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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醉清风(上) 无尽地蔓延 ...

  •   【一滴泪跌落,惊飞花万朵,两颗心望着,情烈如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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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浩渺的千年岁月,中洲大陆长期处于千国分裂局势,众国倾轧蚕食、征战不断。沉寂许久的地魔趁机作乱,一时灾祸四起,民不聊生。幸得上天垂怜,命日神与月神到人间化解战乱。在旷日持久的平乱期间,日神偶然与千雪山上的雪妖结缘,并得到了雪氏一族的鼎力相助。

      日神与雪妖渐生情愫,然神妖之情却不容于世。战乱甫定,日神创立华国,最终迫于世俗,与他相伴多年的月神共掌天下,并立誓——月氏家族长女永为华国帝后,以彰其贵。至今,在华国的圣山日月山上,仍有碑刻记曰:“月家长女,神女转生,永为帝后,母仪天下,华国不灭,誓言不破,日月同生,福祉永存。”这便是后人所谓的传世三十二字。

      一切已成定局,雪妖黯然离去,却心有不甘。只道是“昨日海誓山盟,今夕物是人非”,因记恨日神的背叛,雪妖率举族以千雪山为缘,另立雪国与之相持……

      “姑姑,那后来呢。”我渐渐听得着了迷,便要刨根究底问个明白。

      “好小主,天色不早,咱们须得快快回去,不然夫人该着急了。”紫琳姑姑拉起我的手道。

      这一年,是中洲一千零四年,我五岁。我脚下的这片土地,便是当年雪妖创建的雪国。

      华国、雪国、庆国、耀国、兴国、里国、瓦和宛国为中洲并存七国,华雪两国实力最为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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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后——

      雪国是冰天雪地的存在,唯有阳光才能溶解雪的冰凉,许久之后,人们还会想起千年前的那个传说,关于阳光与雪的纠缠,生生世世,无尽地蔓延开来。

      阳光暖了我的心。我放下手中的书卷《华经》(华国古籍,记载列位先贤的言行举止,由历任史官收集,结册成集,以警后人),拿起《典医名录》(雪国医书,属入门书籍,配有图解,介绍草药辨别方法与适用病症),翻开中间的折页,仔细研读起来。

      这个时节是雪颜花盛开的季节,花开六瓣,花盘洁白,花枝挺拔,香气馥郁,甚为雪国人喜爱。

      一直以来,我的世界只有蓝与白。记忆里,如玉带一样飘长的连绵山脉,总向着天和地的尽头延伸。这里便是雪国,一个纯净至极的存在,一个冰与雪的世界。因为地处中洲大陆北缘,雪国终年气候清凉,岁尾时节冰雪纷飞。

      传说,这里曾是一片草原,尽是无穷无尽的碧绿。只因雪妖的执念,封杀了季节之神,才至于此,她痛恨神——背负着俗礼和责任的神。“爱之深,念之执”,我常在想,究竟是怎样的深爱,会执念千年,不绝不休。

      雪国盛产水晶石和雪莲,其中以紫色水晶和千年雪莲为珍品,黎民种植雪禾,以收获粮食营生。雪禾的根茎可作纺织,制作成雪锦,雪国之人皆爱着雪锦。

      与中洲其他六国相比,雪国是神秘而独特的。雪国黎民以女子十三岁、男子十六岁行成人礼。过了成人礼,无论出身贫富贵贱,皆可自由婚恋,复请父母大人主持,并族中的长辈见证行了聘礼,两年后便可完婚。另一个不同的,便雪国典例中既定,男子无关门楣,上至帝君,下至寻常人家,只可娶一妻。若非妻子早逝,否则不可另娶或纳妾,违反典例者将受到严酷的桎梏之罚,满年后逐出国境,永不可赦。

      外人皆以为是惊世骇俗的,却不知其间的好。因家中只有一妻,雪国人的子嗣不多,便格外看重宗族家门之情,重视家族和睦之好。无论儿女,皆是一般对待,送入专门的学堂读书识字。因而,雪国人的知书懂礼也是别国所不能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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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是雪国,而我是华国人。记得母亲尝在一个落寞的黄昏后,扶着我的肩,指着遥远的南方道:“宝络,那里才是你的家。”

