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幽梦镜》桃花扇下子不语

2、第二章 自私 冷冽的寒风

　　冷冽的寒风撞在大块的玻璃上，发出狰狞的嘶吼。可怖的声音，也没阻止班主任把这一节晚自习，拿来开班会。目的是为了训斥某人这次月考的糟糕成绩。
　　她用略带着急的语气警告清泠，“你的成绩在这样下去会影响我们秋城一中实验二班的整体荣誉，你自己看看，这次月考，你考了多少分。”她把一张成绩表重重的拍在桌子上。
　　而清泠的眼神里溢满了无所谓，老班看到她传递的眼神时彻底的火了，如果说刚刚还只是想批评她几句，那么现在演变为，我不把我的气发泄了，你就别想安生
　　“陈清泠，你有没有羞耻心，你一个女孩子，不知什么是羞耻吗”
　　清泠低着头在剪指甲，
　　“你不觉的，你在拖我班后腿吗，拖油瓶”
　　清泠仍然在剪指甲
　　“你看着我，你有什么可牛的，你信不信班上的人没人喜欢你，都巴不得你早点滚蛋”
　　清泠在剪好的指甲上吹了一口气，再伸到灯光下看了看。
　　班主任似乎想到了对付她的好方法，不然不会此时露出笑容。她冲着讲台下一双双呆滞的目光喊道“你们谁愿意帮助这位我们班的落后分子啊，帮她补习功课”
　　班里许多人都茫然四顾，高三没有人会觉得自己时间很多，还有，她是陈清泠。
　　“你们怎么都这样，一点爱心都没有，我们陈大小姐现在急需帮助，你们这些做同学的怎么都做事不管呢，是不是怕她啊，还是讨厌她呢，我想她也没什么好怕的吧，那就是后者喽，哎呀陈清泠，你还真是讨人厌呢”说此话时，她的表情夸张，眼神却是轻蔑的看向清泠，班里的同学也都靡然从之的跟着大笑，这是真正的哄堂大笑，但笑声随即还是被窗外的寒风不由分说的覆盖。
　　我冷冷的看着这一出闹剧，台上的人哪里还是育人的老师，班主任自导自演了一出独角戏，当然还有台下众多群众演员配合完成，她的目的只不过为了自己出气，而她出气的方法是告诉那个瘦弱骄傲的女孩，你是多糟糕的一个人，所有人都对你望而生厌，避之不及。你就是垃圾，看到你的人都会捂着鼻走远，别指望有人会靠近。
　　老师，您真的过分了。
　　我把手高高的举过头顶“老师，我愿意”
　　在纷纭的目光中，我轻易的扑捉到清泠的惊讶。只不过这种表情再她脸上只停留了几秒，犹如昙花一现。
　　“莫然，你以为你这次考的很好，时间很多吗”这种状况俨然出乎了班主任的意料，她也显得手足无措了。
　　“她没资格教我”清泠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此刻的教室简单的就剩下了我们两人，身边的一切都在模糊，化作光和影快速掠过，我注定要与你纠缠不清吗，你又不是锦然
　　回家的路，风很大，但是有璀璨的星空，我第一次走在她的身后。她说“今天你多管闲事”她说“教我你没资格”我都微笑不语，看着天空一步一步穿过阴暗的小巷。那晚我跟她说的唯一一句话是“我能叫你清泠吗”她说“能”随后我们都陷入沉默，我知道我们都不像高三的学生，直到看着她走进小区的单元楼内，我才回家。从老师以及同学的只言片语中了解到清泠家，不是应该很有钱吗，但眼前的建筑物，已经上了年纪，墙壁也显得斑驳。她，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事。
　　回到家，我匆匆吃了点东西，就去卫生间洗澡，热水从花洒里喷出，雾气弥漫了四周，水流在身体上纵横交错，置身其中，却没有任何感觉。我慢慢的慌张起来，努力的寻找关于这个城市的记忆。仅仅只有七天而已，我只是失忆了，对，没错。我失忆的这件事，却不敢向任何人求证。
　　秋城的冬天空气像是被揉过的白纸，人包裹在干燥的空气里，有憔悴的苍白，清泠就这样带着满身的酒气站在我面前。
　　“走，我送你回家”我用身体挡住她要继续前行的路
　　“你谁啊，不要管我”
　　“我是你同学”
　　“同学？”她苍白的脸上露出不屑的笑容。
