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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司徒篇:解不开的结 “稣芒。为 ...


  •   “这盆牡丹小心着点儿,放在这儿。”
      “这盆西锦进贡的火焰珊瑚放在首座旁的玉台上。”
      “这些花你们可得小心搬弄着些。”
      往日沉寂幽然的希园,今日异常的喧闹。
      一袭浅紫布裙的丫头提着裙裾奔进希园的主楼,红墙蔚栏,在微醺的阳光下流光溢彩。
      “二小姐,前厅的客人都到齐了。”九离猛地冲进内屋,气喘吁吁,一把掀开重叠的珠帘,惊散了一室的珠光缱绻,“二夫人让我来赶紧请你,希园里园心湖的宴会就要开始了。”
      窗阁边的女子低手专注于手中的画笔,全然没有惊觉突然而至的喧扰。
      九离凑上前去,只见二小姐案前摆着这好几日不断修改的作品。园心湖的笑语声渐渐集聚,九离不禁急得直跺脚。
      纤细的手指陡转,手中的笔在纸上勾勒出最后一墨。嘴角轻勾,满目愉悦地望着完成的作品,“好了。九离,把画用纸砚压好风干,我这就换衣服了。”
      九离长吁一口气,手脚麻利的将刚作好的画幅压好在案上,又连忙取下挂在床侧绣刺精致的明黄纱裙,为女子穿上,将女子移送至铜镜台前坐定,又细细梳理其黑长的发丝。
      “二小姐,每年的吟烟花会都是东谒的一大盛事,而在洛城达官贵人之间,宰相府每年的赏花小宴才是各家争相追逐的。”九离欣赏着女子精致却不显张扬的发式,浅浅一笑,可镜中的女子却好似漠不关心。九离撇撇嘴,“二小姐,往年夫人小姐们的赏花宴都是二夫人操持着的,大夫人以前也总是深居逐月馆。加上鸢飞娘娘又深居宫中,每年都是您和二夫人代表宰相府出面宴请宾客的。”
      孝希不说话,只是从镜台前站起,提着裙裾缓缓走出阁楼。九离连忙追上姿态清幽的女子,瞧不见她的表情,只好亦步亦趋的跟着往前园走去。
      宴会还未开始。只见几个打扮高贵庄重的夫人端庄的坐在石凳上喝茶聊天,几个或俏丽或柔美的碧玉女子站在湖边低低絮语,不时抿嘴浅笑。
      孝希缓步朝前走去。这样的场景,不管是现代,还是古代,都和她如此的相抵。笑,太虚伪;不笑,却格格不入。
      一边听着九离在身后小声的描述那些本该是司徒孝希非常了解的人,一边缓缓步入五彩斑斓的花丛间。一袭朱红梅袍裙恍然出现在视线中,孝希怔怔抬眼望去,一个高贵柔美的女子正温和的望着自己。
      柔细的双手伸来,轻轻握住孝希的手腕,步履幽然的往前走去。“希儿,今日花宴上,你只顾赏花就好,这些繁杂的交际,你就别要管了罢。”说着,俩人已来到宴席上首之位。
      宰相府每年的花会不过是再平常不过的赏花之宴,却让被邀请的达官贵人觉得荣耀无比,甚至看的比能参加皇家的宴会还要隆重。
      司徒二夫人象征性的在宴会上致辞,便开始了宴会的舞曲。孝希默不作声静静坐在二夫人徐氏身旁,低眉浅浅抿着精致陶杯里的碧螺春。
      酒宴丝竹,歌舞萦绕,佳人名花,满园笑语盈盈,无不尊贵奢华。看着园子里专心看着舞曲的夫人小姐,华服艳妆,孝希只觉,皇家贵胄的小小宴会,暗潮涌动。
      孝希喝着杯里的茶水,淡淡的瞥了一眼坐下的宾客。身旁的徐氏亦是庄重的坐着,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啪—啪—”
      一曲舞毕,园子外响起一阵沉沉的掌声。众人皆举目望去,只见一男子眉眼俊俏,墨服礼髻,身姿风流,款款朝席中众人走来。
      坐下少女皆为闺中女子,不由低头娇羞,却忍不住眼光随着俊朗的男子转动。
      “希园的宴会倒是比前厅里的男人们的茶酒会有趣多了。二娘的确别出心裁。”
      司徒孝玦在席下站定,朝着众人微微一礼,随即对座上的徐氏拜了一拜。嘴角含笑,随即挑眉淡淡瞥了一眼孝希。
      孝希浅笑。
      司徒孝玦甫一说话,满园的嬉笑声便随即消失,只剩他轻柔爽朗的声音传出,和满园的“春心萌动”。
      “孝玦冒昧打扰各位夫人小姐雅兴,实有罪过。只是方才前院里诸位大人提到希儿园里有公子汜的真迹,是以,让孝玦前来一讨赏之。”
      说罢,朝着孝希扬嘴一笑,“怎么样,希儿,可否舍爱相赏?”
      孝希浅浅一笑,随即从坐上盈盈站起,朝着徐氏一拜,又朝众人微微躬身,“孝希失陪了。”
      斜一眼邪魅浅笑的男子,自顾退出了宴席。
      “诸位继续。”

