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不想忘》吾院梧桐

5、第 5 章

　　罗青青一听到何念的情况时，没等关河萧解释清楚，就火急火燎地要赶过去。随后还是林辰开了车，不情不愿地送她来了。

　　关河萧简单地把事情说了一遍，就沉默了下来，交叉着手，两眼直勾勾地坐着发呆。De majo水晶大吊灯照得室内通明。

　　罗青青目光呆滞，心里懊悔万分，喃喃道：“我早该发现了，我应该告诉你的……”

　　关河萧听到这话，蹙了眉，心里诧异：“什么意思？”

　　罗青青被他锐利地目光盯地心乱如麻，心里又是愧疚，又是后悔，讪讪说道：“我是真的想撮合你跟何念的……”她硬着头皮，局促不安，又结结巴巴地解释：“不过我真的不是有意要瞒你，两个星期前你不是回了趟英国么，我原本以为她过几天就好了……”

　　关河萧脸色沉了下来，神色不耐：“说重点。”

　　罗青青噎了噎，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何念说她爱陆时的时候，你其实很诧异吧？明明我说他们只是普通朋友……”
　　关河萧面色镇定：“是，但是我调查出来的资料上，他们也没什么过多的交集。”

　　罗青青面色有些尴尬，点了点头：“其实我去你们寝室的时候，看到了那些调查，当时心里还是有些气愤的，不过心里也好奇何念的过去，我就拿起来看了。”

　　关河萧没有说话，罗青青舔了舔干燥的唇，目光敏锐：“我知道，你有这个能力用一些别人不能用的途径去查，但是问题就出在这里，资料上说，何念一直都是一个人生活，直到高中，才交到了我这个好朋友，罗青青，而陆时是当时学校的风云人物，很多女生迷他，何念与他并没有特别的交集，甚至可以说，只是在一个学校待过。”

　　关河萧心里隐隐猜到了什么，面上却不动声色，淡淡地嗯了声：“陆时有过很多女朋友，你说他与何念认识，我才查了查，没查出什么来。

　　罗青青哑然失笑：“要不是何念跟我关系好，估计就没人知道了。”

　　她神色忧思，仿佛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情：

　　“ 一开始，我以为何念和我一样，只是偷偷暗恋陆时。因为陆时那种被众人拥着捧着，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人怎么会注意到我们？

　　直到有一天，我在帮老师整理名册的时候，发现何念的生日快到了，我就想给她一个惊喜，但是我不知道她家在哪儿呀，又不能被她察觉到，所以那天放学我就跟踪了她……

　　开门的竟然是陆时！我当时就呆了，惊呼了一声，陆时一下子就发现了我，猛地把何念推进了屋，冲了过来，狠狠地扼住了我的脖子质问我是谁。

　　我从来没见过陆时这么可怕的眼神，他的力气竟然大得吓人，是真的下了狠手想掐死我，好在何念及时救了我。千翻万翻保证我是她的好朋友，不是什么坏人。

　　陆时沉默了半晌，突然笑着耸了耸肩，对何念说：“你知道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我们关系。”

　　说完这话，他就走了。何念竟然跪了下来哭着求我不要说出去，不然陆时会不要她的。看她那样子，我能不心软么？我答应了她，但是要她保证，两人以后都是好朋友，不会瞒着对方任何事。

　　那天晚上，我才知道，陆时原来跟何念10岁就认识了。

　　何念一直说陆时对她很好，从小她就没有亲人，是陆时的出现给了她温暖，给了她希望，否则她绝不可能活得这么健康快乐。

　　但是陆时呢？他有心情了，关心一下何念，没心情就好几天都不出现，他还一直和别的女人交往。我都快气死了，何念却一点都不会不开心，有人在讨论陆时的八卦，她甚至还能笑着说‘哪个人的腿好看，哪个人的脸不错。’

　　你知道我刚开始多诧异吗？！他们哪里是恋人？普通恋人会这样吗？换了谁都不会以为他们有关系的吧。

　　但是我跟何念相处的时间长啊，渐渐地，这几年下来，我才知道她是真的爱陆时，爱得卑躬屈膝。

　　我那时候开始，就觉得陆时是个渣！他一定是习惯了何念从小就围着他转，但是生性风流，到处留情，时不时来逗弄一下何念。

　　何念一颗心都挂在他身上了，他呢？他每天都在拿刀割何念的心，偶尔补上一点，也是为了下一刀可以割得更好看！

　　直到我看到你撑着伞送何念回来的那天，我突然看到了希望……
　　”
　　罗青青终于说完了这么一大堆话，她大概是陷入了沉思，说起陆时与何念的过去有些愤愤不平，大多是无可奈何。

