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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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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月影朦胧,晦暗的光线洋洋洒洒的照进屋子里。屋内蜡火快要燃尽了,却挡不了富贵人家歌姬柔腻的嗓音:
“小令尊前见玉箫,银灯一曲太妖娆。
歌中醉倒谁能恨?唱罢归来酒未消。
春悄悄,夜迢迢。碧云天共楚宫遥。
梦魂惯得无拘检,又踏杨花过谢桥……”
三年别离,相思成灾。当初刚踏上这块陌生土地时的无所适从已消失无踪,可他时时刻刻念着那片生他的土地和那个刻进骨髓的白色身影。只待明日收拾行装,便可回归故。不知那人是否安好,是否如他这般思念对方。
当时情景历历在目,那日地者一身黑衣坐于马上,绸缎般的黑发被金色琉璃装饰的宝冠束起,将一张如玉容颜衬的清俊华美。天者抬头仰望马上之人,地者背对着阳光挡住了大部分光线,他有点看不真切地者的表情,只能看清那双专一看着他的明亮眼眸。
在京城苦读三年,地者终于如愿以偿了了母亲生前遗憾,榜上有名。他素来习惯独来独往,除了天者之外,并没有跟其他人有过相处,一开始来到京城时还有些忐忑,却不想天者早已为他安排好了一切,环境优美的住所,京城最有名的学堂——苦境学堂,甚至连伺候他的美貌婢女都准备好了。
可是天者自己却没有跟来,是怕来了,影响他的前途么?或许是他现在拥有的太少,还没有资格让他足够信任,将美貌的婢女辞掉,在院里种上天者喜欢的花,地者便一个人住在这偌大的庭院,一心专于课业,每天的事情不外乎读书写字,有时候甚至连午饭都忘记吃。在思念的煎熬中努力寻求内心的平静,只能更加努力的读书来驱散占据脑中的身影。
地者兴冲冲的将马骑的飞快,一点也不像朝堂上那个稳重内向的状元郎,他只想着快点见到那个让他想到发疯的人,他有让江山都失色的微笑,
地者在他们最后分离的那座亭子前下了马,修长的手指拂过亭柱,当时的情景历历在目。
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足以改变太多。这三年不是没有给天者写过信,虽然天者一次都没回过,地者想是他不愿让自己分心,还是坚持着每月一封,报个平安也好,他都会想天者看信时的表情,会不会微笑,会不会欣慰。
地者只想着快点见到天者,故而一个仆从也未带,日夜兼程,三日当做两日赶,他有点疲惫,可是因为太兴奋那点疲惫便没什么了。
院子里的花圃有点荒芜了,长出了些杂草,房子似乎比三年前老旧了一些,地者没有细想,也来不及收拾一身风尘,就往天者房间走去。
天者正在熟睡,完全没有察觉到有人进来,他盖着厚厚的被子,有几缕银丝露出来拖到了床前放鞋子的脚塌上,地者将那几缕发丝小心翼翼的拾起想要捋到他耳后,却在看到天者脸色时吓了一跳,天者原本皮肤就白,但那是凝脂若雪般的白,衬着嘴角一点猩红,却是如瓷器般毫无生气的苍白,地者不敢置信的睁大眼睛,小心翼翼的唤了一声,却带着不自知的颤抖,“天天?”
天者兀自在梦魇之中挣扎,有雷声伴随着闪电在耳边响起,整个世界只有他一个人,他不停的往前跑,尽管已经静疲力劲了。前方是一片在雷电交加下黑白交替的树林,那里似乎有什么在吸引着他,让他不停往那跑去,天者又跑了很久,四肢都已经麻木了,终于得以停了下来,在他喘息的时候突然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惊讶了一下,他回头,看到地者在对着他微笑,他似乎听不见远方的雷电了,不由得嘴角也上扬。
地者将他抱得很紧,他也回抱地者,圈住他精壮的腰,可他突然感觉手上湿湿的,他想定是刚才自己跑太久跑出了汗,可那湿意竟是越来越重,他能清楚的感受到地者背后的衣料也跟着湿了,伴随着一股腥味,天者有些惊恐的抬起双手,却看见自己的双手早已被血水浸染,他想告诉地者,可地者却突然松开了抱着他的手,失去了知觉般的压在他身上,天者一个踉跄,跪坐在地上,地者也跟着跪坐在地上,从两人相触的肌肤上,天者能清楚的感受到地者冰冷的肌肤,雷声似乎更大了,天者有些失焦的看着手中血腥,嘴里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不要,不要……”
帮天者将嘴角的血红擦去,看着他愈加清瘦的脸庞,地者只能在他额头亲吻期望抚平他的梦魇。
大夫来看过了,看不出天者得了什么病,开了几幅安神的药物便走了。期待中的重逢,却是这样的结果。喂天者吃了药之后,地者将天者孱弱的手包裹在自己两手之间,却几乎感受不到手中的分量。天者气色比前些天好了些,不再呕红,可还是没有醒来的迹象,地者盘算着将他一起带回京城,毕竟乡村凡医总比不上京城的御医。
天者这几日已经不再发梦了,虽然他看不见,但是能感觉到身旁的熟悉的气息,他想睁开眼,可似乎总有一股力量在压迫他,他有时清醒有时恍惚,这天却又发起了梦来,梦到他回到了天界,回到了自己宫殿,于澹澹青烟中隐约看见两个身影纠缠在一起,他走近些想看清是谁这么大胆子敢在自己的宫殿行这事,绕过莲花池,视线倏然清晰。地上的两人浑然不觉他的存在,银丝与黑发兀自抵死缠绵,连空气都旖旎。
天者惊讶的看着黑发的人趴伏在银丝那人身上纠缠来纠缠去,他们也当天者不存在一般,自顾自的顺服于自己最原始的冲动。
黑发的人影终于在挺动几下之后释放了,底下那人也几乎同时释放,他们就这么一动不动的相拥了片刻,底下那人伸出双手扬起脸勾住了他身上男人坚实的背,在他脸上留下一个温存的吻,也露出了自己的脸。天者诧异的睁大了眼睛,那是他自己。似是对天者的注视有所觉,黑发的也抬脸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很快被转了过去,虽只一眼,可天者又怎么会认不出——地者。
地者被身下的天者勾回了脸,继续和他唇舌纠缠。一旁的天者却没漏看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眼中一刹那闪现而过的张狂与阴狠,眼瞳也从一开始的蓝色慢慢转变成晦暗的深紫,一头银发渐渐被染成浓重的黑色。
天者想告诉地者,可他发现自己一点声音也发不出,身体也动弹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带着尖锐指甲的手刺进地者猎豹般完美的躯体,铺天盖地的血色向天者涌来,淹没了他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