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明月》妖涩千华

2、第二章

　　那童子跟在天者身边，两只眼睛一直交织在天者身上，随着他穿过小镇最热闹的街道。来到没有行人的郊外，天者将刚买的煎饼放在一边，伸手在水中清洗，童子看着一岸绿柳将那一袭白衣映衬的如星夜迷离，小心翼翼的走到天者身边学着他的样子将肉呼呼的小手也放在水中清洗。

　　天者侧首看到童子的举动，些许笑意在唇边荡开，随即看到童子湿着手将身边的煎饼捧到自己眼前，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期待。依稀遥远记忆中熟悉的感觉，无言的悲恸瞬间刺进心底最深处，有湿意似从眼角溢出，天者闭眼深呼吸数次才平静下来。

　　童子看不见天者的表情，以为自己哪里冲撞了他，生怕他不理自己，语气竟已是带了哽咽了，“娘亲常说姐姐总是照顾我们的生意，刚才是我不懂规矩，姐姐莫生气。”

　　“我不是姐姐。”稍嫌喑哑的声音从那黑色斗笠下传出。

　　“咦？不是姐姐。”童子疑惑出声。

　　天者伸手摸了摸童子稚嫩的脸庞，声音又恢复了之前的清冽，“你以后叫我天先生吧。”童子瞪着两只清澈的眼睛，似是不敢相信天者说的话，他一直以为的姐姐怎么会是先生呢。
　　那双静若处子的眼眸每每望向自己时总是倾尽了柔情，不可置信写在童子脸上，他乘天者毫无防备之际突然起身将那斗笠和面纱用力拂落，露出带着惊讶的倾城之颜，那一头银丝也如瀑般完全落入童子眼中，乍起千番涟漪。
　　看着惊呆的童子，天者不由苦笑，他真的是相信相见不如不见，相忘于江湖才是最好的结局。

　　童子泛红着脸颊看着天者，一瞬一息，生怕是自己错了眼。
　　眼前人一双黛眉凝秋色，晕染了江南烟雨，酿满了三分春色的妙目即使不经意间都有万种风情，这样的人真的是男子吗？
　　看着童子望着自己的澄澈双眼，天者无奈，或许这都是命中注定，既然逃不了，那就顺其自然吧。这一世，他必会让这人如凡尘世人一般平平安安一生，还了那一世情深。

　　“前几日教你的词背了么。”天者手下不停，一根枯枝在手中如蝶飞舞，翩跹出一个个端正秀美的字。

　　“漠漠轻寒上小楼，晓阴无赖似穷秋，淡烟流水画凭幽。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宝帘闲挂小银钩。”童子奶气的声音中透出一片认真，将前几日天者只交了一遍的词一字不漏的背出。

　　“嗯。”天者略带赞赏的音调响起。

　　“你不生我气么？”童子声音里充满了惴惴不安与自责。

　　“我为什么要生气？”天者微笑。

　　“因为我自作主张摘了你的斗笠，风还把面纱吹走了。”

　　“我想过早晚有一天你会见到的，我没有打算一直瞒着你。”

　　“你长得这么好看，为什么要用斗笠遮起来。”

　　“因为在这个世上，我只让一人观之。”

　　童子满脸好奇，脱口而出“谁呢？”

　　“以后你就会知道了。”

　　“我认识他么？你只让那人看，可是我也看到了。”童子声音里带了踌躇。

　　“没事，你别告诉别人就是了。”

　　他怎么会去告诉别人呢，这么美丽的人，愿意接近自己这个别人口中的穷小子，还教自己读书写字，那艳丽的容颜，只有自己见过，他才不会去告诉别人呢。

　　那日分别后，童子一直担心着天者会生他气，不再理他，可天者依旧是每日来煎饼铺买两个煎饼，带着童子去郊外无人之处教他写字，念诗，渐渐的，童子放下心来，对天者的依赖之情也越来越深。
　　天者不是没有感觉到童子的依赖，他不以为意，只当他年幼疾苦，受了太多欺负，殊不知，又一世情衷在悄然中暗自萌芽，不知不觉如靡如荼盛开彼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