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二 ...
-
我叫白文正。
这个大名还是大小姐给我取的，连姓氏也是白家给予的。
在白家，我不完美，我很卑微。
我不高贵，我很懦弱。
如果大小姐你不嫌弃我，请允许我一直呆在你的身边。
如果有一天你嫌弃我，那我会以另一种方式默默地保护你，只期盼我能和你在一起。
在每一个盲人的内心世界里，特别是曾经得到过光明的盲人，心里永远憧憬光明。
睁开眼，世界依旧是明暗的一片——看不见夏市这座城市的繁华喧嚣，看不见淋漓满目的建筑，看不见大小姐那优雅的微笑，看不见白小少爷那傲慢的神色。有的只是永远黑暗的世界。
在我懂事的时候，就一直很喜欢阳光的温暖。
“为了看看阳光，我来到世上。”巴尔蒙特的这句话，自从我第一次读到它，就几乎一天也没有忘记过，诗人就像一个从来没有受过伤害的人一样，如此诚挚、欣喜、宁静地歌颂着大地、阳光和人欢马叫、喧腾不息的世界。
伫立在阳台旁，脸斜向45°面向阳光。我喜欢温暖，如同我依旧偏爱于这样看着太阳。
程序化地折好了被子洗漱完了嘴脸，然后开启电脑放着那本最喜爱的音乐。因为习惯，生活有了些须改变。习惯于孤独，习惯于一个人唱歌。早餐。两片面包加一个荷包蛋外泡一杯热牛奶。伴着音乐走出家门。
摸索着扶杆。我一步步地行走着，耳边有鸟和风飞过的声音。风吹在脸上有似曾相识的感觉，扶杆右侧有很浓烈的化学气味，熏得我有些头晕目眩的感觉。抬起头，盯着向光的地方站立了一会。
前方就是健仁孤儿院了吧？
自己从懂事的时候，就是这孤儿院里最不起眼的一员。
这所孤儿院什么都好，只不过这里的孤儿彪悍了些，一言不合便打打砍砍的事已如家常便饭。
但孤儿院内所有孤儿自发管理多年来已成风气，院里倒也能维持平衡。只要没闹出大事，院长都懒得管，也管不着了。
白文正想起自己在孤儿院的时候，模样比现在差得太多。他发育得晚，个子没怎麽拔高，营养也都跟不齐，矮矮瘦瘦，眼皮耷拉，眼睛睁不开似的。
一看就很好欺负，怎么可能不被修理。
还好他这样的人，只要听话识相，也没有多悲惨的命运，无非就是被勒索一些今天院长发的食物，被高个子男生生当小弟一样呼来喝去。等熬到自己也习惯了，日子也就不难过了。
被欺负是不少孤儿院里的男生走向成长的必经之路，就当是提前进社会新人训练营好了。
白文正无论长相和性格都像青春励志电影里的龙套配角，他胆小，天生不喜欢暴力，吃亏当享福。
识时务当然能免吃不少苦头，但对这种路人甲的角色，自然也没人看得起。
人人都想当英雄，像被那个焦雄打头，抢东西，他心里也非常不舒服，但要论两人对打决斗，他肯定是输的，没来得及出手就能被两耳光扇傻了。
何况焦雄他那样嚣张的人，也不是能平白无故就这样的，都是拉帮结派。得罪一个，就等于得罪一群，吃不了兜着走。
大小姐和自己就是两个世界的人。白家大小姐长得非常好看，唇红齿白，夏市出名的帅哥。出身高贵，骄傲，也优雅，有些女强人的气势。正是青春电影里的主角类型。
刚开始大小姐是很瞧不起自己的。
他也觉得鼻孔朝天的天之骄女挺让人不舒服的。
两人开始有交集，是在那一天。
以前的白文正只要得过且过只求安稳，只要现状比以前好，就会心满意足。
刚到白家的时候，被大家一起欺负，连仆人也不例外。那时候的大小姐很讨厌他，骂他“奴性”“没骨气”，他也照样能在骂声中安然地吃下两碗面。
虽然内心也为自己的没出息而唉声叹气，无论哪个男生都是有当英雄的梦想的。但是他自己很有自知之明，毕竟没有资本，能成就者寥寥。
他又不害人。起码他问心无愧。
但是事实上，对白家大小姐，他不止不讨厌，他还有些模糊的好感。
只见了一面，却对那人印象深刻。有些人的气质的确是出类拔萃的，白文正一连几天做梦都梦见白黎雪。
并不是刻意要去想什麽，而是那一瞬间大脑的记忆太强烈了。
白文正当然不敢癞蛤蟆肖想吃到天鹅肉。但他也会被她的魅力影响，对气质才干堪称偶像典范的白黎雪起了亲近仰慕之心。
只要见了白黎雪，他就不自觉就堆出一脸的笑来。
