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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申州或失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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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战到早上才回来,跌在床角蒙头大睡。我坐在一旁整理物件。
“走了?”
“嗯。”不知他几时醒来,只问我这句。
“徐乾凡事都看得通透,他一走,不言而喻。”承战望着房顶,“他说什么了没有?”
“他说要我们当心。”徐乾不愧是老狐狸,当我看出他意图离开的时候,说实话,很是心慌,这是不是意味着承战会败?
可即便真的预见到结局,哪里还有退路。多少年前,承家祖父打算称霸一方的时候,就开始了这条不归路。承战唯有往下走,往前走,背水一战。
“莫要想太多,承战,徐乾不过是以防万一罢了。”
“涿光,让我抱抱你。”
我轻轻地坐过去,任承战紧紧抱住,抱到觉得疼,也不想分开。
外头忽而炸起声音:“王爷!王爷!”
承战立刻出门,我跟在后面。
“王爷,城西忽有一万金兵攻城,怕是不久就不保啊。”
“一帮废物!!”许久不见的阴戾出现,承战又成决战沙场时冷峻的模样。
“涿光,你乖乖待着,我去一趟。”
“带着我!”
“涿光!”
“带着我。”
“你,真是拿你没办法。去披件衣裳。”
承战最终还是没能拗过我,带我去了前营。
徐乾的离去仿佛一记警钟,敲醒每个盲目乐观的人。何况内奸未明,如今形势更是微妙,走错一步,输掉全局。
我需要时时刻刻在承战身边。
如果,如果真的不测,我也是陪着他的。
陪着他就好。
现在想这些做什么!?我摇摇脑袋,轻轻牵住承战。
“我不要乘马车!”从州府到前营还有些子距离,仆从备了马车,我却不愿乘。
“伸手!”只感觉手臂和腰上一紧,转眼我已在承战坐骑上。承战挥鞭,良驹奔出而出。
我靠在承战胸膛上,盔甲硌着脸颊。
我一定要上马不是耍性子,只怕城中万一潜进弓箭手,承战会极其危险。如若有千万只箭取他性命,我愿分得一半,同他死在一处。
怎么又想起这样不吉利的事?!
一进前厅,我被吓了一跳。乌泱泱的人群挤在一处,少说有二三十将士,皆是身着盔甲。甫进门,呼“王爷”的有,呼“城主”的有,呼“王妃”的有,呼“夫人”的有。
罢了罢了,随他们去。
我抬头找寻,终于在里头桌边看见我哥,他正瞧着我这头,见我欲说什么,微微摇头。一旁立着的,自然是郑棹,投以笑颜。二人俱是银盔在身,说来还当真好看,英气逼人。
“城西境况如何?”
“涌至一万五千了!守将祖政不敌,已战死。现御敌的是祖政之子祖立青。”
“城北调五千,城东调三千,务必击溃金军攻势。宗纪培,”
“在。”
“你带这八千,协同祖立青。如有逃退,斩!”
“是!”话音未落,一个清黑的身影晃出门去。
“杨鄞,”
“在。”
“要求各城、各点增强戒备,以防有诈。”
“是。”
“攻城时守兵呢?!怎会忽略如此之多的敌军!?千夫长呢!?出来!”
承战必是有气,已靠吼的。有两人将一士兵模样的拖进来,此人已有些颤,忘了行礼。
“金军可是长了翅膀,飞进来的不成!?玩忽职守,军法处置。”
方才两人又将千夫长拖走,速速离去。
我一时未反应过来,玩忽职守,怕是死罪吧……
“都涌在此处做什么,外营的退下。”些许人退了下去,剩下的,俱是内营亲兵良将。承战也揉了揉眉头,放松一些。
“重之,你怎样看?”
“不明所以。”
承战鼻音浓重,冷哼一声,“说的好听。金军这一步走的太险。怕是有诈。”
“如今看来还是如此,章齐,你呢?”哥将烫手山芋给了郑棹。
“或许根本是故意为之,这步虽说险峻,却也是唯一良计。金军不适应北方气候,战斗力大减,若不能在时机上占利,必败。所以金军如今动作,瞧着怪异,倒也正常。”
一个约莫五旬、着赭色外罩的将军走出来,“末将以为,凡事皆需当心一份,申州怕是不保。”
“大胆!佣兵在外,怎可动摇军心!”
赭衣果然跪下,“王爷明鉴,莫将并非左有心思,只说自己该说的。”
“起来吧。”承战也不瞧他,低低挥手叫他起身。
待此人抬起头来,我忽而觉得似曾相识,眉眼间有些雾蒙蒙的,到底何时见过呢?一时间想不起来。瞧他年纪,应该是军里的老人,怪不得说起话来颇有些子倔。这人也死死盯着我,尽是不耐烦又厌恶的脸色,仿佛我做了什么大逆不道之事。
唉,大约是女子不得擅入军营一事吧。那便真真是我的过错了。
“王爷,如今当如何是好?”这次发问的是老早就站在我左边的男子,宽大伟岸,比承战和郑棹还要高出许多。他满脸胡茬,刀眉浓郁,看起来就觉得是个鲁莽些的人。
“守。”
高个男子好像还要说什么,却只张张嘴,终是没说得出来,怕是性子敦厚,不善言表。
一边一个挂着盔甲的人上前一步,声音嘹亮。之所以说是挂着,只因为他好像瘦骨嶙峋,穿着盔甲也好似单单是挂上的。此人皮肤发白,又一副瘦弱的书生气,叫我抽口冷气。这人真是带兵之人么?
不过话一出口,我便明了了。他声如洪钟,稳妥得紧。果真人不可貌相。他道:“郑参战说的有理,金军只得走这招险棋。再者说,金军奇袭西门,若胜了,自不必说,若败了,也没的损失。反倒是只要引得咱们慌乱起来,我军便士气低落,他们自是占尽好处。”
“可若真是有诈,到时可如何是好?”赭衣老将又跳出来讲话,还是股子倔劲。
那白面男子也不反驳,只静静等承战发话。
我望过去,见承战面无表情,一脸漠然,好似这两人在台上唱大戏,他坐在台下看。攻城什么的都同他无关。
他该是有自己的主意。
见承战也不表示,屋里又有几人说了自己的看法。每当谁赞同郑棹,那赭衣老将便定然要驳一驳,挑得气氛紧张。
眼看那老头快要同几个年轻些的打起来了,等候已久的承战终于发话。
“都闭嘴。”周围顿时冷气弥漫。所有人皆是静静的,我扫一眼过去,除了师兄和白面男子在胸有成竹地淡笑,郑棹在低头看图之外,其他人脸上不是不服就是悸然。
“申州不会失,只管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