      孝希回到房间让九离取下书房里挂着的画,好整以暇的瞪着斜靠在门边的司徒孝玦。
      “怎么这副样子?你二哥我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你解救出来的!”
      “只是二哥你这一走,不知伤了多少姑娘的春心?”
      “怎的?是舍不得你的阿抚送你的画?没事儿,谁也抢不走它的!”
      孝希朝着收拾好的九离微微点头致意,转头笑道:“二哥盛情,希儿不胜荣幸。”
      说罢,提裙迈出院落。
      “大厅中的人可是等急了。”
      身后传来司徒孝玦爽朗的笑声。

      太阳晃得人有些眩晕,以至于站在宏伟的宰相府朱楼前,孝希觉得一阵眼花。由于大厅里都是男子,画幅便由九离跟着侍者送了进去。孝希站在楼前,等待回复。
      远处走来一群人影。
      侍者恭敬的走在前方引路,后面一群宾客,其中几个衣着奇异的人在另几个东谒人中间尤其抢眼。
      孝希站在朱楼楼侧,眯着眼远远瞧着。
      人群中射来一道冷厉的目光,孝希眯眼躲过太阳的虚晃,迷蒙间看到走过的人群中闪过的一双宝石般的蓝色瞳仁。他的目光魅惑慑人,隐隐有着一种超然的高贵之气。
      领路的侍者朝孝希躬身一拜,便领着队伍继续前行。人群最后的一个小个子东谒人走过孝希身边时,俩人目光交接,男子随即微微点头致意,抚着胡须淡淡一笑,转身继续向前走去。
      孝希低眉思量着,索性提起裙裾朝着富丽堂皇的相府大门走去。
      出门左转。
      路边果然停着一辆精致低调的马车。
      *****************************

      “我怎么早没想到,你和我二哥都是‘同道中人’”
      马车急速在道上奔跑起来。窗外的景色流速倒退,马车行至了郊外。
      “你是说狐朋狗友之类的?”男子开口。
      孝希不说话,只是扬眉望着榻上的男子。
      凌启汜轻笑,摇着头说,“这就不对了。”
      说罢,拿起茶杯,“酒肉朋友罢。”
      孝希噗嗤一声笑开。
      许久未见,今日能见面,心情似乎分外愉悦。
      凌启汜亦勾起唇角浅笑出声,淡淡玩着眼前女子难得的爽朗笑颜。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女子问道。
      “去看稣芒……”

