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幽梦镜》桃花扇下子不语

1、第一章 清泠

　　一个人站在天台上，俯视着眼前城市的繁华，一盏盏道貌岸然的霓虹灯里隐藏着一场场杀人不见血的阴谋诡计。无数的光影聚集成一条魅惑的蛇，引诱你去拥抱她，占有她，然后在心甘情愿的献出自己的灵魂，她以灵魂为食，然后在你心里种下一株黑暗。锦然走的时候说，是这城市改变了她，心底的黑暗，像寄生在下水道的苔藓，肮脏却富有生命力，在心底疯涨，她没法变回以前的她。或许是无能为力。
　　医生说我有抑郁症，我只不过是想在今夜悄无声息的飞翔而已。为了摆脱黑暗，我需要天空的洗涤。天边泛着清幽的星光追逐我纵身的脚步，景物在眼前流星赶月般错落，一道白光从地面腾起，将我包裹，温暖是它的特质。我看到了锦然，依然坐在那个广场的台阶上对着我笑，眼睛在朝阳下闪着光，随即我听到一声从全身每一处关节里挣迸而出的声音，这一刻我知道，我将不再孤独。
　　我追寻了你的脚步。
　　我带着巨大的沉痛醒来，仿佛夏日午后做了一个沉沉的梦，然后被一针刺破。窗外漫天的雪花，告诉我这跟夏日毫无瓜葛。我静静的趴在桌子上打量着眼前的一切，偌大的教室，通透的玻璃窗，略显斑驳的黑板，还有因为下雪，而异常兴奋的孩子。我依稀记得，我已经毕业几年，是一个写文字的，有一个女朋友，名字叫锦然。我还记得，我从小区天台上跳了下来，那一声粉身碎骨的声音，如此真切。难道那是我做的一个梦，如果是梦怎么会如此真切，而且过了很多年。当上课的铃声划破空气刺进耳膜时，我才从冥想中回过神来。同学都规矩的回到座位，吵闹才断续而止。我发现前方不远处，低头在本子上画画的女孩像是锦然，我站起身走到她的身旁，把手轻轻的放在她卷帙繁浩的课桌上，
　　“锦然？”
　　她眸子微微向上移动，淡淡的随口而出“不是”
　　“那同学你名字是？”我兴味索然。
　　“不知道”她依然没有抬头
　　她身旁的女同学插嘴道“你居然不知她是谁” 女同学的笑，是幸灾乐祸的。
　　我还了她一个微笑，走回自己的座位。临走时我瞥到一眼那女孩本子上的文字“我想去流浪，不管什么地方”
　　回到座位，同桌问我是怎么了。我同桌是一个体型较胖的男生，带着一副眼镜，笑起来很是猥琐。上课时从老师那得知他叫胡鹏，我总感觉他还应该有个弟弟。他从上课到下课一直追问我是不是喜欢陈清泠，
　　我说“她叫陈清泠？不是陈锦然？”
　　他说“陈锦然是谁？你发烧了吧，还有你怎么喜欢那个不正常的人”
　　我“她，不正常？”
　　他“好好，她很正常”
　　这时老师走了进来，是一个瘦高的中年女人，抱着一摞试卷“同学们我们这堂课测试，把有关地理的书都收起来”
　　“老师，我可以不考吗”陈清泠站起身，我才发现她的背影是那么瘦弱，但声音听起来不容抗拒。
　　“你想干嘛！学校是你想干嘛就干嘛的吗,我跟你说陈清泠，你不要放肆！”看来中年女人是真的火了
　　陈清泠却没有理她，径直的走出教室。老师也没强拦，只是在她的背影里大喊“不要以为你爸，给我们学校创立了一个教育基金，每年捐点钱，你就以为能为所欲为”看来这老师早对她不满了，不然也不会这么失态，或许她本就是一个不注重形象的老师。
　　看着那女孩从窗前走过，这是锦然吗，要是锦然会拿起试卷，半小时内写完，然后丢给老师，再扬长而去，而且那张卷子的成绩会让老师哑然。“胖子”都说了，她叫陈清泠而非锦然
　　我用一天的时间知道了许多我不了解的事情，比如我知道我名字叫莫然，一个中性的名字（我认为它中性是因为锦然）还知道今年是2003年，这个地方叫秋城，我爸妈都是普通公司职员，家里虽没有多少钱但家庭和睦，亲情浓密，这是我在“梦里”一直都向往的生活。这些我怎么会忘了，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就能遗忘这些吗。
　　我对胡鹏说“如果我说我已经在“梦里”生活到2013年了，你信吗”
　　他说“信，我都在梦里活了一百多岁了”
　　我“……”
　　回到家，我妈正忙着在厨房烧菜，而我爸还没回家，老妈说他在公司加班，我庆幸自己还记得回家的路，模糊的记忆像有天助，冥冥之中，告诉我在哪个路口左转，进哪栋楼，多少号。这个世界好像蒙着一层纱，总让我感觉不到真切，像是在梦中，是很多画面片段所组成的梦，一切的出现，都毫无征兆与缘由。回到房间，抱着被子才有真实的感觉，那感觉丝滑柔软，一点点温暖与凉意并存。就这样沉沉睡去，恍惚中听到有人喊我的名字。声音渐渐变的清晰，夹杂着哭声，是那种撕心裂肺的哭喊。我起身看到一个人，蹲在墙角，我问她怎么了？她转过头看着我，脸上还挂着泪珠，我才看清她是锦然。我说“好久不见，”她的脸曼妙展开，笑的粲然，只是如薄纸的脸上眼泪还一直流，无色透明的泪水，慢慢变成了红色。她两瓣被染过的鲜艳的唇翕动着，微弱的声音最终还是被我的耳朵捕捉到，只有短短的三个字“你好傻”我说“是你傻，为什么放不过自己”她伸出手来，用掌心轻轻抚摸着我的脸，如冰水缠绕。“原谅我好吗” 当我再次睁开眼，有阳光射进来，浮在被子上，光霭花气。我懒散的起床，我妈看到我，吓了一跳“你怎么还在家！都几点了！上学迟到了！”一连串的高分贝过后就推着我去换衣服上学 “妈，我还没洗脸刷牙，哎，哎，你老也让我把牙刷了，别关门啊，书书包还在屋子里”