　　他们都一样，从来没有看到过像何念这样把自己把绝境上推的痴情，她毫不犹豫选择了无药可救和堕落。

　　罗青青想起何念高一那会儿，常常拿了白纸练字，她写字的时候很认真，一遍又一遍，可是写来写去，反反复复，一摞纸上都是同一首诗：

　　十三与君初相识，王侯宅里弄丝竹。
　　只缘感君一回顾，使我思君朝与暮。
　　再见君时妾十五，且为君作霓裳舞。
　　可叹年华如朝露，何时衔泥巢君屋？

　　罗青青性格大大咧咧的，心思哪里那么细腻？只是暗暗惊讶何念一手娟秀的小楷竟也是有棱有角，透着一股刚毅。

　　后来不知为什么，何念不再练字了，只是经常捧着一本语文书发愣，罗青青叫她，她却帐然若失地一笑，然后把书合上了，问她看什么也不说，有回罗青青偷偷从后面瞄了很久，暗暗记了页数，自己拿出书来一番，
　　才发现原来只是李清照的一首诗，开头特别好记，是少有的叠词修饰：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

　　客厅里的气氛有些沉闷，关河萧怎么想都想不通，这到底是为什么？陆时哪里好？他怎么就没遇到过一个这样死心塌地到都能由着他乱来的女人？

　　林辰面色淡然地看着两个人愁眉苦脸，冷笑一声，直截了当：“犯贱。”

　　罗青青和关河萧抬了头，诧异地看他，渐渐地面露怒色。

　　林辰若有所思，又点了点头，语气诚恳：“不过娶一个这样的老婆倒是省事。”

　　罗青青听到这话，气得怒火中烧，拍案而起：“尼玛林辰你有点人性好不好！这种时候你竟然还说风凉话！对！我是看不惯何念这么死心塌地喜欢陆时，但是你是她吗？！你以为她不痛苦吗？！啊？！！

　　她铮铮有声，有理有据：“你TM从小就长在地球上的，被地球污染了脑子，火星人觉得你可怜，要带你走，你走吗？你要是不去，他们就说你犯贱！你委屈吗你？你没了空气、没了合适的温度、没了地球你就活不下去了，你宁愿脑残也要待在地球，你‘贱’吗！？”

　　林辰饶有兴致地看着罗青青上蹿下跳，反唇相讥：“所以你是现在是不明事理的火星人？”

　　罗青青见他面无愧色，早就气坏了，听他这么一说，一时脑子转不过来，一懵，神色迷茫：“啊？”

　　她一脸的呆样让林辰心情突然畅快了点，心情一好，就多说了点：“我也不知道火星适不适合我生存下去啊，火星人也不知道我需要什么啊。”

　　关河萧原本一直垂着眼沉思，旁若无人，这时却突然轻笑一声，“如果真的不喜欢火星，那再造一个地球也无妨。”

　　林辰挑了挑眉，不为所动：“何必呢？找那些心甘情愿争前恐后的地球人不就好了？”

　　关河萧苦涩一笑，意味深长：“大概也是脑残了……”

　　罗青青听得云里雾里的，一脸迷茫，什么火星人地球人？她那种糊里糊涂想不通也不承认自己脑子转不过来的人，干脆就把责任推给别人：“你们说什么呢？！说人话行不行啊？！！什么火星人地球人的？！”

　　林辰戏谑地看她：“不是你先说的么？怎么，脑子不够用？”

　　罗青青吹鼻子瞪眼，恨地咬牙切齿。林辰却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呵欠，罗青青深吸一口气，刚想跳起来骂人，他却说：“何念不知道醒了没……”罗青青一顿，一口气憋在了嗓子里，哽得她喉咙生疼……

　　林辰站了起来，深深地看了关河萧一眼：“吸/毒都比这好。“说完，便自顾找客房去了。

　　罗青青缓过了气，心里郁闷，却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她懊恼地拍了头：“我怎么能忘了这么重要的事。”