      正午时分,阳光炽烈。山间却雾气氤氲,白茫茫的一片。
      马车在一片幽葱的竹林前停下。
      孝希在凌启汜的搀扶下跃下马车,望着一片幽林,略作沉吟,抬步随着男子上前。
      层层叠影的树林子里头,不远处一座清幽的木屋茕茕孑立。一个身子佝偻的半百女子俯着身子在地上忙碌着什么。
      还没走近几步,女子手上的动作便停下,凌启汜的步子也随之止住。女子清然起身,缓缓转过身子来,其清雅的身姿足见她当年的风姿绰约。
      嘴角挂着慈蔼的笑容。只是,瞳孔却无光的望向他们的身后。
      她的眼睛,看不见。
      “稣芒,是我。”
      凌启汜站在身前几步之远,墨青色的衣袂勾勒出他修长的背影,仿佛于天地间,冉冉孤竹生。
      他突然回过头来,轻笑着一步步向孝希靠近。嘴角上扬着魅惑的弧度,拉过孝希的手,行至女子面前,“这是孝希。”
      稣芒伸出手,拉起孝希的手摩挲着。年过半百的人,手指瘦弱无骨,还有些许的颤抖。
      稣芒温和地拍了拍孝希的手掌,嘴角依然带着笑容,转身摸索着朝木屋走去。
      孝希不解的望向凌启汜。
      男子微微一笑,“稣芒以前是我母亲身边的贴身女侍,母亲去世后,她孤身一人,说喜欢清幽之处终生,于是我便将她安置在这里。”
      孝希环视着这一片竹林,清幽之中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森然,一切似乎都井然有序,似乎没有人能靠近这里一步。
      奇怪的感觉。
      怔忡间,凌启汜和稣芒已在院子里摆上了木桌,“乡野之地,只有这山中井水泡的粗茶了。”
      稣芒的笑容总是和蔼可亲。
      孝希上前帮忙倒茶,“这个地方难得如此清幽。”
      稣芒拉过孝希坐下,凌启汜拿起茶杯慢慢抿起茶来。
      “汜儿第一次带人过来。”稣芒握住孝希的手,“老婆子我虽然眼瞎,心里却很透亮,这是个善良可人儿的姑娘。”
      孝希略为怔迟,不禁低下头,感受着女子手里传来的阵阵温暖。
      “稣芒,今年,还是不画肖画?”
      “不画。你能来看我,我就很高兴了。”稣芒倔强地直摇头。
      孝希望着带着淡淡笑容的女子,沉思着,东谒有传统,上了年纪的老人都会和亲人画一幅肖画,告慰生命的恩馈。
      想来稣芒不愿画像,是因为她半生孤独,身边已没有了任何亲人。
      看着凌启汜望着稣芒的目光,孝希反握住稣芒的手,轻柔道:“稣芒姑姑,那就让我来给你和阿抚画像罢。”
      稣芒惊异的别过脸,抚着孝希的手,“你小姑娘也会画画?”
      “稣芒,希儿可是我天下间唯一的弟子。”
      孱弱的女子微微迟吟,当一旁男子的手覆上她微颤的右手,这才郑重的点下头。
      一旁的俩人眼神交换,都会心一笑。
      孝希将带来的画具拿到池边清洗起来。
      “汜儿,她会是那个,能让你放下的人?”
      侧耳倾听池边忙碌的声音,稣芒静静的对着男子说话。
      “稣芒,我从未有一天放下过。十四年来,每一夜都尝试着心安,于是每一夜都在噩梦心中醒来。稣芒,这是一个永远解不开的结。”
      “那这小姑娘,你要如何?她可知道,跟在你身边会面临什么?”
      池边清丽的身子依旧忙碌。
      “稣芒,还记得小时候母亲总逼我做出选择,每一次痛苦之后,每一次我都会找你。”
      “夫人用心良苦。可是你天资聪颖,那么小的孩子就学会了如何两相权衡。每一次痛苦的舍去,你总会来我身边,静静的坐上许久。”稣芒微顿,“这一次,其实你也已经做好决定了?”
      身边的人久久没有回答。
      只听风吹过竹林,簌簌之声。
      良久。
      “稣芒。为什么母亲总是要我舍去?”

      马车在黄昏之际回到都城。
      此时,朱雀街前,夜色还未笼罩,整个洛城已灯火通明,每家每户都点起了明亮的花灯,千万盏花灯流光映月,灿若星河,隐约可见琼楼玉宇林立其中,整个城市有如泛在星海上一般如梦似幻。
      俩人在鸣鹤楼前下了马车。“吟烟会要待夜晚才开始,我们先在这儿用晚膳罢。”
      孝希环视着人来人往、热闹异常的酒楼,回身一笑,“看来画一幅画,晚餐就如此丰盛。画师还真是个不错的行当。”
      凌启汜微微一笑,“还有一个陪客,更是难得。”
      孝希顺着凌启汜的目光望去,二楼窗边,一个笑容明媚的男子倚在木栏朝着俩人挥舞着双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司徒篇:解不开的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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