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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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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一身戎甲,我骑着黑马奔驰在战场上。剑刃站满了鲜血。
父王终究是让我亲自上战场杀敌。他多年培养我,也只是为了今天吧。剑又没入了敌人的胸膛。
他那惊恐的眼睛,就这么死死盯着我,死不瞑目。
一声声“杀”让我的心智乱了,我静默在人群中,看着人们的厮打。这一场战下来,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失去亲人,爱人。
陈国的将士就这么一个一个倒在我面前。我,无能为力。
一阵尘沙起,我看到宋微生骑着马朝我奔来。浑身透着帝王的气息。我苦笑,这才应该是王吧,真正的王。
我就这么看着宋微生朝我刺过来,我却不怎么想抵抗,我缓缓闭上了眼。
记得儿时,父王有很多的子嗣,我大概有六七个兄弟。父王将我们聚在一起,目光凛冽。“活下来的,才能成为大陈国的世子。”
记得儿时,我第一次嗜血的杀了那么多的人,全是我的亲兄弟。手足残杀,不过如此。父王笑着拍着我的头,说道:“儿啊,你是难得的习武奇才,只有你,才配做陈国的世子。只有你,才配上阵杀敌。”
记得儿时,季妃亲手端给我一杯茶,茶香四溢,我闻出了里面放有着毒药。看着季妃日益消瘦的脸庞。我义无反顾的喝下了那杯茶,毕竟,我杀了她唯一的儿子,没了儿子,她一个妇人在这深宫彻底毫无依靠。
我活得太累,那时候,我有了死的想法。喝了她的茶。
我活得太累。
或许我死了,这战火便可停了下来。用我一人的命换陈国众多人的命,多划算的交易。
宋微生的剑抵在了我的喉咙上,他见我不反抗,有些惊讶。下一秒,他却又恢复状态,剑刺了下去。
“微生。”
真是个尖锐的声音,我这么想着。
战场上居然有女人,所有将士都看了过去。是命华,她骑着马,一袭红衣。如染了血般,妖艳美丽。
宋微生的剑停了下来,他也看着命华。
命华朝他笑着,很柔和的笑容。她走到宋微生面前,宋微生跳下了马,拉她入怀。“这里很危险。”
这是我第一次听见宋微生的声音,低沉却很好听。还有那好看的面容,对命华温柔的性子。难怪命华会喜欢他。
命华笑着对他说:“微生,如果我嫁给你。你可不可以退兵?”
“为什么?”
“生灵涂炭。”
“战场就是如此。”
“所以我在替你赎罪。”
“......”无声。
宋微生看向我,说:“可你是陈国人,陈国的太子妃。我不介意,但有人介意...可是我若是灭了陈国,就不会有人介意了。”
命华笑着看向我,“我想,世子不会介意吧。”
他们两个都看着我,我浅笑。或许他们才是夫妻,一对璧人。只因国界不同,只因我,将他们分开。
可即便如此,我的东西还是我的。
我扯了扯干燥的嘴唇。“本王,很介意。”
我拉过身旁的一位将士,将手中的剑放在他的脖子上。我看着命华说道:“如果我杀了段将军,或许我不会介意。”
“世子这是做什么?”段将军开口说道。
我眯眼,不说话,依旧看着命华。
看命华没什么反应,我毫不犹豫的手起手落。看着段将军缓缓倒下去的身子,我大惊,我从未如此心狠。面对对我十分的忠心的忠臣,我竟如此心狠。
我晃了晃头,这是应该的,这是应该的。我就不信这样,命华还会跟宋微生回宋国。
段将军缓缓闭上了眼睛,“阿华,世子他......”
命华扑到了段将军的身上,一声声的爹,喊得我撕心裂肺。
我,宁愿死了。也不愿命华去宋国。这是,最起码的尊严。
“微生,带我走...带我走。你退兵,你退兵啊...”命华居然是喊出来,她那么妖艳,就跟个妖精一样,居然会这么的叫喊。
也对,毕竟,毕竟我杀了她的...爹。
我这么恶毒。
我坐在地上,听见宋微生说退兵,听见马蹄声渐远,所有声音都离我远去。只有命华的哭声一直环绕耳边。她还是走了。
她之前还笑着对我说:“我想,世子不会介意吧。”
之后,她哭喊的说,“微生,带我走,带我走。”
世事无常,我杀了效力多年的忠臣。
身后,是我的将士。我眯着眼看着地上被血浸染的段将军,起身。
“我们的亲人,爱人死在了宋国人的刀下。我们要...报仇。灭,宋国。”
将士们的声音盖过了我的声音。“灭宋国,灭宋国,灭宋国,灭宋国......”
我弹去华服上的灰尘,双手附后。以君王的姿势,看着他们。
本王,才是帝王。天下的帝王。
八.