      夕阳下,母亲的美丽惊心动魄,却又单薄无依。书上说,华国是一个春暖花开,绿意盎然的国度。姑姑说,我出生在华国一个美丽的秋日,那样的秋日意味着丰收,而我始终也不清楚“丰收”到底是怎样一种颜色。一直以来,我的世界只有蓝和白,纤尘不染。

      雪国有七城七百一十二镇,我们住的便是北川城郁镇。不知为什么母亲会居于此,她不说,我也不想问。我深知,以现在的年龄,不过是她们眼中的懵懂稚子,问了怕她们也是不说的,只徒增怅惘罢了。我有我的骄傲,卫宝络式的骄傲,倔强而软弱。

      母亲希望我知书达理,无论是否喜欢,我都愿循了她的意愿,只因她是这个世界上我无法失去的亲人。

      “小主聪慧无双,仁爱甚孝,是夫人的福气,亦是我等的福气。”紫琳姑姑总是这样赞我。我并不以此高兴,我从不因夸赞而喜形于色。世界上最清楚我如何的,唯有我自己。

      不知是否要感谢上苍,给了我超乎年龄的智慧,也给了我超乎年龄的担忧。恩赐,很多时候也是一种莫大的罪过。因此,在以后的岁月中,我从不期盼上天无端的恩赐。我本也没有什么,承受得起那些恩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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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日的阳光下温暖得有几分炫目,我的头有些昏沉,一时间也分不清楚,那让我沉醉的,究竟是雪颜花香,还是不经意的清风。

      “络络。”他又入了我的梦。梦中的他总是一袭白衣,俊逸洒脱,清澈如水。梦中的他总是轻轻地叫着我“络络”。书上记载,宝络是华国帝君冠冕上的流苏。我一直都很费解,一向平淡的母亲为何会为我取这样一个华丽的名字,总是有几分奇怪。

      自我有记忆以来,他就常常出现在我梦中。在梦里,我叫他白衣哥哥,不变的白衣,不变的温柔,似乎不曾离开过。无论我如何努力,总也看不见他的脸,可是我却能感受到他的忧伤。不知为什么,这些日子,我隐约觉得,那忧伤竟更浓了。

      “你为何忧伤?”在梦中,我轻声地问,回答我的却是沉默,只有沉默。我努力向他走去,却总是无法接近,他忽然越来越远。我怎么忘记了,他从不曾走近我。

      “洛洛。”他的声音依然温柔,伴着些许叹息,越来越远。

      “白衣哥哥。”我伸手,却抓不到一丝关于他的气息。我的心中突然浮出一种莫名的悸痛,那样清晰,痛得仿佛要把我吞噬。也许,那是从骨髓蔓延而来的。

      我曾不止一次在想,这茫茫的尘世上,究竟有这个人吗?也许他是梦之神吧,只在梦中出现。我问过姑姑。

      “小主可是看书入迷了,却是从哪里知道的,我可从来没有听过什么梦之神的典故。”姑姑笑着道。

      我失望至极。紫琳姑姑是不会说谎的。他究竟是谁?我这一生可得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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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主姐姐,小主姐姐。”惶惶中,有人轻摇我的手臂,将我带回清醒的边缘。却是有几分不情愿,我睁开眼睛的,思绪还未从那个梦里清醒过来,瞬间,像是无法控制一般,一滴泪悄悄滑落。

      “小主姐姐,谁惹你气了,谣儿打他。”是谣儿,小小的谣儿,穿着白色的纱衣布裙,梳着两个小发髻,脸涨的红彤彤的。

      “痛。”像是回答她,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我的手抚上胸口。刚才那悸痛隐隐还在,是梦吗,怎地如此真实?触不到的你和我,为何要相遇,又为何要离别,这究竟是怎样的一种缘份?

