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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Part 2 我遇见你,是最美丽的意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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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
又是一年夏天。林溪月正式从警校毕业,成为一名合格的人民警察。
宿舍的最后一次聚餐,平时热热闹闹、爱打爱闹的他们眼下被离别的不舍和对未知旅途的迷茫所包围,大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老王,你怎么打算的?”张小五又往杯子里添了些酒。
“先回去吧。回去看看。”老王是家里的长子,他父亲几个月前心肌梗塞去世了,留下母亲和弟弟妹妹需要人照顾。
“冯程,你呢?是走是留?”
“还是回去吧。父母老了,呆在他们身边也比较踏实。”回想起老王得知父亲过世的噩耗时满脸的愧疚和悔意,冯程心有余悸,“你呢?”
张小五苦笑:“我爸早在我毕业前就打理好关系,就等着我回去赴岗任职了。”张小五爸爸是省副厅级干部,铁了心要把儿子往“官二代”发展。
“你们一个个真没劲,要我说趁着年轻去外面闯荡一番才好,‘海阔凭鱼跃’,我就不信广袤的神州大地没有我郑思凯的栖身之地。”郑思凯意气风发地说。
“还是溪月好,工作已经有着落了。溪月,什么时候去局里报到?”冯程看向整个晚上都低头默默吃饭的林溪月,有些心疼。他们
五个中,只有溪月是本地人。关于这个老幺,他却知之甚少。溪月不怎么提家里的事,他只大概知道溪月的生长环境挺复杂的。
“嗯?哦,就这几天。”溪月嘴里含着筷子,声音闷闷的。
“新人刚到难免会受欺压,你多忍耐点儿,别使小性子。”老王叮嘱他。
“得了吧,谁敢招惹他啊,刑侦的高材生,人家捧在手里还怕化了呢。”郑思凯挪揄溪月, “哎,学习好就是不一样。H市公安局刑侦总队是我人生的终极目标,你小子竟然在20岁就做到了。好好干,别给我丢脸。”
此话一出,老王他们几个乐了。郑思凯和溪月两个人斗了四年,谁也不服谁,终于在分别前能看见他们正儿八经的对话了,几个人来了精神,纷纷摆出看好戏的姿态。
溪月被郑的最后一句话呛到了,他有点不相信这话是从他的“头号对头”口中说出来的。
郑思凯同溪月在一起就斗嘴,最著名的一次当属大一开学时的“广播事件”,托溪月的福“郑思凯”三个字成了在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警院里的笑柄,同学冲他打招呼第一句话都是“郑思凯,你妈妈什么时候还来送牛奶啊?”郑思凯对这事一直念念不忘,伺机报复,小到被子的叠法大到擒拿格斗,一有机会就会对溪月极尽冷嘲热讽之能事。他最拿手的就是在林溪月爆发前一秒来一句,“陈葵是学习的榜样还是暗恋的对象,快从实招来”,溪月立刻没了脾气,屡试不爽。他们俩就这么你来我往,无比有毅力有恒心的将斗嘴进行了四年,在学习专业技能知识的同时不忘锻炼口才。
郑思凯也觉得这话从自己口中说出来太过煽情,何况还是对林溪月——他的天敌,这感觉就好像小燕子对容嬷嬷说“嬷嬷,您要保重玉体”。
他开始后悔,竭力挽回,“我什么都没说,你们什么都没听见——”
“谢谢。”溪月专著夹菜,自顾自地说道。其余人都在捂着嘴偷笑。
郑思凯脸红了。
“溪月,好好干,破几个大案立万扬名。”张小五端起酒杯,“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老王也举起酒杯,朗声吟诵:“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冯程稍加思索,随即接道:“桃花流水深千尺,不及四年同窗情。”
“皇图霸业谈笑中,不胜人生一场醉。”
四人目光齐刷刷聚集到溪月身上。溪月碰上他们的杯子:
“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
少年时的志向有多美好,现实有多残酷,他们会一点一点领悟到。今夜,暂且让他们放肆的醉一场。
H市政府外事办。
陈葵毕业后来到这儿工作快两年了,她在外办大型活动办公室的主要职责是组织协调市政府交承办的大型国际会议及涉外活动,联系会展等。岁月对这个女人总是很慷慨,带给她经历,见识,却什么都不曾带走。正应证了那句话“越努力越幸运”。她很享受当下,唯一有所歉意的是辜负了许老师一片好心。
许文博不止一次向她暗示外交官是最适合她的好去向。她不是不了解老师的用心良苦,只是外交官并不在她的未来计划单之列,她若依许文博之言现在或许是一名颇有建树的外交官,可她志不在此,便一口回绝了。
“你就是这样,太过自信又自我,注重个体感受胜过外在评价,活得自由随心。也好也不好。你因为这个得益,也会因为它吃苦头的。”许文博在遭到她拒绝后,语重心长地忠告她,“你吃的苦不会比受的益少。葵葵,收一收好吗?”
