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魂同人]情到深处不知路》白叶

2、第 2 章

　　裴霜和亮的初遇浪漫得像一场真实的梦又庸俗得如八点档的肥皂剧。前者是裴霜自己的说法，后者是泠萱不屑的评语。
　　那天裴霜从图书馆里借到考试要用的资料后急匆匆地往外走，在昏暗的走廊拐角处与一个人迎面撞了个结结实实，手里的资料散了一地，人也不幸跌坐在冰凉的地板上。在飘散的纸片和满目的金星里裴霜看到一只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手。
　　“对不起，你没事吧？”那个男生的声音低沉而清澈。
　　“没、没事！”裴霜慌忙想要自己站起来，那个男生不着痕迹地拉住她的手把她提了起来。他的手温度偏低，然而很有力度。
　　“谢谢！”裴霜说。这时她才看清他的长相：齐肩黑发隐隐闪着墨绿光泽，柔滑得如同上等丝绸；名贵宝石一般的碧色眼眸深不见底；高挺的鼻梁，紧抿的薄唇，英气的脸庞，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肤色……裴霜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不，是我走路太慌张了，你……”男生在看到裴霜的脸时似乎愣了一下，漂亮的眸子里有一瞬的失神。裴霜似乎听见他说了句什么。
　　“不好意思……你刚才说什么？”
　　“不……没什么。”男生立刻回过神来，表情温和话语温文，“你没受伤吧？”
　　裴霜的心开始狂跳，表面上还强作镇定地微笑：“没事，怪我自己不小心。”
　　“没事就好，我帮你拣吧。”男生说着，不管裴霜急忙的推阻，蹲下身拣起那些资料码得整整齐齐交给裴霜。
　　“我叫塔矢亮，医学部二年级，如果有事可以来找我。”
　　裴霜点点头，看他微笑着离开，略显清瘦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做出一个后来影响了她一生的决定。
　　她，裴霜，要和塔矢亮交往。
　　裴霜是个说得出做得到的人，于是她成了医学部二年级的常客，三个月后她公开追求塔矢亮并一次告白成功，成为A大一条不大不小的新闻。
　　之后的两年是裴霜和亮正式交往的日子。她拉着他去嘉年华，他会给她买三色冰淇淋；她去他在的校围棋社玩，他就顺手教她几步；冬天她亲手织给他围巾和手套，他会将围巾围在她的脖子上，将她冻的红通通的手握在自己戴着那双手套的手里，拉着她穿过大街小巷去找那家有名的火锅店……在同学好友甚至师长的眼里，他和她是一对令人艳羡的情侣。
　　那时的裴霜，幸福得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仿佛一切只是个梦，一旦醒来就会破碎得一点痕迹都找不到。
　　只有泠萱会在裴霜一个人时长长吐一口烟，当缭绕的烟雾遮住她的表情时慢吞吞地说一句：“那家伙戏演得可不怎么样。”
　　裴霜明白她的意思，但她什么也不说，安静地搅动着精致白瓷杯中的奶沫红茶，淡淡微笑里带一点几不可察的苦涩。
　　其实裴霜自己很清楚，她和亮并不像别人眼里那么幸福。她并不怎么喜欢嘉年华会场里的三色冰淇淋，她觉得味道太淡，她更倾向于有充足甜蜜牛奶味的和路雪，但亮坚持说那样的冰淇淋太甜太腻对她的健康没好处；她去棋社找他，很多时候并不是想和他下棋而是想和他聊聊天，可他却总说来得正好我们下棋吧，然而真的下时他又总是盯着盘面出神，碧色的眼睛里有迷茫和失望一闪而过；她也不太喜欢那家火锅店，因为锅子里总有一点药材做锅底，她对中药味敏感得很，亮却总是说习惯就好这家店味道真的很不错她肯定会渐渐喜欢上这里，而事实上她一直都没有……
　　亮很温柔，但裴霜觉得那温柔似乎并不属于她。她跟在亮的身后，他的背影明明近得触手可及，却偏偏又遥远得仿佛永远也够不到。她总有种感觉，这个人在看着她的时候，如水的目光其实是透过她在看别的什么人。她记得当初自己大着胆子告白时亮一瞬的失神，碧色眼睛里闪过一抹她读不太懂的光。但是几秒钟的沉默后他轻声答应了，这让裴霜立刻将刚才的疑惑抛在了脑后，只当自己看花了眼。然而随着他们在一起的时间越长，告白时的那一幕就越清晰，裴霜心中的不安也就越来越强烈。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有一天裴霜替亮整理外套时看到一块怀表，花纹朴素却很精细，边缘有些褪色，显然用过很多年了。这块表是亮从不离身的，裴霜见过亮拿出它来看，脸上是一种她从没见过的神情，但他从不曾把表拿给她看过。
　　裴霜的好奇心被煽动起来，尽管知道这样做有点不道德，她还是打开了那块表，然后在表盖内侧找到了一直困扰着她的问题的答案。