      “小主姐姐,不痛不痛。”谣儿是紫琳姑姑和童叔的女儿,打我记事时起,就见紫琳姑姑和童叔守在母亲身边,虽为主仆,亦是亲人。谣儿的名字是我取的,说来当前,年幼的我见到刚刚出生的她,就喃喃地说着“童谣”二字,童叔心下高兴,当即决定给女儿取这个名字。为此,紫琳姑姑倒是没有少夸我。

      如今,当年的小娃儿已经长大了,像小大人一般,煞有介事地帮我拍着脊背。

      “谣儿莫急,姐姐没事的。”我微笑,轻声安慰她道。

      “当真?”她年纪虽小,却已深得紫琳姑姑得真传,倒是极为认真的。

      “当真,姐姐何时骗过谣儿。且说谣儿今日不是跟着紫琳姑姑吗,怎地这个时候过来寻我了?”

      她不答,只低着头,捏着衣角,仿若那衣角藏着什么有趣的物件似的。我知道,那恰恰是她心虚的表现。

      “小主姐姐怎地在这里睡着了?”小丫头见我疑惑,便开口问道,这丫头人小鬼大,功夫到底是见长了。

      “谣儿,我说过多少次了,不许叫小主姐姐(小主,中州大陆称呼大户人家儿女的人习惯说法),叫宝络姐姐吧。”我佯装生气的样子,点着她的额头,给她出了另一个“难题”。

      “小主姐姐——”她似懂非懂,还是按着我的要求,小心翼翼地道。

      “嗯?”我挑眉表露着自己的不满,语气却是不比平常。

      “宝络姐姐,谣儿知道错了,可是母亲说不可逾矩,不然要责罚的。”小丫头反应倒也灵活,马上可怜兮兮地说。

      不可逾矩,你还这么小,懂得什么是规矩吗?我无奈地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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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紫琳姑姑,真不为何,这些年来,总是守着那些无意义的规矩。那些在我看来死板的规矩,在她心中却似有不同的地位,让她坚守了这么多年。

      这也印证了我所知道的那个传言:华国男尊女卑,等级森严,有“一日为奴,终身为奴”的说法,贫困家族的仆从只便是有朝一日富贵了,也要待原来的主子以礼。这是我无法想明白的,毕竟雪国是一个自由的国度。

      我并不是大户人家的小主,没有尊贵的身份,没有华丽的宅院,没有夺目的珠玉,没有成群的婢女。我只是一个和母亲相依为命的孤女,这些年来,未曾知道富贵为何,未曾知道繁华为何,我的生活轨迹,便是在雪国的小镇上,从村子到小镇,从小镇到村子。

      我不清楚母亲原来是怎样的身份,紫琳姑姑和童叔也不曾说起,这些一直都是家中的禁忌。也许母亲曾经富贵非凡,也许曾是深宅大院,奴仆成群。然再美好的过去,毕竟是往事了,与现在的母亲无关,亦与我无关。

      这样说来,时间最可怕的,她的权势无人能及,她的脚步,磨灭了世间太多情缘,也改变了许多人的境遇。“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对于来来往往的人们来说,缘份只在一夕之间,若是错过去了,便再无从找寻。

      我从未问过关于父亲的事,不是不想知道,而是怕触动母亲的心,我怕她难过,很怕。这个世上,我最怕伤害的人便是她。我的母亲,像是雪国盛产的水晶石一样,美丽而又孱弱。她的脸上总是淡淡的忧伤,她的身体不好,总会静静地看着我微笑,连同那微笑,也是虚弱的。

      我的母亲,卫袭弱,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女子。精致绝伦的五官,若凝脂一样的皮肤,漆黑柔滑的长发,上天给了她姣好无暇的绝色容颜,却没有给她康健的身体,也没有给她一个圆满的家。也许,这就是书上所谓的“天妒红颜”。

      有时我也在想,人的命运可以自己书写吗?结果却是再明确不过的。母亲生长在华国,她的缘份也在华国,她的苦衷与不得已,也在华国。而这些,都是年幼的我无法理解的。

      如果我的境遇与母亲一样,我当如何选择,也会在异国避世吗?世间的事就是这样奇怪,不是你该面对的,纵然千思万想,终也无法真正悟到其间的种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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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很少出门,一年中的新年祈祷(中洲大陆风俗,新的一年,人们要到当地的河流旁边做祈祷,祈求带去病痛和厄运),她也总是带着面纱。

