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锥子脸》艾斗斗

6、整容替身 为了这把火

　　艾豆脱羽绒衣的时候发现毛衣袖子上钻出一缕羽绒，她赶紧用手按住，然后悄悄摘去。
　　客房内空调温度调得很高，王金花只穿一件墨绿的丝绸衬衫，披一条有LOGO的名牌围巾。
　　王金花陪窦薇来参加上海电视台的元旦晚会，抽空把艾豆约到自己住的四季酒店见面。这两天和窦薇在一起，王金花发现窦薇状态很差，每次上场前都要先过足瘾。在深圳欢乐谷芒果卫视的跨年演唱会上窦薇表现还不错，昨天再到上海状态明显要差很多，下午彩排时高音根本唱不上去。王金花只好骗上海台的人说窦薇连轴跑赶场感冒了，今天晚上实况时只能放录音带对口型。
　　替窦薇找替身变得迫在眉睫！
　　艾豆是王金花心目中比较理想的人选，因为艾豆长得确实很像刚出道的窦薇。
　　窦薇是王金花在酒吧里发现的，那时窦薇大二，是音乐学院的学生，晚上在酒吧驻唱。
　　刚出道的窦薇，是个高大健美的北方妞，很有活力，唱摇滚极富感染力。但是和唱片公司签约后一直不红，一是由于摇滚在中国限制多市场小，窦薇那时又喜欢重金属摇滚乐，更加小众。另一个原因认为她的长相太平民，肥头大耳，俗气，王金花私下建议窦薇去整容。
　　窦薇很傲一开始坚决不整，但抗不过一直有人诋毁她的长相，而且一直不红。最终服软，去韩国把脸做了一遍。削骨、隆鼻，成为中国娱乐圈最早一批吃锥子脸螃蟹的女艺人。
　　那是还没有“锥子脸”这个叫法，窦薇整完容脸型更接近传统的鹅蛋脸。方脸变鹅蛋脸，整个人焕然一新。同时王金花带她改签美虎，逐渐开始走红。
　　这两年窦薇由于吸食□□，人瘦得很厉害，鹅蛋脸于是变成现在最俗“锥子脸”。

　　最初王金花看到艾豆的模仿秀视频时觉得这个女人好像很面熟，在哪里见过？
　　整容会上瘾，更何况整过之后星途坦荡，所以这些年窦薇大大小小的整形美容手术不断。看习惯窦薇现在的外貌，原始的面孔反而陌生了。后来王金花恍然大悟，这是大学时代的窦薇啊。
　　接下来开始联系面试，发现艾豆的外形条件确实很接近窦薇。而且会唱歌，对表演也有兴趣，值得一试。
　　经过北京面试，王金花对说服家境一般的艾豆接受替身任务比较有把握。这次来上海，她准备把条件直接开出来，一把搞定。

　　王金花开出的条件是：月薪两万，美虎签约艺人。
　　演员是领工资的吗？艾豆以为演员都是拿片酬的。
　　合同先签一年，看表现可以续签。工作地点不定，公司提供北京住宿。
　　这个条件艾豆简直无法拒绝。今年一整年平均下来她的月薪不到5000元，还要纳税交金。虽然王金花说的2万元月薪是是包含社保和医保个税的，但是扣除之后也远高于艾豆现在的收入。
　　提供住宿，一个人住，帝都魔都双城生活。这不是艾豆梦寐以求的生活吗？
　　2万只是底薪，还有奖金。
　　哇！艾豆简直要跳起来。

　　王金花看人一贯很准。
　　艾豆是普通人家的女孩，看她家庭住址就知道家境不怎么样。高学历的文科女生选择做业务，说明她不娇气，想赚钱。现在证券公司底层的业务员收入不比以往，她开出月薪两万的待遇肯定是有诱惑力的。而且艾豆在美虎娱乐网上开过个人直播室、参加模仿秀，说明她是或至少曾经是向往娱乐圈的。
　　另外王金花觉得艾豆比韩晓雪强的地方在于艾豆比较沉得住气，不像多数女艺人那样喜欢喳喳呼呼，这一点像窦薇的风格。替身需要一个嘴巴紧的女人。
　　很明显，艾豆是一个个性很强的女人。个性强的女人是否愿意做别人的替身，还要整容，这是王金花没有十分把握的事。所以王金花先搬出“公司签约艺人”这个头衔和“2万月薪”试探一下艾豆的反应。如果薪水能打动艾豆，再把“需要整容”这个前提条件搬出来。

