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明词》辛牧洋

17、第17章 英雄悲歌

　　帝王有心，神女无梦。一场政治婚姻让两个不相爱的人走到一起，又让两个相爱的人分离，注定了这场婚姻要以悲剧来结束。
　　布迟和赖达出了相延国，经过迎客楼的小镇，准备逃到天涯海角。他们不打算再回到故国，什么公主的身份，王侯将相之妻，她也不要了，她只想两个人安安稳稳地生活在一起。
　　不料，却被经过的萧朴儿看见，擦肩而过。他们没有看见她，就算看见了她也不会认识她，这位高贵的公主，相延国的王妻，怎会认得她这位江湖女子。
　　萧朴儿转过身，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手中的剑在颤抖间发出脆响，她不觉一声冷笑：“看来，你的豪华生活也并不怎么样。”
　　不出数日，相延国的王杀了汀国布迟公主的消息顿时传遍大街小巷，引得满城风雨。
　　汀国帝王大怒，撕毁盟约，派军讨伐相延国，发誓定要相延国的王为他的女儿殉葬。汀国三十万兵马连连战捷，夜逼城池，一夜之内便取下了相延国。
　　漆黑的夜，风在怒号，仿佛是在为他演奏最后一曲哀歌。他站在万千死亡将士的尸骸中，淡淡地笑，遍地尸骸，血染大地，狼藉一片，一身白袍却纤尘不染，没有一滴血渍。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发丝掩盖下的深邃的眼眸，透过漆黑的夜，望穿千古。
　　这是他早就知道的结果，不是吗？这早就是父王死后自己就注定的结局而已。只不过娶了汀国公主，晚了几年而已。
　　他拿起那把灵犀剑，缓缓拔出鞘，银色的剑在夜色中发出凛冽的寒光，映照的人眼睛睁不开。他挥剑自刎，温热的血滑过冰冷的剑溢散开来。
　　她闻声赶到，不顾妆容，却不想还是晚了一步。她在万千尸骸中终于发现了他，那抹白色的影子，亦如当初的第一次见面，那个手摇折扇的白衣公子。
　　他向来是爱干净的人，怎么弄得满身血迹斑斑。萧朴儿轻轻地把他搂在怀里，一滴热泪滴落在裙摆。本以为自己的心早已经在几年前就死了，想不到有一天还是会为他掉眼泪。
　　李承风，到底是你欠我的，还是我欠你的。她抱着他，缓缓闭上了眼睛，泪滑过细嫩的脸颊顺势流下来。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根本没有杀她，为什么要向天下人撒这个弥天大谎？你成全了他们，却牺牲掉了你整个相延国，值得么？”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他睁开眼睛，微弱地回答，脸上已经没有一丝血色，却仍挂着微笑，“我没有完成父亲的遗愿，好好守护相延国，我也一生没有遵循自己内心的祈愿去做我想做的事情，但是我完成了我人生中最正确最美好的一件事情，最好的一件没有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他看着她的眼睛，轻笑。
　　“你又是何苦呢？”萧朴儿看着他苍白的脸，死亡的气息已渐渐逼近。她发觉自己从一开始就没有真正读懂过他，根本就猜不透他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造化真会弄人，这便是你我的命么？
　　“我说过，我就算死，也不愿死在你的手里。”
　　莹莹泪光闪烁，她苦笑地哽咽道：“我到底是你的什么？”
　　他躺在地上，抬头茫然地看向天空，笑了。
　　直到死，他都没有给她一个正确的答案。

　　悬崖上，杜寻还是没有杀他，他用剑割断了那人的绳子，放他走了。
　　他望着深深地悬崖，苦笑，眼睛蒙上层层细雾。是的，像他这种没用之人还是死了好，死了就不会有这么多烦恼，也不会有这么多痛，他的出生本就是个错误，也是时候结束了。眼里不自觉的蓄满了泪水，滴在银色的剑上，溅起水花。这个时候，他突然想起了自己的母亲，那个铸就他一生痛苦的女人。他轻叹一声，要说他一生最大的遗憾，那就是到直到现在都不知道他的娘亲长得是什么样子的。尽管她遗弃了他，给了他无尽的痛苦和折磨，他却一点都不恨她。他苦笑一声，只有死才可以逃离这万丈深渊，结束这悲惨的命运吧。
　　他轻轻拿起剑，闭上了眼睛。
　　突然，一双手从后背揽住了他的腰。
　　“我们离开长明宫，好不好。”萧鸢儿哭声呢喃着，“我们一起离开长明宫，再也不回来了，好不好？”
　　手中的长剑吭然滑落在地。

　　荒原上，寂静无声，只听见凛冽的寒风在空中咆哮着。
　　一座荒坟，历尽岁月风尘，沧桑红世。
　　无碑坟塚，一把金色长剑陡然伫立，在空中发出噌响，和着呼啸的寒风演绎一曲又一曲英雄的悲歌。
　　【完】
　　2013,4,5&2013，7,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