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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保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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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终还是没能拗过哥哥。
但他瞧着我可怜的模样,缓和了些,“丫头,承战不让你插手,只是为着倘若真有一日他败了,你能抽身而退。兵家之事,谁都说不好,大家都不愿去想糟糕的结果,可哪种情景咱们都得考虑是不是?我们是为你好。”
“我知道。”嗓子哽疼,话一出口,仿佛哭了一般,“可我不想一直躲在你们遮蔽之下,我至少要做那么几样子事,好歹替承战分担些。”承战一路来都在给我打造一座安宁的屋子,只想着能将我装进去远离征战,可我不愿,无论何事,两个人一起面对不是更好?
“那你能做什么?想分担什么!?”
“我……”我听见自己声音渐渐趋低,一句话也没能说出。
哥深深叹气,道:“你还是莫要叫我们担心了。”
我再次低头,默不作声。
“丫头,你自己好好想想,哥还有事,走了。”说罢,他抓抓我头发,大步走了。
我瞧着哥哥闪过的背影,心道:“要我往东?我偏向西!”
中午,承战回来用饭,我以刀子般的眼神狠狠削他。而他仿佛感觉得到,也不抬头,默默吃饭,话都没说几句。
我一个人独角戏无聊,顿时饭也吃不下了,便将筷子往桌上一摔,一个人生闷气。杯杯碟碟俱是一震,承战也颇为惊愕地抬起头来,正巧对上我愤怒的眼神。
于是乎,承战蔫了:“宽心呀,大家不都是为着你好吗?”
“好好好,好什么好!”我正在气头上,“你这是要把我往外剔是不是?!前些日子才将就着同意你不出门,怎么又不能问了?!你和我哥到底想什么呢?”
承战也放下筷子,边擦手边道:“我之前是坏了心智,竟然将你带进来,如今身边哪个能信哪个不能信我都不确定,怎能护得好你?”
我被承战轻轻牵进怀里,脊背抚上令人安心的温度,他将下巴搁在我肩窝里,道:“我府里没什么亲近之人,双亲过世之后一个人也惯了,若哪日不测,只有你最让我挂心。”
我反手紧紧抱住承战,隔着坚硬的战甲,仍能发觉他瘦了,这个男人,真是。我顿时火气全收,温和下来:“你的意思我都明白。可我不愿缩在角落里看你在前方拼命。何况我已然牵扯进来,想保全也已不可能了,倒不如叫我干脆站出去。”
没想到承战竟然早已安排好,“除了我你、重之,郑棹,还有宗纪培,其他人根本不知你身份,营里的只不过晓得你是王妃罢了。且实则我从未向金国上书提出封妃一事,金国档案里没有关于你的记录。你只要能离开便一切安全。”
“可孟家是你最大幕僚,万一不测,我孟家谁也脱不了干系,我又怎能全身而退?”
“孟涿光这三个字,不在孟家家谱之上,我问过重之,原本照惯例是在你定亲之后才得入孟家宗祠,现在好了,正巧能保护好你。”承战说的悠然,我却憋闷、心惊肉跳。
到底是什么时候,我就已经被安排好了后路,连身份都被好好的隐藏起来,我却犹然不知。是不是总有一日,承战将我送走,我都会以为只是出游?
我只是希望可以一直同承战在一起,一起笑,一起哭,一起接受胜或败,哪怕有一日他要上断头台,我也会紧跟着,黄泉路上继续相伴。何况这沙场上还有我哥哥,自小到大都在欺负我的人,我不能离开他独自隐姓埋名地活着。
可这一大段话我没能说出口。承战最近像根绷紧的绳,我怕我这话一出口,会将他好容易安下来的心迸断。
罢了,罢了。车到山前必有路,我强求什么。
“你就这样想要我走?”
“傻瓜。”承战坐起来,将我摔下的筷子擦拭一遍递过来,“你安全,我才无后顾之忧,懂吗?”
“嗯,好。”我接过筷子,喏声答道。
“涿光,你记住,无论你听到、见到我发生什么,都万万不可信,你只要保护好自己,然后乖乖等我去找你,我一定,会找到你。好了,吃点东西,嗯?”
“好。对了,承战,我还有东西,险些忘记。”
承战眼看着我跑进里间,一阵翻腾,捧着一只檀木匣子,恭恭敬敬地走出。
“什么东西,这样隆重?”
“唔,其实你从霍城出征前我便求好了,可总是忘了给你。神神鬼鬼之事我向来不信,可当时方丈信誓旦旦,言说这玉能佑人安康,我想,哪怕不信,你带在身边也定无坏处。”我说着,打开檀木匣,取出里头温润的玉佩。
玉是上好的羊脂玉,色如羊乳,且比羊乳更加浓郁,浓郁中光色透出,氤氲在边缘,仿佛是暗暗发光一般。玉佩不大,雕作一只奔腾的麋鹿,蹄踏惊云。
“羊脂玉并非制作玉佩的上品,但我觉得它色泽温润,看着叫人安心,所以便叫人去找方丈开光。你站起来,我给你系上。”
承战起身,我先卸去他身上厚重的铠甲,才细细地穿好绳,系在他腰间。承战一袭黑衣,隐约的绣样搭上乳白色玉佩,出人意料的合适。
“涿光,我很喜欢。”承战低头看我手指翻弄,笑着说。
我莞尔,“你不喜欢也得喜欢,以后看着这玉佩,便要想起还有人在等你。”
“好,记得清清的,坚决不忘。”承战将我揽进怀里,道:“这大礼深得孤心意,那孤慷慨赏赐一份。”说着便凑上来要吻,我眼疾手快地捧住他脸颊,扭向一边,
“去,一股蒜味。”
承战只中午用过饭,直到夜里都还未回来,怕是又忙得不可开交。我一个人百无聊赖,原想拜访郑棹,转而想大家应该都在前厅里议事,只好独自在门前转圈,身边站着四位门神。
“你转得我要晕了。”一个声音忽而炸起,我抬头去寻,隐约瞧见矮墙上有个人影。
人影刷地跳下来,走至我面前,我这才看清那张妖娆轻浮的脸:宗纪培。
“宗将军。”我低低唤他一声,算是打过招呼。
“快省了这称呼。”宗大爷事情还挺多,“听着和那些老头子一个样。”
我无语。真是自来熟。
“来来来,叫爷仔细看看你模样。”说着便伸手过来,大约是要抬起我下巴。
我大惊,慌张地后退好几步,不知该不该骂,只好愤怒地瞪着他。
宗纪培笑得风骚,“躲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倒是该让我把把关,瞧瞧承战的女人长什么样。”
我因他的话震惊不少,没想到居然轻浮到这个地步,果然是第一眼就叫人讨厌。
“还请宗将军放尊重些!”
“呀,脾气还挺大,可爷就好这口,啧啧啧,有趣得很。”说罢,宗纪培咧嘴,朝我露出一个秋波万里的笑容。
就是这样!就是这个笑容!我立即寒毛竖起,感觉领口灌进不少冷风,忍不住打了一个颤。承战,你确定此人可信么?!
“听说将军屋里有好几位美人,若是将军想寻乐子,便早些回去。”我希望再也不要看见这个轻浮的男人。
可这位祖宗完全忽略我的愤怒与厌恶感,继续笑得欠揍,“哎呀呀,怎么办,我屋里那些不大招人喜欢呢。”他边说边往我这边靠,将我一点点逼到墙角,“知道么?”宗纪培一脸神秘,
“我最倾心的啊,是承战。”
一阵秋风起,我恍惚,最近是不是耳力差了?还是捎带着着脑袋瓜也不好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