　　“为什么要整容？”
　　当王金花委婉地表示这份工作需要整容时，艾豆很快联想到北京金玉叶整容医院叶院长的“面试”。
　　王金花端起咖啡杯，先啜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向艾豆解释。
　　“如果只是美虎最初级的签约艺人，公司每个月只会给3000元生活费，不提供住宿。我们挑选你，不是一般的普通演员，而是替身演员。”
　　替身演员？这是艾豆第一次从王金花嘴里听到这个字眼。
　　替身演员是不是要去拍危险的动作片？或是裸替？这是艾豆理解的替身工作。
　　“你想歪了，我们不需要你去做危险动作，更不需要你裸替。这个替身的工作是在明星觉得身体不舒服、累、烦不想出门，不想唱歌，不想拍片，不想上通告，不想陪无聊的人喝酒的时候，替她完成这些工作。”
　　“你们想让我给哪个明星当替身？”
　　“当然是大明星，一线的。”
　　艾豆的大脑飞速运转，她的外形和哪个一线明星比较接近？按照王金花的说法，这个明星应该会唱歌。
　　窦薇？艾豆脑海中突然蹦出这个名字。
　　“该不是窦薇吧？”
　　虽然王金花觉得还没到透露窦薇名字的时候，但既然艾豆已经把窦薇的名字说出来，就没必要再遮遮掩掩了。
　　“小艾，你很聪明。但是我希望我们今天的谈话你能保密？” 王金花表情严肃。
　　“我嘴巴很紧，不会乱说的。”艾豆赶紧举手发誓。
　　王金花表情缓和一点，继续说：“公司是想给窦薇找一个替身。你应该知道窦薇很红的，非常忙，忙得你不可想象。有时候一天要跑三四个城市，恨不得有三头六臂。成天飞来飞去的，谁也吃不消。找个替身可以替她分担一些工作，主要是出席一些商业活动或者歌迷会什么的。有需要的话也会登台唱歌，拍广告，都是一些轻松、体面的工作，没有任何危险性。由于这些工作都要直面媒体和观众，只有长得像才不会被别人看出。我们找你就是因为你的长相外形和窦薇接近，有整容的前提条件。通过整容，你的外貌将变得和窦薇一模一样，外人无法辨别。”
　　和窦薇一模一样，那我呢？
　　这份工作的待遇和工作内容都让艾豆动心，但是把自己变成另一个人让艾豆一时无法接受。
　　王金花抛出准备好的说辞：“小艾，也许在你生活的环境，整容还是一件另类的事。其实整容不过是化妆形式的进化罢了。变得和窦薇一模一样是因为你本身就长得很像窦薇，就像重名一样，中国叫艾豆、王金花的女人至少有几百个吧。
　　整容不是把你变成另一个人，是把你变得更漂亮了。现在大家都说窦薇长得很有个性很漂亮，其实她刚出道的时候也是像你现在的圆脸，几乎跟你现在的模样一模一样，她也是经过整容才变成现在这个模样的。”
　　“窦薇真的整过容啊？”艾豆是看过窦薇整容的八卦，但不知真假，主观上她更倾向认为窦薇这样的实力派歌手不需要整容。
　　“有什么奇怪的。她做的早，这几年脸上没动大手术，所以看不出来。如果不是因为你长得像七八年前的窦薇，我才不会看上你，比你长得接近的大有人在。”
　　“我真的长得很像以前的窦薇？”
　　“我还会骗你？下次你来北京，我给你看以前的照片，你们俩简直就像双胞胎。”
　　“窦薇是创作型歌手，为什么要整容？”
　　“窦薇刚出道时歌虽然唱的不错，但是形象上不讨巧，照你们上海话就是比较‘阿乡’。圆脸，塌鼻梁，和你现在差不多。”王金花故意瞄着艾豆的脸蛋说话。
　　“这个行业说起来是挺残酷的，千军万马，想出头哪有那么容易？女歌手和男歌手不一样，嗓子好不够，人还要漂亮，否则再努力也没用，就是没观众。窦薇一开始也很骄傲，抗拒整容。奈何不红啊，一直唱酒吧有什么意思？后来也不需要我说了，她自己提出来要去修一修。我就陪她去韩国修一修。呵呵，这一修就把下颌骨和颧骨都修了，鼻子也修了。修好了一看，脸变小了，鼻子挺了，像换了一个人一样。然后我给她换到美虎重新包装，之后路就顺了。”
　　艾豆疑问：“都整成锥子脸，不是没有个性了吗？”
　　王金花笑道：“现在锥子脸是快烂大街了。但是换作八年前，那就是引领潮流，弄潮儿。”
　　艾豆印象中窦薇也不是锥子脸，严格上算大巴掌脸。
　　王金花掐着手指一项项点过来：“窦薇在国内演艺圈是第一批做磨骨手术的，而且我们当时也没要求做锥子脸，要求医院按鹅蛋脸的脸型来做的。我记得后来她的下巴、眼袋、嘴唇好像都动过。人红了就不需要大动干戈了，做的都是小手术。整容也会上瘾的，挺也停不下来。呵呵。她还做过牙齿，打过瘦脸针。嗯，我也打的，额头、眼角，这里，这里。哦，你不要跟别人说啊。”
　　艾豆赶紧表态：“不会的。”
　　“呵呵，说我也不怕，反正不会承认。唉，那个女人不希望变得更漂亮呢？现在整容太普遍了，上海女孩整容的也很多啊，我认识的或多或少都整过。女人嘛，不说对得起观众，起码要对得起自己。把自己变得漂亮一点，照镜子心情都会舒畅一点。整天拉里邋遢屌丝样，外人不好意思说你，家里老公儿子都会嫌弃你。你说对吗？嗯，小艾，你有男朋友吗？”
　　“现在没有，吹了。”艾豆说谎，北京回来后元旦放假她都和肖晓彤在一起。
　　第一次那么失败，搞得肖晓彤很狼狈，自信心严重受挫。第二次表现有进步，也不是特别理想。现在只有她嫌弃肖晓彤的份，这些天肖晓彤和艾豆在一起，地位明显比以前低了不少。如果艾豆和肖晓彤最终走到一起，恐怕肖晓彤一辈子都要被艾豆踩在脚下。
　　“吹了好。等你到北京，再上一层楼，眼界开阔了，选择面会更大。”王金花一摊手：“所以，小艾，也许是你生活的环境和圈子的缘故，觉得整容挺另类的。在我看来，整容真不算什么事。”
　　艾豆咬了咬嘴唇说：“我并不排斥整容，我是担心，失去自我。”
　　哈哈哈，哈哈哈，王金花像听到无比滑稽的笑话一样大笑不止。她似乎连眼泪都笑出来了，需要拿纸巾去擦。
　　“对不起，小艾，你别怪我啊。任何方面我都可以当你的大姐了，这里没有外人，你可以告诉我你的自我是什么吗？”
　　自我是什么？很普通的字眼，真要阐释的时候，艾豆却不知如何回答？
　　“你是聪明人，我就不多说了。没有社会承认的自我是廉价的、不值钱的，一个人在成功之前谈自我是没意义的。我相信没有地位的自我也不是你想要的。”
　　艾豆家里挂着父亲的书法条幅：淡泊明志，宁静致远。艾豆不确定这时候是父亲的真实想法，她知道这不是她想要的。
　　但是艾豆不想就这么轻易被王金花降伏，又不知道如何应对，于是只能端起咖啡杯掩饰犹豫。
　　“好吧，你先想想，我打几个电话。”

