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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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翼城边郊多酒馆。
北方城市盗贼猖狂、黄沙漫天,但却有着南方无法比拟的一份洒脱。男子多高大强壮、勇猛善战,并喜好聚在一处喝酒吃肉,于是城郊酒馆应运而生。而酒馆聚集在城郊而非城中心的原因则是因为翼城千百年来流传的传说……
“大家都知道咱们国家的城市名称都是有含义的,像是那藏画城,据说藏着一副绝世名画!你说画不就是花花绿绿的那玩意儿,咱们大老爷们不大明白有什么绝世不绝世的,对不对?可是这幅不同,他绝就绝在呀,它是一幅神画!据说盯着那画看那么一阵,就那么一阵,你就能进入到画中的世界里,而你在那画上添什么,你就能拿什么出来!”
酒馆文化的另一个重要环节便是逸闻趣事,酒馆老板通常耳听八方,脑内藏着全国各地的趣闻及上下五千年的稗官野史。
这日外头反常起了些雾,酒馆内聚了不少赶路人。乍暖还寒三月初,北方春来晚,馆子内还生着炉子,老板撑在柜台上,与那些个大老爷们说着些趣闻,正说到各个城市的名字由来。
底下有人嚷:“那我画个大姑娘也能给她拉出来洞房了?”
众人哄笑。
“你那粗手画个姑娘拉出来也成汉子了!”“就是,要是我我就呆在里头一辈子不出来了!”“那画难不成是神仙的纸画的?”
老板见众人感兴趣,连连又催着小二上了几坛子,继续道:“我要知道画在哪里,可就不在这里开酒馆子了!但也听人说曾在松间看过那画,又有人说在泉州见过,毕竟啊,谁都没亲眼见过,也不知道那神画长什么模样,想想也就罢了,倒是龙川的神龙传说,真真是让人惊叹。大家伙都知道,皇城之外便是龙川,盘曲而上的山脉绕着皇城形成天然的屏障,鬼斧神工,让人啧啧称奇,可那天夜里有一位赶路进京的书生在山腰遭遇大雾——就跟今儿个的大雾挺像——这遇着雾了,上山是不行了,他只得找了个树洞歇过夜,他生了火躲在树洞里望着远处的大树,雾中树的影子如同黑色的人影,树枝像是伸出的手,毛涔涔的月亮挂在树腰,就像那人影提着的圆灯笼,他望着望着,也就一眨眼的功夫,那月亮竟消失在视野里了!”
座下有个青衫大汉和道:“月亮当然是会动的啊,肯定被遮在树后面了啊,一会儿就出了了呗,那书生念的书难不成比老子还少?”
老板道:“书生自然也是这般想的啊,月亮在移动,所以被挡在了树后,片刻后就会出现在树的另一端,然而事实也就是这样,月亮出现在了树的另一半,可是树却不见了!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了树在动,或者是书生自己在动!可是书生坐在树洞中,怎么会移动?他伸出头去看,那树已隐没在右手边的浓雾里,并且有愈来愈远的趋势!书生恍然到,这座山脉居然是活的!山路如同蛇的运动一般在前行在移动,他正走在一条移动的山脉之上!自这之后,大家纷纷传言龙川山脉就是一条蛰伏在树石之下的神龙,用巨大的身躯包裹着皇城。”
众人回味一番,啧啧称奇。有人问道:“那咱们翼城为什么叫翼城呢?”
“这我正要说了,翼之本意为鸟类之翅膀,翼城则有展翅飞翔之城的意思。大家伙知道传说天府城内有通向天上的门,而我们翼城则是天上的城,我们城内有最高的山,山顶之处则是离天最近的地方,只要伸出翅膀就可以摸到天,因为人们将长翅膀的希望寄托给城市,则有了翼城一说。我们这些个酒馆子啊,也就是为了沾沾这仙气,多坐落在城郊。”
“长翅膀?那不是鸟人?这么说咱们翼城人都是鸟人了?”“鸟人这名字不好,我觉得叫神人吧!”“咱哥几个无事就去山顶山摸摸天呗,哈哈哈!”
