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王》纤君

2、第二章

　　四．
　　父王听了远方边境传来的消息，在众大臣的面前，勃然大怒。

　　他愤怒的说道：“宋国屡次侵犯我国边境，实在是不把寡人和陈国看在眼里。下令，明日出兵，征战！”

　　我连忙站出来，微低下头，说道：“父王，依目前来看，我国还处于宋国之下，现在出兵对我国是极不利的，这正中宋国的心意。”

　　父王听了我的话，充满愠色的脸渐渐缓和，“太子说的对，我们现在需要养精蓄锐，找到合适的时机，将宋国打得措手不及。”

　　我走到群臣之中，不再去看父王。父王向来是英明的人，这次是被宋国气狠了才会如此草率吧。

　　下了朝，我带着今早吩咐宝儿做的茶饼来到了时安宫，大门不在紧锁，光线也亮了很多。我着实满意的点了点头。

　　命华正倚着窗看着外面，丝毫没有发现我的存在。

　　我看着她依旧未束起来的长发，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放下手中的茶饼，拿起旁边的木梳，走到她的身后。

　　我轻轻的梳着，一遍又一遍。动作十分熟练。

　　她没有回头，淡淡道：“你来了啊，小世子。”

　　手中的木梳一顿，我习惯性的眯起了眼睛，回应她，“嗯”

　　她就这么任由我梳着她的头发，我替她简单的梳了一个发髻，她回过头来，看起来精神多了。

　　我眯着眼轻笑，母妃在世时，我经常替她梳这个发髻，她说我梳的很好看，还说如果我以后有了深爱的女子，就替她梳这个。

　　命华看到了桌上了茶饼，走了过去，拿起一块轻轻咬了一口。笑着对我说：“小世子可真贴心。”

　　我冷笑了一下，“那是昨天宝儿做给我吃，我吃剩下的。”

　　“没关系，我不介意啊。”她笑着答道，娇媚的笑容。

　　我随意坐在桌子旁的凳子上，看着她。这才发现她今日穿了一件素白的衣裳。我不禁感到惊讶，她向来喜欢红色，艳丽的大红色。

　　命华像是注意到了我的目光，又笑。她说：“臣妾偶尔也会换换品味，这白色的衣裳很好看，你看今天，臣妾是不是纯情了很多。”

　　纯情。她还真会找词。我无奈的想着。

　　我转过目光，看到旁边有柑桔，我随手拿来一个。只是半天剥不开，我有些着急。

　　听到笑声，我扭头看去。命华夺过了我手中的柑桔，轻松剥开。她说，“小世子，没想到你居然连柑桔都不会剥。”

　　听到这句话，我的脸没来由的红了起来。我故作镇静，咳了咳。“平常都是宝儿直接弄好拿来给我吃的。”

　　我看到命华手上的动作明显慢了一点，她笑着说，“宝儿可真好。”

　　我不答她，又拿起了一旁的柑桔，练习了起来。命华觉得无趣，躺到软塌上，闭目。

　　费了好长的时间，我总算是剥开了一个。我欣喜，又拿起另一个剥开。

　　练了许久，我倒是熟练了起来。

　　看着桌上最后的一个柑桔，我毫不犹豫的又拿来剥开。

　　我剥着这最后一个柑桔，漫不经心的提了一句。“听说宋国又来侵犯我国的边境了。”

　　我的余光留意到了命华的变化，她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眼睛却没有睁开。她苍白的双唇轻启，“是吗？”

　　这语气十分平淡，如同昨日我对她说她还没有像宝儿那么重要的时候一样。这令我烦躁的不行。

　　她又说：“微生，可真厉害。”

　　我的眼睛又习惯性的眯起来，我冷哼了一声，“是啊，他可真厉害。”

　　我起身，将桌上这些剥开却一个都没有吃的柑桔扔到了地上。我假装没看见，走向门外。地上的柑桔被我一个个踩扁，柑桔的汁喷在了我的黑色靴子上，十分可笑。

　　我就这样走出了时安宫。门外宝儿正在那里等着。我顿时有了笑意，走了过去。

　　宝儿看到了我的靴子，微叹一口气，从她的怀中拿出一块浅粉色的手帕，俯身将我的靴子擦干净。

　　擦完后，宝儿什么话也没有说，赌气似的将脏了的手帕塞在了我的手上，气嘟嘟的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不禁失笑。这没大没小的侍女。

　　将手中的手帕展开，它脏了，已经不在是初见的浅粉色了。右下角的字引起了我的注意，上面绣着：白染，宝儿。

　　白染？这名字还是头一次听到。

　　我皱起了眉头。

　　小时候，我便对宝儿同其她侍女不一样，经常送给她一些饰品布料等。有一次，她十分欢喜的抚着我赠给她的布料。她说：这么好的布料，做手帕一定很好看。

　　用上等的布料做手帕的女子，宝儿倒是头一个。

　　她解释说，好的布料应该用在自己认为对的地方，她希望求个好的姻缘，因为她深信，只要将她的名字与她心爱之人的名字绣在手帕上，便会与她心爱之人厮守终身。

　　当时，我想，宝儿真是傻得可爱。

　　我眯起了眼睛，朝宝儿离开的方向望去。

　　好你个宝儿，背着我干这么些个事。很好，你总算把你这个向来听你话的世子，惹怒了。

　　五．
　　我举着白子，迟迟未放下。

　　“看来这局，世子又要输了。”何东未浅笑。

　　我望着自己自幼的玩伴，身为御史的他今天被我莫名其妙的叫过来下棋。看着他那一脸欠扁的摸样。顿时气得不行。

　　我站了起来，如同孩童般耍赖，“不下了，不下了。”