　　等王金花打好电话，艾豆想得差不多了。
　　“花姐，我看到很多整容失败的案例，美虎网上就有很多。把脸变小是不是要磨骨啊？好像很危险，那个超女王蓓好像就是做这个手术死的。”
　　报道说超女王蓓进行下颌角削骨手术时，由于主刀医生操作不当，致使下颌手术部位出血，血液通过王贝喉部进入气管，造成窒息。由于磨骨手术是在全麻状态下进行，等到医生意识到问题的时候，王贝已经处于休克状态，慌了手脚的医生赶紧将该病人转移至大型医院抢救。由于耽搁时间过久，经抢救无效死亡。
　　还有，据说磨骨不成功还会破坏面神经造成面瘫、大小脸，几年后还有脸颊下垂的后遗症。
　　王金花不以为然：“小脸手术医生叫什么来着，磨骨还是削骨？其实这是成熟手术，王蓓倒霉，碰上江湖郎中。窦薇这个手术做了八年了，一点问题都没有。整容一定要到正规医院。我让你去见的那个叶教授，原来是医科大整形外科的系主任，是整容界权威。这个手术他做了十几年，目前国内做瘦脸的几乎都是他的学生。牛不牛？哦，×冰冰的脸就是他的作品，做得完美吧？现在已经是瘦脸手术的范本了。 ”
　　“真的？”艾豆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很会拉生意的叶院长，没想到还真是专家。既有技术又会推销，人才啊。
　　“哪还有假？我给冰冰当了多少年的经纪人啊。去年冰冰自己开工作室，才解约的。现在冰冰的工作室也是挂在美虎下面。”
　　“我可以让叶教授亲自给你做手术，绝对没问题。叶教授比较过你和窦薇的面部骨骼和软组织，他说问题不大，可以做。他说可以做，我才让王总见你，否则就直接打发你回上海咯。叶教授都认为没问题，那就更没有风险了。你还担心什么呢？你可以上网去查叶教授的资料，他现在是国内这个手术的第一把刀，找他做手术都得排队。”
　　王金花快人快语，说起话来噼里啪啦。当话题转向整容手术的风险讨论，王金花知道已经突破艾豆的心理防线已经被突破了。不，应该是小艾自己解除武装。
　　现在只欠临门一脚，王金花继续游说：“再说，这次整容的费用公司全部报销。金玉叶的收费可贵了，我估计你全部整下来，至少十几万吧。我跟你说，小艾，公司从来没有为旗下任何一个艺人报销过整容费用，窦薇整容都得自己掏腰包。说真的，我都羡慕你。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呀！”
　　王金花又抛出一个让人无法拒绝的彩蛋，绝对！
　　艾豆本身不排斥整容，如果有人掏钱让自己变得更漂亮，何乐不为？！
　　艾豆早已动心，只是还有疑虑：“花姐，我只是一只默默无名的菜鸟，你们为什么要这么优待我？”
　　王金花貌似鄙夷地哼了一声：“小丫头片子，没见识是吧！好，我来告诉你。前天，窦薇出席芒果的跨年演唱会，出场费是一百五十万。昨晚上海台的元旦晚会，也是一百五十万。接下来到过年，窦薇几乎每天都要登台表演。过年期间商演的报价是平常的两三倍。平常出席商业活动，每次三十到五十万，露面半个小时而已。一个替身一年所有的开销她半个小时就全赚回来了。明白了吗？小朋友。”
　　“明白了。”艾豆轻轻吸了口气。