　　想到这里，她脸色一白，眼神闪了闪，声音发涩：“何念，好像……得了梦游症……她这两个星期以来……每天晚上都突然起来……走……走……1……个多小时去……一幢别墅……”

　　罗青青咽了咽唾沫，像是想起了什么惊恐的事：“我刚开始……以为她要出去……我叫了她几遍都没应，我觉得不对，赶紧起来追她……我以为……她是想不开……但是……当我一把拉住她的时候……她回了头直勾勾地，眼神空洞地看我……月光下她的脸色惨白，我看得清清楚楚，她眼里一点焦距都没有，我当时吓得腿都软了，立马放了手。她大概是无意识地，朝前走去。我心想总不能放着不管吧，大着胆子跟了上去，我当时以为她是想不开……

　　关河萧听得心里又惊又怒，握紧拳头，这么重要的事怎么不早说？！

　　只见罗青青神色恍惚：“我跟在她后面，心里害怕极了，你说半夜三更的……但是……我猜错了……

　　罗青青不忍地闭了眼：“她到了别墅之后，站在门前不知道在说什么，我硬着头皮靠近了些才听清。”

　　罗青青红了眼，声音哽咽：“她说，阿时，我回来了，你开开门好不好？……”

　　罗青青语无伦次地摇着头，满目悲戚，仿佛看到了当时的场景：“你不知道的，你没看见她当时的样子，好像透过那重重的大门就可以看到她朝思暮想的陆时，可是别墅里没人啊……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找到那幢别墅，可能是陆时的家……但是她在凌晨的时候穿过半个城市，跌跌撞撞摔了好多次，一声不吭地坚持到了那儿，就只是轻轻说了一句‘阿时，我回来了……’你知不知道我当时有多痛恨陆时！他到底都做了些什么！？那个一颦一笑都满满是幸福的何念这几年竟然会到这样的地步！你知道什么叫低到尘埃里吗？你看见她的笑容你就明白了……”

　　罗青青竟已是泪流满面，泣不成声：“我当时哪里还会怕？我只是难过，真的难过，白天她明明很正常，甚至比以往还要开朗，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那天何念站了很久才回去，原来她知道罗青青跟着，原来她是清醒的。
　　她说：“青青，我知道你一直以来都为我不值，你总问我为什么就那么喜欢陆时，我说因为他爱我，你不信，觉得我在痴人说梦。
　　其实我没有说假话。如果你不知道我和陆时的关系，你还会觉得我爱他吗？对，你不会。
　　陆时和别的女人搂搂抱抱我笑得坦然；他和她们亲吻我看得津津有味；他们一夜缠绵之后，我还会问他感觉好不好。
　　你说，谁会觉得我们这是爱？
　　你是见了我现在这副模样，你才知道我爱他，爱到没有底线，我怕他离开我。
　　如果你知道以前的陆时是怎么对我的，你就不会奇怪。
　　他对我好，是因为爱，他对我不好，也是因为爱。
　　他从高中开始就变了，他一定是有他不得已的理由。
　　陆时怎么会不爱何小念呢？
　　我这么爱他，怎么能让他失望呢？只要他不离开我，做什么我都愿意。我是不是做的很好？除了你和我自己，还有谁知道我爱他？连他都不知道！
　　可是他还是走了，为什么？为什么我都做到这种地步了，他还是要走？是不是我哪里疏忽了，让他察觉了？
　　‘你爱我所以你不要我爱你。我爱你所以你不要我了‘
　　青青，你明白吗？

　　罗青青想说不明白！她怎么明白？！何念说的她一点都听不懂！什么他爱我才对我不好！放P！简直就是扯淡！何念这是自己找理由说服自己！

　　关河萧深吸一口气，脸色难看：“她这样的情况有过几次？自己知道吗？”

　　罗青青愁眉苦脸：“问题就是白天她什么都不记得了！而且这两个星期以来每天都是这样，我都快疯了……”

　　关河萧眯着眼看顶上的大吊灯，白晃晃的灯光一片让他眼前茫然，他突然想起自己初中时那个多愁善感忧郁的文艺女同桌，经常出神地望着窗外的落日，满眼落寞，神色寂寥，幽幽叹道：“断送一生憔悴，只消几个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