陈葵并没有把许文博的话放在心上。不过是气她不听话的微词罢了。另一方面,许文博当时的语气像是已经预料到了她即将发生不幸一样真切,这令她想要逃避。
“陈葵,下班了没?一起走吧,正好顺路。”国宾处陈默过来找陈葵。经过近两年的相处,陈默慢慢摸清她的脾气,如果说“我送你吧”肯定会被拒,而“一起走吧,正好顺路”她则会同意。陈葵的思路是“我不会随便接受一个男人的殷勤与暧昧,如果是‘同路’就无所谓了,反正你也要回去”。陈默为此不得不每天多掏一笔金额可观的油费。他自得其乐。
有一次,同事凑过来八卦:“陈副处,最近跟大型活动办的陈葵走的很近呐,每天都她送下班?”陈葵正好从门口过,直接走进来对着他同事说:“那是因为与陈副处碰巧顺路,是吧?”陈葵问陈默。这个女人真的既聪明又干脆。
陈默只有点头同意。
待陈葵走后,同事不解地问:“你家根本不在那个方向,你搬家了?”
“没,这几天回父母家吃饭就顺道载陈葵了。你别到处瞎说。”陈默胡乱编了个理由搪塞。真是“自作孽不可活”,谁让自己没勇气去找她表明心迹呢。
他爱陈葵。
每次有这个女人在身边,陈默都想把时间停住。他喜欢她的认真,喜欢她的直接,喜欢她的冷淡,喜欢她的优点,也喜欢她的缺点。她的一切他都一一珍藏在心底。其实这种朦胧感也不错,距离产生美。陈默害怕打扰到陈葵原本的生活,破坏了她的那股仙气儿,所以他宁愿退出一个安全距离,就这么默默守护着她,一如他的名字。
陈默。沉默。
“陈副处,陈副处,我到了。”陈默一晃神儿,没留心车开过了,陈葵不得不提醒他。
陈葵在距外事办较近的地段租了一套公寓,两室一厅80平米,价格合理交通便利,每天乘公交上班大约花费30分钟。H市土地寸土寸黄金,据说其光凭房价就能吓退一大批淘金者。陈葵能租到这间公寓已经实属不易了。
“谢谢了,陈副处。”依旧是客套的感谢。她甚至连一句“小心开车”都吝于给予。生疏有礼却遥不可及。她对所有人都一个样子。两年间也没交朋友,和同事完全是工作关系。
直到陈葵走进小区里面,陈默才调转车头。他突然想起“低到尘埃里”这个断句,笑了。
陈葵楼上这几天搬来一个新租客,每天在家不停的倒腾,敲敲打打。她真搞不懂房主怎么敢把房子租给这种人,不担心他拆房吗?
“嗵!”一阵地动山摇,陈葵眼睁睁看着一撮白色粉末掉进还在冒热气的茶杯里。太过分了!是可忍孰不可忍。
陈葵拎起外套,气势汹汹地来到了上层。门是虚掩着的,她敲了两下没人应就推门而入。房子出乎意料地干净,东西摆放的井井有条,地板也拖得“光彩照人”。
“嗵!”这下清楚了,噪音源在卧室。
陈葵摩拳擦掌,不打算轻饶这个家伙。推开门,她看到更令她气愤的一幕,一个20岁左右的青涩的小男生竟然把卧室当成武馆,活蹦乱跳,毫无顾忌!
“喂,你怎么回事,有没有素质啊,你这样蹦来蹦去有没有考虑过别人的感受?这幢房子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住,不要以为年纪小做什么都可以被原谅,根据国家噪音污染防治法,你就应该被抓去思想教育。你在长个儿的时候是不是忘了长脑子啊!”
溪月望着面前正戳着自己鼻尖骂得酣畅淋漓的女人吓了一跳,不,准确的说是吓了两跳。先是自己正在练习搏击一个女人的叫喊声毫无预兆地在背后“噼里啪啦”炸开了;然后他就看到他的初恋单恋暗恋“女神”一手叉腰一手指自己跟一机关枪似的“嘟嘟嘟”往外放子弹。
一定是错觉,林溪月虽然有不止一次想象同陈葵的见面,可他做梦都没想到是如此戏剧性的场面。这简直比梦荒诞可怕得多!他目瞪口呆地定在那儿,完全反应不过来这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一狠心使劲往左胳膊上掐了一把,疼!
