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apter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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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梦记》
文／长心兰
自盘古开天辟地以来，天地有天、地、人三界。
人间有妖国，于东西北方各一。人类村落四散，有巫女或法师驱妖逐魔。九仙游于三界。另有祭司精通术法，鬼灵分散在人界各处。
妖国以西国为首，其疆土最广，兵力最盛。其次是北都，北都背靠无水山神山，有巨莲凌于顶，故北都褪去极寒，温暖如春。东国虽居三国末，但音律舞蹈名扬天下。
天界之人分九等，其九仙者，一等为上仙。其有人历七劫后成半仙，寿长八百年，容颜不老，死后魂魄不灭。
Chapter 1
妖族史书上记载着，西国妖王杀生丸与人类女子玲的婚礼，就是在西国有史以来最大的一场雪中举办的。那个时刻的西国耸立在一片空旷苍茫的白之中，灯火将黑夜照亮得有如青天白日，一派歌舞升平。
大殿内丝竹绕耳，衣着艳丽的舞姬在大殿中央扭动着腰肢，媚眼如丝，眸光潋艳。为首领舞的那个舞姬更是胭脂如霞而峨眉如黛，笑容娇媚，歌声滑腻柔软。宾客们面带微笑与其他人互相寒暄，熟稔得如老友相见时的场面，目光不时在舞姬们纤细的杨柳腰中游离。
——“失礼了，我们来晚了。”
这不大的声音宛如落花坠入平静的湖面，在众人的心间荡起丝丝涟漪。他们循声望去，只见身着盛装的北都妖王冥夜蓝和妖后冥夜瑾傲立在大殿入口处，身后是漫天的白雪，世界悄然无声。
“不晚，入座。”杀生丸开口，冷淡的，却意外带着丝丝怀念。
二人颔首，微笑入座。玲的目光紧跟着冥夜瑾，眼眸清亮如晶。冥夜瑾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微微偏过头，对她轻轻地笑，朱唇浓烈得仿佛就要燃烧起来。玲因她这一笑又胆怯地埋下头去，无意撇见在盛满清酒的酒杯中自己倒影，垂下眼来。杀生丸注意到身旁人儿的神色，长眉微敛。
“杀生丸，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总算结婚了。”冥夜瑾似是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自己柔软的黑发，语调带着女子特有的妩媚和慵懒，“身为你老朋友的我本来还为你担心呢。”
“是吗。”杀生丸声音薄凉，听不出什么情绪。
“只是——”冥夜瑾抬起眼来，唇角弯起的笑容像冰冷的刀尖，直抵心脏，“我怎么也想不到你居然会娶一个人类。”
殿上嘈杂依旧，但不少人的目光悄悄移到了殿首，暗自琢磨两国那最尊贵的几个人你来我往中是否隐藏着什么深意。
“我也没想到你最终会嫁给冥夜蓝。”杀生丸放下酒杯，不动声色。
殿中的舞姬们陆续退下大殿，最后只剩方才领舞的舞姬一人，一袭红衣胜火，灼人眼球。她盈盈舞动身躯，神在她的身体里埋下了花的种子，她每一步仿佛都踩在琴弦上，轻盈曼妙的舞姿同长得过分的水袖配合得堪称完美，像极了一朵盛开在大殿之上的红菊。
冥夜瑾的脸色白了几分，蠕了蠕嘴唇想要开口，却听到身侧妖王的声音。“白茶医师说阿瑾身体的本来就不好，再加上妹妹浅儿的死导致情绪不稳定。”冥夜蓝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目光直直落在杀生丸身上。“希望你能谅解，杀生丸。”
杀生丸沉默地将目光移开，金眸中有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阿蓝儿，你还真是一如既往地宠着阿瑾。”开口的是他们对桌的一个黑发梳髻的妍丽女子，斜插入鬓的祥云紫玉簪温润而沉默，“也不怕老友生气。”
“媳妇儿本来就是要宠的。”冥夜蓝闻言勾起嘴角，笑容邪魅，“难道不是吗？淅簌。”
“啧。”淅簌假作严肃，开口却掩不住笑意，“我可是听说有人惹火了自己的妻子，结果晚上被人踹下床哟。”
冥夜蓝脸色一沉。
“呀，阿蓝儿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淅簌强忍着笑意打量冥夜蓝，然后装模作样地皱了皱眉，“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无碍。”他咬牙切齿开口。而当事人之一的冥夜瑾，已经掩嘴笑出声来。
大殿之上的红衣舞姬依旧从容地舞蹈，秋波盈盈的双眼妖娆不失地界的曼珠沙华，清纯不失天界的山丹百合，一笑绝艳倾城。冥夜瑾正好抬头向大殿中央看去，却不由得心底一凉，眉头微皱。
有可能吗？冥夜瑾在心中问自己。
“阿瑾？”
“啊……”冥夜瑾被他这一唤敛下了心神，微笑侧目，“什么事？”
冥夜蓝见她这样的反应微微皱眉，眼神一立：“怎么了？身体不舒服的话不用强撑着。”
