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疆》东图

19、跟班

　　我最终成了承战的跟班，他在哪，我在哪。美名曰舍不得，其实是为自己以后能随军做点准备。承战在书房里看奏本，我在一旁出鬼点子，一晚下来，倒也不觉着累。
　　至于承战为什么需要批奏，皆因为他还是个“王”。当年承太爷因争国本一事被贬至此地，虽不若在京城里风光，却有大好机遇，攒了点家底，多年来，承家同金国都没有直接扯翻，至少现在，承战还是王呢，治下郡县的奏本自然要看。奏本内容繁多，军事、农耕、民族、税务、徭役，样样看得我头疼，承战却一脸淡然。
　　期间共有四个人进来奏报，每每我都会进里间去，免得落人话柄，不过里间照能听到外头说什么，虽不大清晰，却丝毫不影响我的判断。来人俱是文官，所报之事莫不是世家纠纷、安抚外族一类，无大碍，只一件，提及我所关心的---粮草。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粮草乃用军第一要事，直接决定成败。我贴在橱阁上，偷听承战的谈话。
　　“孤已说过……县里如今不是收税无碍么……又胡扯什么……”
　　“殿下，军屯只解一时之需……杨鄞已在处置……”
　　“做事谨慎些……兵多兵少都在这事了……孤有所准备……”
　　“殿下，如今怕是得动用……”
　　“孤知道，你必要做好此事，转机只在人为。”
　　一阵悉悉簌簌，人退了出去，我才晃晃脑袋从里间走出。听起来，承战的粮草有缺，只愿缺的不多才好。“粮草缺了？”我问。承战却似乎不怎么急，“每次都这样，上报粮草不足。这帮混日子的，次次都只筹得八成，而后再以我命令去逼粮，能从中收得不少钱财。我便每次定粮时多增一些，差数就小点，也并非大事。”我点点头，心里称赞。
　　我自小待在山上，空有些小聪明，正事却没见过几样，承战如今所遇的，我还真是陌生得很，理不来。承战牵我过去坐在他身边，轻抚我皱起的眉角，笑问：“累么？”我摇头，心里还在思索粮草之事。“是不是有什么原因，纵容这些官员敛财？”承战点点我鼻尖，道：“原因自然有，不过你大概也是知道的。凡事逼得太紧，总没好处的。官员敛财不假，却也因此才尽心尽力地筹粮，左不过得些钱物，我又何必断了他们财路，终究只能弄得自己一分粮也屯不着。”原来是这个理，倒是合适，事实如此。
　　突然想起一些事，一直觉得奇怪。“为什么郑棹等人都称你城主？你不是郡王么？而且王府门匾上只有承府二字么？”真是奇怪地很。
　　承战眉眼纠结，“这话说来可就长了。倒是先问问你，可知道我的封号？”我语塞，只知他是王，却从未了解过，当然不知道封号。承战故作一副委屈伤心的样子，“涿光你当真伤我。”我原本愧疚的心情顿时被他那张脸破坏，笑嘻嘻打趣：“你现在告诉我，我不就知晓了么？”
　　承战捞我进怀，下巴抵在我发上，道：“祖父当年参与争国本一事，受到牵连，被封至此处，此事你知道吧？”我点头，承战蹭蹦下巴，继续说：“事实上，所谓牵连，是当今皇帝害怕罢了。祖父所支持的，正是当今坐在皇位上的袁孺蕃。”我大惊，坐起身来，“我以为承太爷是……”承战不等我说完，便点点头，将我又按进他怀里。“祖父押对了人，但结果却不好，袁孺蕃登位后以直臣之名将祖父调离京畿，目的是为了削弱祖父在京城周边的势力。祖父的封号为“朝嘉”，取自“礼朝嘉圣”，是袁孺蕃的旁敲侧击。”
　　我诺诺的说：“于是你袭爵，为朝嘉郡王？”
　　“对。至于王府的门匾，我也实在不知，似乎是父亲换的，他曾说过最不爱朝嘉二字。”承战一脸无所谓，“不是什么重要之事，虽是逾制，也不见金国对此有何动作，等到如今有动作了，换回去也止不了这场大战。”
　　“那城主又是怎么回事儿？”承战身边的事情都很难理解。
　　“文官还称我‘殿下’，武将大都称我城主。封王时袁孺蕃未与兵力，所以现今承军的人员并不隶属于金朝，便如此称呼。”
　　“那郑棹郑大人也不是朝臣？”“当然不是！”承战突然有些恶狠狠地，“你尽想着他做什么！”我噎住，脸变得还真快，这个男人真是……
　　“不过送了只雏鸟罢了，你一下午都乐得开花，还威胁我！你莫不是要红杏出墙！”我抚额，什么时候威胁了？让我想想，想想，难道？
　　难道指那句“你敢把它炖了，我就把你炖了”？！我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