      “姑姑,母亲这么好看,为何出门总要戴着面纱?”我曾问过紫琳姑姑。

      “这就说来话长了,姑且不论雪国,寻遍华国,有夫人风姿的怕是也找不到第二个,当年咱们夫人在皇城的宴会上露面的时候,那才叫做艳惊四座,没有人不为她倾倒。那次之后,君便命夫人出门必须戴上面纱。”像是陷入了美好的回忆,紫琳姑姑骄傲地说,很快,她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我心下里明白,她是怕我问起母亲的往事,怕我问到父亲,我不想让她为难,便只装作是没有听见。

      每当思及此事,我都在心中暗加猜测,那日姑姑所说的君,便是我的父亲了,从紫琳姑姑尊敬的口气看来,他定是华国略有地位之人,是世家主人也未尝不可。父亲,熟悉而又陌生的称呼,终有一天,我是要见见他的,我要他亲口告诉我,为何抛弃了母亲与我。

      也是那次,我才知道,有些美丽是不能与外人看的,就像有些智慧,也是不能为外人所知的。露拙藏巧,平凡一些,才能躲避事端。

      我总觉得母亲可怜,这也是我从来不违背她的原因。她常常一个人,静静地坐在窗前,望着南方暗自伤神,时而抹着泪。我知道,那里有母亲思念的人,那思念,竟也一刻未曾停歇。可是,我们却无法回去,母亲思念的那个人,为什么,这么多年来,也没有寻找过我们。

      我的相貌承继了母亲很多,却仍有些明显的区别,我知道,这些便是那个称为父亲的人给我的。我的性格不肖母亲。母亲的身体十分柔弱,稍不留心就会生病。这些年来,多亏了紫琳姑姑和童叔的细心照顾,执着多年的不离不弃,执着多年的尊重守礼。对此,我是十分感激的,这些恩情,终有一日,我要代母亲偿还。

      姑姑随母亲姓卫,名紫琳,原是母亲的侍女,童叔名印杰,原来是母亲的侍卫。母亲待他们平和,他们敬母亲以礼,这就是我所熟知的家,还有一个在紫琳姑姑的教导下,自称是小丫鬟的妹妹童谣,和一个在童叔教导下,自称是侍卫的哥哥童卫。父母为奴,儿女也要自然为奴,我不以为然。

      “聪明反被聪明累”,这话十分有道理。有些智慧的人最致命的弱点就是自作聪明。虽然熟知这一点,对于自己的身世,我仍猜测了许多。也许我的父亲富贵非凡,但是获罪了成为逃犯,抑或者欠别人很多债务,这些曾经让我非常困扰。

      我一直在等待,等待母亲认为我能承受这一切的时候,等待母亲告诉我真相的时候。随着年龄的成长,我想,那日,也许不会太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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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主姐姐。”谣儿抓起我的衣袖,轻声道。

      “丫头,下次要记得了,是宝络姐姐。”我皱着眉头提醒她:“再记不得,以后我就不带你了。”

      “嗯,宝络姐姐。”像是承诺一样,她认真地点点头,奶声奶气地说:“谣儿听话,宝络姐姐不要不疼谣儿。”这小丫头,总还是明白事情的轻重。

      “这就要看你听不听话了。”我笑着道,带有些威胁的口气。

      “谣儿听话,谣儿乖。”她忽然想起了什么,这才对我说:“宝络姐姐,该回去吃饭了。”

      原来,她是因此来找我。

      我抬头看了一下日头,已在正空,怎么这么快,好像前一刻才是晨间,这一会功夫就是午间了。这半天没回去,母亲该着急了。

      “谣儿肚子饿了呢。”某小丫头撒娇。

      “好,我们这就回家吃饭。”我仔细收起书籍,背起她。

      “哥哥说了,不能让宝络姐姐背。”谣儿一本正经地说出了自己的担心。

      “是吗?可是卫哥哥不在此处,不然谣儿下来步行也可。”我逗她道,果然,她很识相地不再言语了。

      我背着她,往炊烟袅袅的地方走去,我们住在怎样一个美丽的地方。

      这一年,我,卫宝络,八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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