当了一段时间的专属助理，白文正省下一笔钱，自己去买了很多的红糖和山楂，每次都拎到公司去，每个月固定在那几天给白大小姐泡上一杯滚烫的山楂红糖水。
这种殷勤，白大小姐还是会不客气地笑纳。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被大小姐取笑多了也会尴尬和难受，但就是鬼迷心窍了一般，想接近她。
幸好很多时候白黎雪的态度客气得多。任何人，只要没激怒她，她还会对自己说谢谢。
有一天白文正发现前来公司的，除了白家人之外，还有周敦儒。
什么时候大小姐开始和周家的公子走得那么近了。看周公子还相当明显地在讨好白黎雪，白文正很是惊奇。
但结合常理一想也醒悟了。
自己这种体贴逢迎，是很难有出头之日的。反而是出身豪门的那些人，尽管一开始在大小姐这容易吃苦头，但时日久了，也会得到大小姐的赏识，与之主动交好。何况周敦儒的确也年轻有为。
自己虽然心生羡慕，但要他现在开始修炼那种气质高贵、有胆有色的品质，又如天方夜谭。一样米养百样人，强求不来的。
幸而大小姐不是轻易会露出厌烦表情的人，一直都神情温和，对卖力跑来跑去为她服务的他微笑，说“小白，辛苦了。”
只要这样他就觉得很幸福。
连月来自己的运动量大增，吃得又俭省。至于钱，几乎全用在争取接近白黎雪的努力上了。
白文正在洗澡的时候留意到，自己似乎胖了些，原本低头就能看到的肚子的排骨，尺寸缩小了很多。穿那些西装感觉变得没那么松，也有长高的预感。
不过多了几公斤肉，多了几公分个子。
但他对形象早已经懒得去管了，有洗干净就可以，再怎么收拾打扮，阴影上也不会开出阳光来啊。
何况他除了给白黎雪当助理之外，又多了一个自找的差事。就是替她买早点。
自从那天知道白大小姐有起床气之后，他就比以往起得更早，打破头也要在公司的食堂硬抢到那种白黎雪最爱的特质蛋糕，再抢同样热销的花生煮牛奶，热腾腾地捧着带到办公室。
收到自己送来的早点，白黎雪一向平静的脸上也多出一丝惊愕，但很快平复下来，说：“谢谢。”
而且真的当场开吃。
那场景现在想来是十分可笑的，自己端端正正地坐在一旁，快乐地着看大小姐吃早点，即使隔了距离，估计大小姐还是感受到自己眼里发射出来的炽热殷切的光芒。
如果自己是英俊多金的王子，那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追求场面了。
知道自己的身份和地位，这是多么荒谬的奢望。
但起码看着大小姐吃的那一刻，他是幸福的。
做这些，他完全是本能行事。谁不想对自己仰慕的人好呢？粉丝还不是狂热到一天到晚送礼物给偶像，一点回报都没有，还能十年如一日地坚持。
白小姐好歹是白家里唯一一个会温和地朝他笑呢。
若是大小姐不想吃，露出不想接受的意思，他也就会不敢再买。但是她从未拒绝，不论吃的是什麽都会道谢并夸奖味道，他便高高兴兴每日一趟地送下去。
天气渐渐凉了下来，白文正比往年任何一次都更早地意识到凉意，身上的脂肪厚度不再足以抵御寒冷似的。
那一年的寒冬，白家的生意遭劫，白大小姐在遭到袭击的时候，身边的他为了保护她，自己彻底地失去了一双眼睛。
反正白小姐身边有自己这样的助理，一定让她感到很无趣吧？
不会像其他助理那样甜言蜜语地哄的总经理一脸水果茶铺开蜂蜜，也没有英俊高大的外表让大小姐骄傲成似选美冠军，更不曾意气风发的在生意场合上谈笑风生。
那么一个比普通还普通，比中等偏下还中等偏下的影子一样的存在。小巧却不大气的脸型，没有特色的五官，懦弱胆怯的性格，毫不灵动的气质。在迄今为止的生命中，从来就是一个可以被周围忽视的存在。
即使是消失了也没有人会在意的。他为自己的想法笑了出来。
突然就觉得心里落了大块碎石下去，空荡荡一片。
是大小姐阳光一样的存在，照耀了自己的人生。
孤儿院里初次见面。突然头晕目眩，刺眼的脸孔，刺眼的笑容，居然在这样放肆的阳光下，和自己游走无忌的胡思乱想融合的天衣无缝。
深吸口气，白文正，你完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