　　我熟练的把车锁在教学楼前陌生的车棚里，斜挎着书包，晃悠悠的走到班前，门前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我笑着跑过去“锦然，你来看我？” 那女孩撇了我一眼“神经病” 我才想起她是陈清泠，老妈，我就说早上起来不能不洗脸吧。
　　“莫然，你怎么也现在才到！门口站着”班主任把一个夸张的三角尺按在黑板上，转头对我说。我真怕她一时想不开，拿那个打我。
　　我听到了“也”字，狐疑的看着旁边的女孩。女孩无谓的看着天空，阳光在其精致的鼻尖跳跃，不一会儿整个轮廓都浸在朝阳里，显得更加精致，且菱角分明。那一张妖媚的脸，即使现在躲在宽大臃肿的校服之下，也是我记忆里的毒。
　　下课的铃声突然在走廊里炸开，寂静的校园顿时变的嘈杂，班主任左手拿着那个夸张的尺子，走到我面前皱皱了眉头。由于之前的记忆全都没了，所以我也不知眼前这个老师是什么性格，脑子里都是新闻报道某某学校老师怎样惨无人道的惩罚学生我心说，老师我们可是花朵啊，你那尺子拿远点，要是砸到我们这些花花草草就不好了。您可不能觉的这花不给点颜色就开的不鲜艳啊。班主任只是用手扶了扶眼镜“你到我办公室来”
　　我舒了一口气，这才是园丁，中国好园丁。
　　“你说现在是什么时候，都高三了，你还能上课迟到”班主任坐在椅子上，左手拿茶杯，右手点着办公桌道。
　　我低着头，默不作声，这时候沉默它就是金了。
　　以下省略两百字老班的教育真言
　　“你跟陈清泠，你们俩”班主任喝了一口茶继续说
　　“我们俩，怎么了？”我疑问的看着她
　　“你们俩是不是，那个了”
　　我心说，天地良心啊，我们恋爱都没谈，哪来的那个
　　“好吧，你们是不是恋爱了”班主任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似的。
　　“……” 是我邪恶了
　　“你们这个年纪，要把心思放在学习上，现在是高三，还有你成绩这么好，不要因为那样一个丫头，耽误自己学习”
　　我一听这话，我就沉默不了了“老师，我先说我跟她没什么，我也不知道，您从哪听来的捕风捉影的小道消息，就算我跟她有什么，您也应该一视同仁不是，什么叫她影响我学习，她那一丫头怎么了”我知道我完蛋了
　　“莫然，这是你跟老师说话的态度吗！，不要以为成绩好，你就可以为所欲为”这话听的好熟悉，“你无药可救了，烂泥扶不上墙”班主任重重的把杯子放下，杯子与桌面撞击的巨大声响，像在告诉我，她现在有多生气。我可管不了这么多，我微笑着，我能感觉到我的笑容一定是冰冷的。“老师，没什么事了吧，我回班了。”
　　走廊里的人来回穿梭，奔跑嬉戏，被一个同学撞到，我没有听见他说对不起。或许他说了，只是我没听见。我为什么会替那个丫头说话，而且语气强硬，不留余地。她又不是锦然，我们一点儿关系都没有，真的是一点关系都没有。走到班门口，见她依然在那站着，只是身体靠着墙，执拗的把头抬的很高。偌大的走廊，孤单瘦弱的身影，执拗的骄傲。看着她，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疼痛，好想把她拥在怀里。无论她此时是清泠还是锦然。
　　“报告”
　　“进来”是那个教地理的老师，她今天看起来有点洋洋得意。
　　回到座位，胡鹏的脑袋就凑了过来“你跟她”他目光看向陈清泠，“你真打算高三谈恋啊”
　　我怒不可遏的看着他“为什么你们每一个人，都认为我们在谈恋爱，就在刚刚，班主任跟我说了同样的问题，你们都八卦疯了吧”
　　我对这个世界仅仅只有三天的记忆而已，三天会爱上一个女孩吗
　　“好好好，我知道你心情不好，我不惹你”胡鹏意兴阑珊的把头收了回去“不过，你们今天为什么都迟到了，还是一前一后，你可是从不迟到的，还有你那天的奇怪举止，从位子上跑过去找她说话”
　　“同学说话，不可以吗，不捕风捉影会死啊”
　　“可以，但是她不跟班上的同学说话，你不是不知道”这我还真不知道。
　　“她也没跟我说话啊，怎么证明我们有关系”
　　“你不可以暗恋人家吗”
　　好吧，你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