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疆》东图

26、进驻申州

　　军队向南，一路上风景愈发好看，树木密集了不少，比霍州那边一团一团的林子强了不知多少。我竟忘了恼人的颠簸，全心都放在赏景上了。
　　“姑娘可是孟大人的夫人？”什么？！老兵这一问震得我半天说不出话来。老兵却丝毫不在意，“孟大人一表人才，姑娘好福气。”说罢笑眯眯地看我。
　　我也不恼，只在心里放声大笑起来，也是，正经人家的闺女哪能在外露脸，还混迹在军队里，若非将领之妻，效仿梁红玉不爱红妆爱武装，我怕是要被安上个放荡的罪名，一把火烧了。
　　孟涿珏，你要是听见这话可要怎么答呢？我嘛，打小玩闹惯了，不就是个夫人，亏不了。于是我立刻做出一副羞答答的样子，别过脸去，不答话。
　　老兵一看，以为我是被看穿正羞涩呢，只笑一笑，再不为难。
　　师兄，你瞧，我什么都没说，不关我的事。

　　虽说景美，但行军到底不比出游，走的不是山水相伴的路，何况承战为了尽快到达申州，命令全速前进。我只能约略地看看周遭 ，就被狂奔的车马载走了，景色到底如何，也没能真真切切地瞧一瞧。
　　日落时大军不停，只为了在天色全黑之前到达申州，这可害惨了我，一天都没吃什么东西，还要接受各种颠簸，现在已经快要饿疯了。我自认为不是娇弱的女子，却仍旧无法支撑这样的折磨，军队果真不是人待的地方。我愈发佩服那些征战沙场的将领了。
　　一手按着饿疼的胃，一手紧紧抓着车板，心里愤愤：孟涿珏，你这个死人，忘了你还有个妹子么！是不是打算叫我吃这车上的生粮啊！？
　　正默默骂着，一旁的老兵抽手从后边拿出一只小包裹，“孟夫人？”
　　什么？我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一下才想起方才干的坏事，不知该不该接话。老伯也真是……改口好快，方才还是姑娘来着……
　　老兵见我不说话，又喊一句：“孟夫人？”我掐自己一把，露出“天真”的笑容，“老伯还是唤我姑娘吧，夫人什么的最不合我性子。”
　　老兵转转眼睛，“行，姑娘。”又晃晃手里的包裹，“这是孟大人早晨给的，说是要给姑娘垫垫饥。我这老头子记性不好，忘了，这才想起来不是。姑娘快吃些吧。”
　　我看着那只小包，哭笑不得，您倒是能挨饿，就把这事忘了，只饿得我老眼昏花，还把师兄骂了不知几遍，师兄你还真是可怜。再一想，也没骂错，怪师兄看错了人，对，就是这样。想罢，接过包袱，吃里头的点心，嗯嗯，味道不错。
　　（远在队伍前骑马的孟涿珏打俩喷嚏，停了一阵又打俩喷嚏，弄得同行的郑棹眼神怪异，不断扫视他。涿珏心里大喝一声：死丫头！）

　　天黑得像墨石前，队伍终于停了下来。我跳下车，腿软，险些摔倒，颠簸一整天骨头僵直，哪哪都不舒服。车前的马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鼻子喷薄着热气，在夜色里凝成冰冷的云。我紧紧衣衫，原地跺脚，已经秋天，北方晌午和夜里的温差大，当真冷。
　　顺着伍列的方向望去，隐约的线条湮没在月光斑驳中，再仔细地辨认，才看出是申州城的北门城楼。高耸入云，飞檐翘角，厚重深沉的颜色被乌黑的天空衬得更加肃穆，不容侵犯。
　　正看得痴迷，城楼右侧的瞭台上忽然闪出一抹明亮的红色，不因天色而黯淡，反倒像是添了什么东西上去，很是显眼。红色来回的移动，三次后消失，不一会又出现闪现三次。应该是信号。
　　队列前中后各突出一支队伍，迅速地围住了大军，执矛持盾，井然有序，一人面向外，一个面向内，交错站立。
　　等队伍站定，城楼那边终于有了响动。铁链吱扭吱扭，巨大的桥板一点一点被放下，轰然落地，震起沙尘。二十名骑兵并着上百打火把的人奔出，照亮入城的路。
　　粮草车上的兵卒都下车，牵马步行，我跟在老兵后边，踏上宽阔的桥板。内城的大门早已大开，直对着长街。街上人烟全无，门窗上锁，我还没来得及看，便被引向左边，粮草营不能进入内城，只能到外城的营地去。
　　行了两步，突然快马冲出一个人，勒住缰绳，跳下马，将我扯住。我大惊，转头看老兵，他却完全不在意，径直走了。我正在心里胡乱思索着这人要干嘛，他递过一张纸，我抓过来看，“原地稍候，我暂无法脱身，自有人安排你住处，莫急。师兄留。”
　　混蛋，我还以为自己要被劫持呢！
　　（申州府议事厅里的涿珏连打几个喷嚏，心里怒骂：死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