖内鱼翔，青石台面交错而卧。建造了如此精致的园子，足见司徒宰相对这个女儿的宠爱。
司徒澜夜看着抿唇不语的女儿，轻抚长须道：
“希儿，东谒开国以来，虽崇尚法学，国律严苛，但我东谒国人却温善重义。”说罢，略微一顿，“爹爹虽从小教你琴棋书画，文韬战略，即是想你今后能傲然群芳，但如今你九死一生，爹爹也看开了许多，只愿你此后，一生无忧啊。”
孝希执棋研究的手在空中顿了一顿。
世人都难逃感情的劫难，即使是站在权利顶端的司徒澜夜。孝希感觉得到他对自己的母亲木月筝的爱。当年他亦不顾家族的反对，毅然决然迎娶了南方异族的木月筝，几十年来，夫妻相濡以沫，极为恩爱。
如今，一场火吞噬了所有的美好，决绝的未给活着的人留下丝毫怀念。
犹记得火海中，那个绝美的女子。她一声声叫着自己“希儿”，她的眼神是那么的绝望，那么的悲伤。屋顶的火柱砸下来时，被她护在怀里的那一刻，自己仿佛回到了小时候，依偎在妈妈怀里汲取着依靠。只是，刹那间，一切都化为了灰烬。
大火，毁灭了一切，包括那一声声的“希儿”。
宰相府大火，月夫人和二小姐双双被困的消息传进宫，那天的司徒澜夜竟在文武百官面前踉跄跌倒，慌忙中断了国事的商议，惊慌失措奔出了大殿。那晚，东谒宰相为其发妻木月筝修建的逐月馆被大火层层包围，熊熊火光照亮了整个夜空。馆外的丫鬟仆役拼命的救火，最后甚至动用了军队，可最终，宰相最疼爱的夫人为保护自己的女儿，丧身火海。而伶俐活泼的司徒二小姐也由于在火海中惊吓过度，失去记忆，变得沉默而安静。
在醒来的那天，司徒萱想了整整一夜。
神秘的玉佩将自己送来这个异世，却在一开始就让她面对了一场生死。她不知道命运为何做出这样的安排。
密室里三个人一起拿出的玉佩是决定着她们穿越的关键所在。现在玉佩却不知所踪，回到现实暂时是不可能的。
如今最重要的是找到艾飞和苏洁。
司徒家虽然权倾朝野，但对于一个一直养在深闺的司徒孝希来说，她没有任何能力能在全国开展搜寻。再者，这东谒国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且古代通讯手段如此落后，想要找两个人实在是犹如大海捞针。
随着时间流逝，每夜辗转，孝希越来越渴求找到昔日的两个好友。
一旁看着女儿怔怔然的司徒澜夜，不禁叹了口气。
“希儿，你母亲逝世，只怪爹爹未能护她周全，未能相守与她‘白发共衾枕’的誓约。只是这一个月来，为父也许久未见你过往的笑容。爹只希望从今之后，倾吾所有，换你一世欢颜。”
一双温暖的手覆盖住自己的双手。
从前的自己从来没有得到过爸爸的爱，现代的家只是一座冰凉的建筑，现在眼前的男子竟对着自己说“倾吾所有，换你一世欢颜”。眼角莫名的酸涩，一眨眼，手背上竟印上了几滴滚烫的泪珠。
司徒澜夜轻轻抬手拭去小女儿脸颊的泪珠。
“你母亲去世的消息半个月前才传至南方，你二哥快马加鞭，应该也在这几天就到了。你们兄妹从小感情就很好，这次孝玦回来，希望他能纾解你的心结。”
“二哥……”
一阵花清香传来，细草微风处，蝴蝶翩飞，草长莺飞。
春天，万物复苏之际，正渐渐平抚着，寒冬过境后的凛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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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月色犹如九天银河洒落中庭，窸窸窣窣的虫鸣更显出希园的寂静。
卧室内，雕花紫玉香炉散发袅袅檀香，绣着精致花纹的细纱床帐内，依稀可闻辗转反侧之声。似有什么出现在了她的梦境里？
孝希挣开朦胧的双眼，这是今夜第几次这样醒来？辗转反侧，梦里全是熊熊烈火，交织着艾飞和苏洁的身影，还有那一声声的“希儿”。
忽然眼光触及薄纱帘帐外，一束黑影站在窗前，似有目光凝聚，穿透层层床帐而来。
“谁在那儿？”
孝希惊异的佯装怒斥。
黑影僵硬的晃了晃脚步，似是在窗前站立了许久。
他缓缓向床沿走近。温柔的声音传来。
“丫头，是二哥。”
说罢，一只纤长的手掀开了帘幕。
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户照进屋内，罩得眼前的人蒙上一层光影。