“没事，”冥夜瑾低头晃了晃酒杯，笑容像杯中的酒水一圈一圈的荡开，“只是感觉殿中那舞姬……似曾相识。”话音刚落，冥夜瑾兀自抿了一口酒，却猛地意识到自己大意了。头有那么一瞬间昏沉得可怕，再清明过来之间周遭的一切已经变成模糊的影子，耳边喧嚣不再，只余空寂。
竟是离魂术。冥夜瑾眼底有闪过一瞬间的凉意。
离魂术是能够在某个预先设定好的契机下让中法者与施法者的神识相接的一种高级术法，可若在此过程中任意一方的神识受损，那一方的□□也会受到同种程度的伤害。冥夜瑾心下思索许久也不明白，对方此番使用离魂术究竟是想与她单独对话，还是……想要她的命。若是后者，她现在的处境就危险了。
“安瑾。”熟悉的声音从冥夜瑾身后的黑暗缓缓包围过来，紧紧攥住她的心。
她身体一僵，悬着的心却是落了下来，也没有回头，只是轻声念出对方的名字，带着怀念的柔软，脑海中浮现出他过去身着一袭紫边黑衣，黑眸噙着笑意的模样。
“……华桢，倒是许久无人唤我安瑾了。”
彼此静默许久，她终于再次听见对方开口。“冥夜瑾，值得吗？”
冥夜瑾一怔，微微有些动容。八年前，在她决定动身回到北都与冥夜蓝成婚的时候，他问的也是同样问题，只不过那时，他唤的是安瑾。如今都过了这么多年，他竟还是想要一个确凿的答案。
值得吗？这同样也是困扰冥夜瑾多年的问题。
“我不知道。”冥夜瑾缓缓地说，声音像经过岁月的打磨一般令人心安，“也许我已经后悔了。但是，这是我自己选择的路，我除了继续走下去外，别无选择。”
“是吗……”她身后的那个声音渐渐归为飘渺，“那么，万事小心。”
冥夜瑾感到眼前一亮，触目又是金碧辉煌的西国大殿，随之嘈杂之声声声刺耳，她只觉心中寂灭。殿中的舞姬眼角撇向那个华贵的身影，忽而敛了笑意，眉眼间俨然有了凛冽的神色。一个转身，刀光如雪，斩妖刀破空而去，刀尖直指冥夜瑾的心脏。
冥夜瑾还在低着头看着手中的酒杯，突然感受到一股寒意直击尾椎，她兀地抬起头，冥夜蓝的侧影就这样轻易撞进她的瞳。他身姿本就偏高，面容又带着杀伐果决的锋锐，单是侧影也让人心生畏惧。冥夜瑾就这样僵硬着身躯一动也不动，突然觉得自己的鼻子有些发酸。
冥夜蓝……
冥夜蓝。
冥夜蓝寒着一张脸，二指夹住迎面而来的刀刃，仅是微微用力，就让斩妖刀再不能前进半分。幽红色的瞳仁映着森寒的刀光，尽是肃杀之意。
整个大殿在这一瞬，寂静无声。
“愚蠢。”冥夜蓝缓缓吐出这两个字，手臂挥动，瞬间将斩妖刀甩出几丈远。直至斩妖刀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大殿上许多人才从不可置信中反应过来——竟然有人敢破坏西国之王杀生丸的婚礼，这可不仅仅是处死就能了事的。
西国大臣顾七夜连忙唤来西国护卫队将那个舞姬擒下，冥夜瑾却在他们围住舞姬之后示意他们别动。她试图站起来，这才发现自己已然没了力气。冥夜蓝见状小心地扶她起来，好看的眉皱在一起，语气也带着愠恼：“怎么身子这么虚弱？”
冥夜瑾沉默着摇了摇头，尔后淡淡地看向被护卫围住的红衣舞姬，目光混合了悲伤和怜悯，像是那西国以西的深林中终年不散的雾。“湘音，能不能别闹了。”沙哑的声音透露着她的怠倦。
“闹？我从来都是认真的，兰姐姐。”红衣舞姬轻蔑一笑，原本乌黑的剪水眸透着幽异的紫光，“难道你在离开的时候就从未想过会造成今天这样的局面吗？你不是一向看得很远？”
冥夜瑾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她颤抖着闭上眼，可是耳朵里却流进了柳湘音不可抑制的冷笑，像是一把冰锥生生刺入心脏，冰寒彻骨。
坐在大殿最高处的杀生丸见情势已稳，便开口道：“带下去。”语气尽是不容抗拒的威严。
冥夜瑾咬着下唇，下意识地抓紧了冥夜蓝的手。后者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似是叫她不必担心。小心翼翼地扶她坐下，然后转身看向殿首处的银发男子。
“且慢。”冥夜蓝从容与杀生丸对视，唇角微弯，“杀生丸，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我深感抱歉。但既然这个刺客是冲着我们北都的妖后来的，可否把她交由我们处理？”
“她脚下所踏的，是我西国的领土，她所要谋害的，是我西国的贵客。”杀生丸的语调依旧淡淡，藏着一丝危险的味道。
冥夜蓝心下明白他这是在警告自己不要逾越，但只觉可笑，赤色的眸在透出清冷的寒意，就像一头即使盛怒也会保持着高贵姿态的猛兽。
他太漂亮，也太危险。
“即便如此，她可是我北都的子民。”
顾七夜和众护卫兵押着犯人在临近大殿出口处走也不是，回也不是，成了殿上一道尴尬的风景。顾七夜趁机扫视了一圈大殿上的众宾，不由得皱起眉头。太多意外的人在这个大殿上，除去北都妖王妖后不说，光是那个隐居已久的淅簌上仙本不可能参加杀生丸大人婚礼才对，还有……
顾七夜将视线缓缓收拢在那个坐在大殿阴暗处的黑袍女子，眼神锐利如鹰。女子很快觉察到她的视线，无声地对她挥了挥手，眉眼弯弯，笑得纯真无害。
——人界三祭司之一，蓝汐。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