　　东未放下了他手中的黑子，也缓缓站了起来。他说：“世子，你的烦心事还不小呢，居然连下棋都输给了我。”

　　我哼了一声，道：“没什么烦心事，东未你想多了。”

　　“这样啊．．．”他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我顿时嘴角抽搐，这个人啊，看起来越是平淡，就越是令人厌恶。

　　我叹了口气，从怀中取出宝儿手帕，在他的面前展开，我指着右下角的名字。问道：“宫中可有叫白染的男子？”

　　东未端详了那手帕一会儿，大笑。“原来我们的世子是为情所困啊，原来是宝儿姑娘啊。哈哈。”

　　我抚额。东未，你可以靠谱一点吗？眯眼道：“你难道觉得本王的品味就是个侍女？”

　　见我眯眼，东未弯下了身子，忍着笑说道“卑职不敢。”

　　我气极，收起手帕便离开了。东未极轻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当局者，迷。”

　　看着门口的婢女，居然不是宝儿。眯眼，“把宝儿给本王叫过来。”

　　许是从未见过我这么生气，那婢女的速度快的惊人。只一小会儿，宝儿便来到了我的面前。

　　她不似往常一样会肆无忌惮的盯着我的眼睛看，此时的她正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我冷哼，她应该是意识到自己的行为败露，害怕了吧。

　　还未等我开口，她便跪到了我的面前，“世子，奴婢上次不小心将手帕忘在了世子这里，世子，奴婢已知错，可否将手帕还给奴婢，奴婢甘愿受世子的惩罚。”

　　我怔住，宝儿向来胆大，从不自称奴婢，也从不轻易向我下跪。今日居然为了白染那个男子与我如此生分。

　　我拿出手帕，恶狠狠地在她面前撕开。

　　“大胆婢女宝儿，本王活在这世上一日，你就别妄想和白染，厮守终生。”

　　我也．．．从未在她面前，自称本王。

　　我慢慢的，慢慢的从宝儿身旁走过去。她低着头，我却知道她在哭泣。她的肩膀微微的耸动着。宝儿，自打我认识她开始，除了有次我被一位嫔妃下毒后昏迷一天，醒来时见她哭肿了双眼，就再也没有见过她．．．哭泣。

　　她现在居然为了别的男子哭泣。

　　我捂着自己的心口，那里莫名其妙的疼痛。

　　如同自己多年掌控的心爱之物被人抢走了一般。很害怕。

　　所以，这是注定，越在意，就越留不住吗？

　　六．
　　命华那里我已经不经常去了，因为每次看到她，都是一脸苍白，一头未束的乌发，时而素白时而艳红的衣裳。

　　每次问她，她都是恭敬回答。

　　“世子殿下，臣妾最近每天都按时吃饭。”

　　“世子殿下，臣妾昨日梳头了，只是今日未梳，被太子殿下看见了。”

　　“世子殿下，臣妾今日穿了素白的衣裳，是不是变纯情了？”

　　这样固定模式的回答，我渐渐厌烦了，有时我想，命华是不是疯了。被这深不可测的皇宫，被我这个世子逼疯了。

　　我看着书，端起一旁的茶杯，到嘴边才发现里面已经空了。

　　我忙唤，“宝儿，茶。”

　　只见门迅速打开，宝儿端着茶从门外走了进来，放在桌上。行了礼，离开。

　　整个过称，没有抬头看我一眼。

　　我就这么和宝儿和命华度过了两年的时间。一个比我大四岁快疯的世子妃，一个比我小一岁生分的婢女。

　　两年内，宋国不断侵犯边境，今年，宋国终于宣战了．．．

　　父王让我带兵，我没有把握，没把握能赢这场战。或许是我赢，从此两国互不来往，或许是宋微生赢，陈国不再存在，

　　出征前，命华和宝儿都要求带上她们。命华说，她也许能在战场上看见微生。宝儿说，想看世子落魄的模样。

　　总之，两个都是恶毒的女人。

　　第一天，小败，撤。第二天，败，撤。第三天，胜，宋国撤．．．．．．

　　看着身边的将士一个个死去，我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退了。我常常，或许再过几日我就会战死沙场，可我还这么年轻，我还放心不下很多人。

　　宝儿跪在床边，一句话不说，静静的帮我处理伤口。

　　我看着她毫无表情的面孔，那张脸，曾经会对我发火，曾经会对我笑，那么多的表情，现在都没了。

　　我握住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宝儿，白染他...”

　　我话未说完，她便甩开了我的手，低着头说道：“世子不必多虑了，只不过是宝儿一个人的痴念。白染从未正眼看过宝儿。”

　　我眯着眼，不清楚宝儿这句话的真假。但总之，我还是很开心，只要他们不是两情相悦就行。

　　“报，世子。宋国．．．宋国皇帝率三十万人马来袭。”营外侍卫向我禀报。

　　我眯眼，看来宋微生是打算在此决一死战了。

　　我走向营外，宝儿反拉住我的手，我看向她。她的眼睛微红，她说：“世子，你可不可以不要死。你死了，宝儿也活不成了”

　　“为什么。”我反问。

　　“世子死了，身边的侍女是要陪葬的。”

　　眯眼，我以为我会很生气，会骂她，惩罚她。但我却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手。

　　我说：“你放心，我若真死了，会让我的亲信带你逃出去的。逃出去之后，找到那个．．．那个白染，和他厮守．．．厮守终生吧。他若不从，你就对他说是世子的意思。”

　　我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刚才的话并不是怄气，是真心。只是不知道宝儿知不知道。

　　身后传来了一个极低的声音，“总之，你不要死。”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她还是怕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