他就那样站在月光里，温柔的站着，直到孝希微愣，对上他的眼眸。
“都说你失忆了，怎么还是这副傻模样？”
一只手伸至眼前，猝不及防的，从眼前刮过鼻尖，轻轻一点，熟练得毫无突兀，充满了宠溺的味道。
孝希对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竟有着莫名的熟悉。
正愣神的当头，眼前的二哥已脱掉了足靴，手脚并用的爬上了床。
从惊异中回过神，双手掌心向前一推，阻止他，“等一下，等一下，就算你是二哥，你也不能……也不能……不能这样啊！”
男子不管不顾的扯过锦丝棉被坐到了床中央。拍拍旁边的位子：“陪你二哥坐这边来。”嘴角轻钩，一张脸虽棱角分明，五官却柔和得比女子还秀美。
尽管自己是个思想开放的现代人，可这个二哥的行为也太现代主义了罢，孝希狐疑的瞪着那男子，更往床角边退了退。
“司徒孝希，你现在的样子可比以前可爱多了。犹记得四岁那年，第一次见到‘嗷嗷待哺’的你，张牙舞爪的模样，至今可仍深深烙印在你二哥心底。你越长越大，虽是不期望能出落成软玉温香，但那机灵古怪的性子也不知是随了谁的。犹记得那次，你七岁那年……”
男子开始熟稔的叙述着关于司徒孝希的一切。调皮可爱的司徒孝希，还有乖戾圆滑的司徒孝希。
夜，静静绽放。
侧坐在床角，听着对面男子的低沉絮语，他眉目转动，扬眉浅笑，似在叙说着妹妹最调皮的过往，嘴角却一直带着宠溺的笑容，似乎那是他最为珍贵的故事。风尘仆仆的从东谒之南赶回居北的洛城，深知母亲也早已入土安息，他这样赶回来，只是为了，为了能第一眼看见她，并为她讲述那些遗失的记忆吗？
他的身影在黑夜里略显疲惫。
孝希倾上前，不禁把手放在男子厚实的右肩。
“二哥，对不起。”声音微咽。
司徒孝玦身子略微一顿，双眸的光彩有瞬间的暗淡，随即转过头，对着孝希温柔的一笑，握住她的手。
“傻丫头，谁也没有错。”
指尖传来温暖的感觉，好像有一股坚定的力量传至五脏六腑。不禁将头轻轻靠向了司徒孝玦的肩上。
“睡吧，二哥给你唱那首，母亲最喜欢给你唱的歌。”
低沉温柔的歌调在静静的黑夜倾泻而出。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
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行道迟迟，载渴载饥
我心伤悲，莫知我哀
……
哥哥身上有着淡淡的尘土之味，靠着他的肩膀，却缓缓安然入睡。
旭日挣开黑夜的笼罩，从东方天际跃出，金色的光芒似一眼涌起的泉水，透过雕花窗格，点点滴滴，洒进屋内。
轻轻抚上女子熟睡的脸庞，指尖竟微微颤抖。
“希儿，母亲……孝玦还是来晚了……”
东谒天都洛城，横踞洛水东西，屏倚鸣山，东临无边麓海。
其城依洛水而建，街道平直成纵横经纬状，将整个城池分为大小同一的各部。
背靠鸣山，洛水犹如一条巨蟒从鸣山山顶奔腾而泻，却在城内蜿蜒流转，静淌出一条纵贯东谒的洛城之江。
洛水最繁华的码头处，一女子临江而坐，剪裁精细的白色裙裾拖曳身侧，乌黑的发丝以素青色丝带而束，流泻肩头，没有金簪玉钿，只见带身纤袅，随风轻轻飘逸。
她只是安静的坐着，目光清冷的观察着周围的货物装卸，或商贩叫卖。纵眼前江水悠悠，几只鎏金溢彩的云舟正停在洛水中心，她亦是淡漠的瞧着。今日正是洛城一年一度的花魁大赛，云舟上不时传来丝竹阵阵，绮丽靡艳，而江边的女子似乎与这一切毫无关联，一种入骨的清冷淡然笼在周身。
孝希收回目光，踏上了准备好的的小舟，缓缓向江心移去。自从司徒孝玦回来之后，总是用各种方法把她带出家门，洛城的酒肆商铺都带她逛了个遍。今日一听说将要在洛水为下个月十五的花会举办花魁大赛，孝希再次被拉了过来。只是此刻，司徒孝玦却因有事离开，自己也想目睹一番洛城各家名妓花魁的风姿，于是踏上轻舟，向着江心移去。
此时，一艘流光溢彩的云舟上，一群文人墨客围在一起，其中不时传来刻意压低的赞叹之声。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司徒篇：春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