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疆》东图

44、生死千万里

　　金军入城。
　　“那，那承战呢……”我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在抖。
　　代益慎默然。
　　“说话啊！说啊！承战呢？！金军入城，然后呢？！承战呢？！”我扯住代益慎的战甲，指节嵌进槽缝里。
　　代益慎的头盔终于卸下，露出一张极其普通的脸，除去那双大刀眉，可以说是丢进人群里找不出。
　　此刻他正用淹没在眉下的双眼嫌恶地看我，仿佛我抓脏了他的衣甲，“祸水！”
　　我仍旧死死嵌住，一刻也不敢松，泪水却奔涌而出，无法止住，“你说啊！承战呢！？”
　　“你还有脸问！王爷出城迎战，被金贼一刀穿胸，至今生死未卜，你却在此哭哭啼啼，哭丧么？！”说罢，狠狠甩开我的手，大步离去。
　　什么叫一刀穿胸？！
　　什么叫生死未卜？！
　　承战曾说过他是主帅，不必亲迎。他说他是上天福佑、每战必胜。如今才知全是谎。
　　我跪在地上，哭不起来。
　　早知道，清晨时无论如何也不会赌气要承战赶紧走，一定会紧紧抱住他说别走。
　　一定不吵不闹，让他安心。
　　一定早些屈服，叫宗纪培能早一刻到。
　　……
　　承战的刀伤怎么办？是不是徐乾……
　　徐乾！我记得了，是我放他走的，他走了，那，那承战呢？
　　我抖如筛糠，原来代益慎说得没错，我是祸水。
　　是我害了承战。

　　天将亮时，我终于见到了承战。
　　不过一天，他已经变得叫我不认得了。
　　我记得承战明明眉眼凌厉，明明脸如剑锋，可躺在我面前的男人面色苍白，不曾睁眼看看我，不曾伸手擦我的泪。
　　一年前承战受伤回府的时候，一身血渍还能立于马上，哪怕衣料粘住肌肤，仍旧咬牙撑住。
　　那时承战对我表达心迹，我拒绝。
　　现在跳起来再说一遍啊！
　　你不是乐于听我唤你“战儿哥哥”么？那快点醒来，我可以唤给你听。
　　你说不愿再上战场，那带我走吧。我们策马到南疆去，或者住在江南楼榭里。
　　承战，醒来啊，醒来，你看我一眼，就一眼。
　　你说过会找到我，现在我就在你身边，你为何不睁眼，不再说“傻瓜”？
　　你醒来啊……
　　我跪在承战榻边，死死握住他冰凉的手，一句一句地念。不哭不喊，谁的话也听不清。
　　隐约中有人拉扯我，将我强行从承战身边扯开。
　　我看见哥哥愤怒的脸，看见郑棹关切的苦笑，看见一个老头上前去把脉，看见他摇头。
　　我冲上去揪住老头的衣角，“你不要摇头，承战是上天福佑，你好好看，他会好的。”
　　“姑娘，王爷这伤是对穿呐，这……这是做什么？！”
　　我动动抵在老头颈上的剑，“这把剑曾经处死一名医师，我不怕再杀一个。”
　　“涿光！把剑放下！”好像是郑棹的声音，“会有办法的，你莫要伤着自己！”
　　“姑，姑娘，王爷真的是……”老头一边打颤一边往后退。
　　“胡扯！若果真如此全部都去殉葬！”我加劲顶住剑尖。
　　“我看！姑娘，我看！求您把这剑放下来。”老头那神情仿佛严寒中叫人剥了外衣。
　　我恍惚不定，郑棹却趁此收去我手中长剑，对老头说：“那便劳烦了。”
　　“不，不劳烦，不劳烦，我看。”老头一边抖，一边踉跄到承战榻旁。
　　周遭一片寂静。
　　“各位大人，这……唉，罢了……下官有法子治，只是……也只有一成把握……”
　　所有人面面相觑。
　　“还望言明。”
　　“……开膛。
　　“再无办法么？”
　　“若不开膛，只能如此不到五日。一刀对穿，未当场死去已是奇迹。”

　　“这………”哥哥转身，看看郑棹的表情，不多久又转了回来，“那劳烦神医了，开膛之事还望尽心。”
　　“只有一成把握，各位大人，这……”
　　“望神医不吝才学。”
　　“唉，罢了，罢了，都是命。下官立即准备，其余人等都出去，切记，期间不可打断，不可吵闹。”
　　“多谢神医。”
　　“命里的，靠自己吧。”老头感叹，转眼瞧见我，又嘱咐道：“那个姑娘你们得看顾好，我瞧着，若是榻上这位没了，那姑娘怕是要……，孽障啊。”
　　我恍恍惚惚，可他要救承战却听的清清，顿时瘫在地上，忽而笑道：“承战一定不会有事。”
　　所有人都惊愕地瞧我，哥脸上甚至一片痛心。
　　我不理，继续道：“承战答应会高头大马来娶我。他从不食言。”

作者有话说

　　下面都是承战篇了，不过不是第一人称，是第三人称，男孩子嘛，想法复杂，我自认为写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