　　王金花也明白，艾豆搞定了。
　　一开始谈到月薪两万时，艾豆眼中有光；刚才谈到窦薇的收入时，她看到艾豆眼中有“火”。
　　这种火，王金花在无数小艺人眼中看到过。为了这把火，人会像飞蛾一样奋不顾身。

　　现在，艾豆垂下眼帘，藏起这把火。
　　“花姐，非常谢谢您对我的青睐。我对这份工作很感兴趣，不过在接受之前我得征求一下父母的意见，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同意我去北京工作？另外，我还想向叶教授咨询一下整容需要做多少手术？风险度如何？然后我才能决定，是否可以接受这份工作。”
　　这个回答并不出乎王金花意料，艾豆处事成熟淡定，接触以来王金花已有领教。
　　“好，应该的，我把叶教授的联系电话给你。不过我希望今天我们之间的谈话你能够保密，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你的父母。这份工作，公司要签保密合同，违约的话可要赔一大笔钱。”
　　“花姐，你相信我，我是一个分得清轻重、信奉沉默是金的人。”每个字艾豆都说得清晰而有力度。
　　王金花觉得这个女孩真是不错，是个能成事的料。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最后，王金花意味深长地说：“小艾，你考虑好尽快给我答复，我很忙就不再和你联系了。机会不会第二次光临，你自己把握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