　　那是一张照片，上面有两个少年。左边那个稍高些的有一头泛着墨绿光泽的半长黑发和一双隐隐含笑的碧色眸子，裴霜闭上眼睛也知道他是谁。而右边那个……
　　黑色短发，金黄刘海，微笑时微微眯起的眼……若不是那张脸虽略显苍白却明显是个少年，裴霜会以为看见的是几年前的自己和亮的合影。
　　裴霜拿着那块表，雕塑一样站在那里一直看一直看。照片上的两人像所有真正的情侣一样紧紧相依，她从没见过亮对她露出那样美好的笑容。眼睛发涩喉咙发紧，但她流不出泪更哭不出声。很奇怪，她似乎并没有被背叛的难过和愤怒，反而有一丝找到答案的欣喜。裴霜想她一定是疯了。
　　她听见亮在身后叫自己，难得的有一点点紧张。
　　于是裴霜优雅地转过身朝他晃晃那只表。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无波，甚至可能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告诉我，亮，你究竟在透过我看着谁？”
　　亮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裴霜的胸口忽然纠结地痛起来。
　　看来……猜对了呢……
　　裴霜将怀表递给他，亮低头接过，紧紧地握在手里，骨节发白。半晌，他的声音低沉柔和地响起，开始讲述他和那个少年的故事。
　　亮说那个少年叫光，和他一起长大；亮说光从小身体就不好，所以他读医学部，立志成为一名医生；亮说日久生情这句话虽然滥俗却很有道理，因为他和光就是现实的例子；亮说他和光的感情被发现时双方家长都很生气；亮说压力最大的时候光哭着对他说分手吧我不想拖累你；亮说光和父母去美国时没有告诉他，当他疯了一般赶到机场时飞机已经离开近一小时了；亮说那块表是光送他的生日礼物，那张照片是他们分手前最后一张合影；亮说……
　　裴霜摇摇头打断他：“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是不是还爱着他？”
　　亮定定地看着她，垂下眼睛：“对不起……”
　　裴霜突然火了：“你知道我要的不是这句话！我问你还爱不爱他！”
　　沉默，然后亮轻声说：“是，我爱他，一直都是。”
　　“那你当初为什么和我在一起？不会是想要我当他的替身吧？”裴霜平静下来，直视亮的眼睛，“他对你来说应该是无可替代的，不是吗？”
　　亮别过头：“是的。”
　　裴霜深吸一口气，胸口痛得更厉害了。原来“自行想象”和“亲耳听见”真的是有很大差别呢……
　　“我再问你一个问题，”裴霜的声音空空洞洞的，“你究竟当我是什么？”
　　“其实那个时候，我有想过拒绝的。可是……”吞吞吐吐的，一点都不像亮的风格。
　　“可是我和他长得实在太像，让你无法拒绝，是吗？”
　　“……”
　　裴霜苦笑。虽然亮的答案听上去答非所问，但他的意思她已经再明白不过了。他只是不敢承认吧，承认他曾把她当作他的替身的事实。也许他是怕伤害她，因为他一直是个温柔的人。可如果真是这样，当初就不要给她任何憧憬啊！
　　终于明白了，喜欢三色冰淇淋的是光，喜欢和亮下棋的是光，喜欢有中药味道火锅的也是光……一直以来亮倾心呵护的都是光。透过裴霜，亮那令人心悸的碧色眸子注视着的，始终是那个笑容如绽放的向日葵一般的少年。
　　这样的话，我就真的不能再抱任何希望了，亮你说是不是？
　　此时的裴霜终于明白，告白时亮眼底划过的光芒叫做痛苦。只是当她终于看得懂时，一切都已经迟了。
　　“我们分手吧，亮。”裴霜轻轻吐出这几个她从未想过会对亮说出的字。
　　“裴霜……”亮想说什么，裴霜摆摆手制止了他。
　　“你知道我不喜欢拖泥带水，亮。是我的就是我的，不是我的我决不强求。但是你必须承认你对我所做的事伤害了我，所以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作为分手的条件。”
　　“什么事？”是错觉吗？亮似乎看到裴霜眼睛里有一抹名为狡黠的光芒一闪而过。
　　裴霜伸手揪过亮的衣领，灼灼的目光逼视他俊美的脸：“我给你自由，如果你不能好好利用，我不但会瞧不起你，而且一辈子都找你麻烦！”
　　这是威胁吗？这是威胁吧……
　　两人四目相对僵持了一会儿，亮终于认输：“我答应你。”
　　裴霜的表情缓和下来，松手，后退，微笑。
　　“那么，再见了。”
　　头也不回地离开，干脆到没有听见亮对她说的话。
　　亮站在原地，久久，轻声说：“谢谢。”
　　裴霜的眼泪直到面对最好的朋友泠萱时才汹涌而落。于是在那个蝉鸣喧嚣的季节，裴霜生命里最刻骨铭心的爱情落幕了。

　　第二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