于是,溪月指着陈葵结结巴巴:“你,你,你真的,是,你……吗?”其实溪月想问,你是不是叫陈葵。
很好,效果达到了。陈葵满意地看着小鬼头儿被吓得一愣一愣的,柔声补充:
“我住在你楼下。看样子你还在上学吧,一个人在外求学挺不容易的,有需要帮助的可以找我。男孩子精力旺盛活泼好动我理解,以后记得轻点就好。”
“打一巴掌再给一甜枣”是陈葵一贯的行事风格。她凭此搞定了辩论赛里的对方辩友,许文博以及她父母等出现在她生命里与她意见相左的各色人物,从而按自己意志活得无比滋润。用来对付这个斯文的小男生绰绰有余。
林溪月的确被她的话收拾得服服帖帖。他不再在家里做练习,连看新闻时音量都降到10格以下,夜里回得晚就轻手轻脚的走路开门。他是新入警察,本来没有那么多任务的,却主动要求查阅以往的案卷学习研究,经常一忙就是半夜,再加上林溪月平日里又虚心求教为人谦逊,深得前辈同事喜爱。
“溪月,来来来,给你介绍人认识。”刑侦总队一支队高副支队进门,后面跟着一女孩,“万莉,和你一个学校毕业的,我们技术科人员。”
“高支,我认识他。林溪月的名字,我们警院无人不晓,优秀学警代表嘛。”万莉伸手,“你好,我叫万莉,警院法医学专业的。你的毕业演讲我至今印象深刻。”
“你客气了。”林溪月被夸得不好意思。“你好,我是林溪月。”
“哈哈,警院出人才啊,能进一支就说明你们在学校是最出众的。不是我吹,咱一支——”
“又在瞎吹,老高。”三支支队长老李在仁过来串门。
“老李,”老高迎上去,“你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来一支有何指令?”
“指令算不上,找你有正事。西区那块儿最近很不太平,可靠消息……”
老李和高支边谈边往外走,神色严肃。看来是出现什么大案了,林溪月琢磨,应该又没我的事。毕竟是初出茅庐,溪月入警一个月以来,一直在队里学习熟悉人事环境、读过往的案件、跟着审讯做笔录,完全沾不着案子的边儿。这让他有种“壮志未酬”的愤懑不平之情。
“大白天出什么神?”从外面回来的侦查组组长周全一巴掌拍上林溪月脑袋,“去,买包烟,又得熬夜了,没烟犯困。这位是?”他注意到站在溪月旁边的万莉。
“我是技术科万莉,新来的,你好。”见溪月起身准备出门,万莉再待下去也无趣,趁机道:“我还要去科里报到,先走了。”
望着万莉消失在门外的背影,周全郁闷了。
“嘿,我是洪水猛兽吗?”
“周组,你想太多了,人家摆明就不是冲着你来的,自然和你没什么好聊的了。”王得坤坐在办公桌前亲临了开端结尾,对周全道破天机。
周全马上心领神会,舒服的躺在沙发上,“这以后可有的戏看了——哎呦,可累死我了,坤儿啊,快来给我按按。”
万莉追上林溪月,“你走得真快,林溪月。”
林溪月很少和女生打交道,遇到这种场合更是找不着合适的话题。还好万莉起了头,“郑思凯是你朋友?”
“噢,算是吧,你认识他?”溪月来了兴致,莫非是郑思凯在警院欠下的“一段情”?
“大一时‘两罐儿旺仔牛奶’的主人公嘛,当时他帮我送行李来着。他刚介绍完自己广播就响了,然后他撒腿就跑。你猜怎么着?”万莉想起来就好笑,“他骗我说他是学长,结果广播出卖了他。”
溪月记起来了,怪不得郑思凯日日针对他,原来不仅是广播的事,还有这茬儿啊。他竟在无意中破坏了郑思凯苦心种下的爱的种子。溪月也笑了,“很符合他的作风。”
“是吗?”二人走到大厅,万莉停下,“我要回技术部了,回头见。”
“嗯,回见。”
林溪月像往常一样打算去马路对面的超市买,出了局大院正准备过马路,瞥见马路一边禁止停车带赫然停了辆车。他本着尽职尽责的义务上前去敲车窗。
“同志,这里不能停车。”
陈葵有些意外地打量着窗外的人——她口中的“小鬼头儿”,穿着一身警服比上次见到时顺眼多了,“你是交警?”
林溪月方欲解释,坐在驾驶位的陈默赶紧赔礼:“抱歉,交警同志,我停下来是接电话的,真没注意到这儿是禁停带,实在不好意思,您开罚单吧。”
他是谁?她为什么坐在他车里?他们俩什么关系?林溪月脑子里一连串问号强忍着没问出口,对陈默多少带了些敌意:
“您误会了,我只是过来提个醒的,再不走交警真就过来了。开罚单不是目的,关键是提高自我意识。希望您以此为戒。走吧。”
陈葵整个过程都默不做声,只拿眼瞅溪月。陈默被面前这个乳臭未干的小警察训得硬是无话可说,他仍然很有修养地道了谢把车开走了。
此情此景,林溪月就是开心不起来。令他难堪赢了他又如何,她在他身边,溪月就永远地输给了他。
林溪月丢了魂儿般走回办公室,周全管他要烟他也无心理会,坐在椅子上想自个儿的心事。电话响了还是在王得坤催促下接的。
“喂,肖伯,最近还好,不忙,嗯,好。”林溪月挂断电话,这才想起好久没去看望肖伯了顿生愧疚,还是老人家记惦着他打电话来约他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