城市的故事到此为止,老板乘着兴继续讲了些时下趣闻。
“说到今年年头啊,先帝驾了崩,膝下无子嗣,皇城内登时成了一团糊糊,四分五裂,摄政王爷将军相爷个个对那王位虎视眈眈,但这时候,先皇的遗诏称得玉玺者得天下,而那玉玺在哪里?在前将军曾酩曾大少爷的府邸中!有消息就传了,曾大少与先帝关系匪浅,在他任将军之时曾多次救先帝于水火之中,而在他辞去将军之位后,先帝立刻遭遇毒手——虽然昭告天下之时是说病逝——但是大家伙都心知肚明是吗?年轻的小皇帝独自掌朝,其中辛酸谁能懂啊……”
“得了,说说现在抢皇帝抢得如何了?”有人催道。
“称王称帝的自然是有,但不多,而且昙花一现。先帝刚驾崩,曾家就破亡,曾大少落崖失踪,摄政王被皇城众百姓推举为王,同时那旋王爷自称得了那不得了的玉玺在泉州自立为王。这下好了,一山不容二虎,一国没有俩王,摄政恼了,带了常胜小将军崇宴围了城,放火烧了那旋王府,两人两败俱伤,皆回了巢舔伤,一直到一月后的此刻都无大动静,夺王位之争第一轮闹了个两败俱伤,无人获利。”
“都说鹬蚌相争渔翁得利,难道此战之中没有渔翁?”一群粗声汉子中,突然传出清清脆脆的少年音,一时整个酒馆都停了声,朝出声的方向望去。
少年十五六岁模样,大眼圆鼻头,与北方汉子比起来又小又软像个姑娘,却穿了粗面长袖与开襟蓝背心,背着个粗布斜挎包,头顶还系着北方马夫好用的粗布头巾,头顶上还用墨隐隐写了三字——“真汉子”。
老板将他打量了一番才道:“小公子可是南方人?”
少年撑着脸道:“你管我是南方北方人,反正我是条汉子,能喝酒能吃肉。”
底下人都噗嗤笑了起来,七嘴八舌道:“我们又没说你不是汉子,也没说不能吃肉不能喝酒,你紧张个什么劲儿?”
少年装作未听见,眨眼对老板道:“你接着说渔翁的获利状况,我感兴趣。”
老板摇头道:“哪儿来的渔翁?争斗就在两人之间展开,最后两人你回你家我回我窝,泉州那宅子也空了下来,旋王回了藏画旧宅,摄政行踪不明。”
“小将军崇宴,还有李相呢?”
“小将军辞了职,回了老家。而李相原本是朝中重臣,却因为旋王爷手握曾家小少爷的命而不得不曲于他的手下,旋王爷回藏画后,李相则回到了皇城相府,并无动静。”
少年似乎有些不满,撇了撇嘴道:“那……曾家小少爷怎么样了?”
老板耸耸肩道:“听说死了。年纪轻轻,哥俩都早早的去了,一代武术大家毁于一旦啊!”
少年哦了一声,伸手去取桌边的瓷瓶酒,仰起脖子咕噜噜灌着酒,拉长的脖颈上一颗小小的喉结上下滚动。他放下酒瓶咔一声打了个酒嗝,又咳嗽了两声,拿双手去撑了红彤彤的脸颊道:“那前头那未名山上是不是有神仙?”
座下有人参合了,“小公子来找神仙来了?”
少年望他一眼道:“不行吗?”
那人哈哈笑道:“神仙我倒不知道,不过有传言说那穹衫仙人沈非仙就住在那未名山里头,从不与外界联系,都是靠着仙鹤送食,是吧?酒老板?”
话题又重新推给酒馆老板,他清清嗓子道:“高手风云榜,天帮帮主莫夺天,五岳山主邵离,万物神功旋王爷,覆雪神剑曾酩,穹衫仙人沈非仙,其中又要数沈非仙最为神秘,没有人见过他的模样,更没有人见过他出手。”
底下有人觉得怪了,“那怎么知道他武功好呢?”
老板呵呵笑道:“不急,听我说你便知道。那天帮帮主莫夺天与这沈非仙原本是师兄弟二人,继承天帮的人原本是大徒弟沈非仙,可偏偏他痴醉于神话现象的研究——他被称为仙人的原因之一也是他醉心于那些神幻现象,追求另一个空间、鬼神的空间什么的——所以呢,他常年不在帮派之内,声势极低,反之莫夺天日日勤练武功,并且组织帮派大小事务,人气了得,然而最后的比武仍旧举行了,赢家却是大徒弟沈非仙!但是沈非仙在比武胜利后就消失在了天帮之内,隐居至某山间,直到今时仍有天帮弟子在四处探寻他的下落。”
“呵,那沈非仙倒是的淡泊名利之人啊!”“可不是,山里头能有些什么,姑娘没有,好吃的没有,好酒也没有!”
旁边人笑着指着角落道:“你就知道姑娘,这北方姑娘个个健壮如牛,还不如那边的小公子白嫩!”
众人嬉笑着顺着那人的手指望去,只见桌上只余了转着圈的空瓷瓶,以及余了肉油的白瓷盘。
老板急忙下了柜台去追,“那小家伙还未给酒钱呢!”几步追出去却未见人影,只是满眼的浓雾,便骂骂咧咧回了馆子。人刚将桌子收了,门却又被推了开来。
门口站了个着金边黑袍的男人,只虚虚指了指额前道:“这里写着‘真汉子’的小家伙,可有看见?”
老板愣愣朝东北边指了指。
男人扬起嘴角笑了笑,抬手丢出一锭银子。
“他的酒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