　　“我送你回家”我第一次拉起她的手，她没有挣扎只是怔怔的看着我笃定的眼睛。
　　“你背我”
　　“可以”
　　她趴在我背上，一言不发，只是静静的搂着我脖子。夜晚让整个城市变的张扬，也变的苍凉，就像我背上的那个女孩。平日那张飞扬跋扈的脸像是被戳破的气球，静静的流泻着让人心痛的乖张
　　“我没有家”突如其来的声音混着酒气以及少女独有的幽兰香气从后背飘至。世界上总有许多像我们这样的另类，孤独的前行着，不知终点在哪，一直走到临死的那天，我们的心仍在流浪
　　“那我带你去流浪吧。”
　　她笑了，把脸贴在我的背上像个小女生“你偷看我东西”
　　清泠的家里弥漫着一股岑寂发霉的气息，茶几上有吃完的泡面盒，沙发里横七竖八的几件女性内衣在那静静的躺着，客厅的灯也罢工似的闪烁。清泠回到家也仿佛被这环境感染，在我帮她收拾房间的时候，她小心翼翼的蜷缩在沙发里抱紧双腿把脸埋着膝盖间。黑暗就这样充盈着整个房间，深渊一样的黑暗，一直藏在人的心底。“收拾完不要走，坐下来听我说话好吗”那声音微弱里带着祈求。
　　“好”
　　她没有在理我，而是自言自语的说着“我坐的这个地方，曾经充满了幸福，我们一家人吃完晚饭后，经常会在这个沙发上看电视，很小的时候，我会依偎在爸爸的怀里，用小手指着电视说，里面的姐姐真漂亮，这时爸爸总是会说我们家小清泠长大了也会这么漂亮。或许爸爸就是喜欢漂亮的东西吧，当妈妈出了车祸，脸部缝了13针之后，家里的争吵就慢慢的多了，妈妈经常一边哭一边打我，理由都是那么牵强。
　　后来爸妈的争吵愈演愈烈，地上常常躺着玻璃或瓷制品残缺的尸体，我会是那最后给它们收尸的人，只为感激它们曾听命于我。小孩子总是天真善良。”她静静的说着，像是别人的故事，她只是一个传声者，这跟她毫无关系，她笑着说那个小女孩天真善良，只是那笑容看上去有些苍凉。
　　“那时我最盼望的就是放暑假，暑假我会跑到乡下的外婆家，外婆是一个很慈祥的老人，记忆里她经常带着老花镜做在门前的桂花树下做一些针线活，门前的桂花树就是我对夏日最深的期盼，外婆会摇着一把蒲扇给我驱赶蚊子，告诉我月亮上也有这么好看的桂花树，还有一个叫吴刚的男子深深的爱着嫦娥。那是我最美好的记忆，月光皎洁的笼罩着静穆的村庄，一个小女孩全神贯注的听老人说那民间流传的神话故事，此时老人的嗓音早已镀上了一层神秘的光泽。外婆就是我最后避风的港弯。命运却并没有因为外婆而就此放过我，初二那年夏天的一个午后，窗外浓云密布，房间里的空气也让人窒息。随着我爸妈争吵的开始，人们期盼已久的大雨也终于降落人间。这雨或许也想帮他们遮羞，不让邻居听到他们那近乎想要通过声音来毁灭对方的歇斯底里。只是没想到那是他们最后一次吵架，随着那声重重的摔门声，我的家也被摔碎在雨里，悉悉碎碎的残缺被雨水冲走，尸骨无存。爸爸从此就没有再回来，后来就传出他要结婚的消息，那一晚妈妈，对我笑着说爸爸最终还是抛弃我们了，我问她你们不是还没离婚，法律上爸爸不是没法再婚吗。妈妈没有说话，等我第二天醒来，准备到卫生间里洗漱的时候，我看见妈妈脸色惨白的躺在卫生间地板上，水果刀还浸泡在满地的血液里，我害怕的哭不出来，在不能接受的事实面前，人真的好脆弱，好脆弱”我抱住不断颤抖的清泠，把她紧紧的抱在怀里，我能想象她的恐惧与绝望，看到至亲一手制造的残忍画面，被突如其来的黏腻血腥深深插在脑子里，从此在脑海中盘根错节，翻腾索绕，挥之不去。
　　清泠在我怀里小声的抽泣“她怎么能这么自私”
　　此刻我才看清怀里的那个女孩，冰冷的容颜下也有如薄冰一般一碰即碎的心，我揉着她头发，轻声告诉她“都过去了”
　　虽然我知道有些东西是过不去的，会永远留在记忆中，折磨你每晚都睡不着，就像有些心是鲜红的，而有些心是被灌进了墨汁，被灌进墨汁的心，终究阴暗。
　　由于酒精的作用，清泠在我怀里睡着了。长长的睫毛柔软的覆盖住眼睑，看着那张熟睡无辜的脸，好似这世界从没有伤害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