一身红衣的命华站在悬崖边。
她用那凄厉的眼神看着我,一声声的喊道:“你杀了我爹,你杀了我爹。你毁了我的一切。”
她又说:“百里染,为什么你会是世子?这天下居然还有你这等败类存在。你这个恶毒的男人,你会下地狱的。”
我怒不可遏,冲她喊道:“段命华,你这个疯女人,给我住嘴。”
她笑着,仰天大笑。“百里染,你就这么希望我住嘴吗?你害怕了吗?放心,我会永远住嘴。”
她转身跳下,万丈悬崖。
我伸手去抓那一晃的红色。“阿华——”
张开手心,只留下她红色的衣角。她终于永远的给我住嘴了。
“命华。”我从梦中惊醒,大口的喘着气。
宝儿从门外进来。“世子又做噩梦了吗?”她熟练的倒杯水给我,又擦去了我额角上的冷汗。
等她做完这一切,我不耐烦的赶她出去。
我呆呆的坐着,又是这个梦,究竟要做多少次这个梦,才是头。
半年前,宋国退兵。我回到陈国,听到最多一句话就是:是一个女人换回了陈国的安宁。
百姓对我失望,父王也总是满脸阴沉。
只是对于一件事,父王对我连连称赞。
他说:“段将军近年来总是在边疆取得胜仗,权力和民心大增,实乃我心患。当年同意你娶段家小女,也不过是希望禁锢他势力。如今你杀了他,这也算是你明智的抉择了。”
原来如此。当年的命华,在父王眼里不过是一个人质。
对于此事,宝儿却对我十分失望。
她说:“段将军为了陈国贡献了他的一生,你却为了留下一个女人,杀了陈国的忠臣。你真是昏君。”
宝儿总是这样,说话很直。那天,听她说完那句话,我毫不犹豫的打了她一巴掌。
可打完她,我又后悔了。宝儿是最了解我的人,她的话,总是正确的。
或许,我真的该改改了。
我如同往常一般练武,看书。一阵风吹来,异常的冷。我打开窗口。
我这才发现外面已经下了雪,我轻笑。我活动了一下身子,该出去走走了。
白雪皑皑,我披着临走前宝儿给我的狐裘,很暖和。
才走没几步,我就远远看见父王从远处走来。我连忙在一旁找了个地方躲了起来,最近,很不想见到父王。
父王和大臣们从前面走过。父王笑的如同春风般和煦,很慈祥,但只有我才知道他的野心。他说:“时安宫那里有世子不好的回忆,拆掉重新建个亭子吧。世子现在需要重新站起来,才能成为陈国最强大的君王。”
众臣弯身低头,齐声道:是。
我愣住,等父王他们走远后,我才回过了神。
时安宫要没了。
我拖着步伐,朝前走去。就这么一直走着,脑海里不断浮现那句话:时安宫要没了,时安宫要没了。
我抬头,大惊。居然就这么不知不觉的走到了时安宫的门口。
我犹豫了半天,终是推开了那布满灰尘的大门。
刚进去,我便咳了起来。这宫殿半年没人打扫,竟跟冷宫差不多了。
我叹了口气,朝里走着。
熟悉的场景,让我心口如同窒息般的痛。我缓慢的走着,走着。
似乎有个穿着红衣的女子,面色苍白,未束的长发,妖孽般的笑。她比划的说着,小世子。
我坐在凳子上,用手撑着下巴。就在对面,那里曾坐着一个突然改穿白衣的女子。她笑着说,小世子居然连柑桔都不剥。
我微闭上眼睛,我那时候总对她冷嘲热讽。怪不得,她不喜欢我。
梳妆台上的木梳引起了我的注意,下面似乎压着一张纸。我连忙走过去。先拿起了木梳,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才半年,它都这么破了。
我用指腹摩擦这木梳,一遍一遍。我低头,又将纸拿了起来。我轻皱眉头,光线着实太暗,纸上写什么我却也看不清。只好先将白纸折叠放入怀中。
回到我的寝殿后,心情烦闷的不行。习惯性的唤来了宝儿。
将她唤来后,又没什么话要对她说,不禁觉得尴尬。我干咳了几声,看着窗外,说道:“我想吃茶饼了。”
我回头看她,她的眼底闪过一丝惊讶。我轻笑,自从命华走后,我就再也没有吃过我最喜欢的茶饼。难怪宝儿会惊讶。
不一会儿,茶饼便端上了桌。我随手拿起一个,正要放入口中。
精神却突然变得恍惚,有个红衣女子苍白着面孔,微笑的说着:“小世子可真贴心。”
可真贴心。
我晃了晃头,这才好些。无奈在刚才恍惚时,手中茶饼掉在了地上。我叹了口气,俯身将它捡起。
地上有个跳下来的折叠好的白纸,我眯眼。这才想起是时安宫里的那张白纸。
轻轻拂去了上面的灰尘,走到窗户边,将白纸放在阳光下。浑身暖暖的,我低头看着这张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