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的温柔（神田优＆原创女主）》宵蓝xiaolan

52、第三十五章 迷雾重重（一）

　　第三十五章迷雾重重

　　（一）

　　在巴塞罗那东郊的一个山坡上，神田和马利终于见到了他们此行寻找的人，提耶多尔元帅。
　　他们的任务是找到提耶多尔元帅，并劝说他暂时回教团，避免成为下一个牺牲者。向元帅汇报了情况，神田静静地等待这位长辈的回答。
　　然而这位元帅什么也没说，只是架起随身携带的画板，熟练地压着炭笔在纸上游走。他一面画，一面轻声念叨着什么。
　　“我记得，迪夏的家乡是沿海的波德鲁姆吧……”
　　大概猜到了元帅想做什么，神田和马利对视一眼，心下了然。
　　逝者长辞，活着的人除了叹息和眼泪，也实在是做不了什么。神田不懂画，元帅的这幅风景图也着实画得简单，但是神田透过这厚实的白纸和轻重相间的炭色，脑海中浮现出了那个安宁的沿海小城。
　　简单朴实的店铺，稀松平常的售卖品，尤其是店家的主人夫妇灿烂的笑脸和小孩子们天真的容颜。他们不知道啊，自己最爱的儿子，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不可能再守约回到这个家了。
　　也许，他们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自己的孩子怎么了。这算是幸运，还是不幸？
　　火柴轻响，火焰燃烧，一寸一寸将洁白的画纸舔舐成细碎的黑色碎片。这火焰很温柔，不像是焚尽城池的灾祸，更像是寄托哀思的抚摸。
　　“迪夏啊，我这就把你的家乡给你送过去，实在是对不起啊，只能送给你这个。”
　　火焰轻声低吟，穿过了衰草摩挲的冷风，卷起了淡淡的哀愁。
　　尽管如此，神田知道，他们必须冷静地为将来做好打算：“现在有不知名的敌人在针对元帅和驱魔师，希望你可以立刻随我们回去。”
　　提耶多尔元帅的回答也在意料之中。

　　“我不会回去的。越是在这种危急的时刻，我越不能放弃元帅的职责——多找到一个适格者，对这场战争的影响将是非常巨大的。”

　　因此，“寻找”变成“护卫”，计划改变。
　　与元帅接头之后，天色已晚，神田他们计划第二天再与总部联络。当天晚上，他们在郊外的森林里露宿。
　　神田对任务期间的住宿条件并不挑剔，即使是只能靠着树干入眠的野外，他也觉得无所谓。只是，以往的任务都是独自一人对着篝火发呆，这次却是和一位同门一起，追随自家的元帅。
　　这种场景真是怀念，神田记得上一次和元帅一起在野外露宿，已经是将近八年前了。
　　篝火堆劈啪作响，一边的马利时不时丢几根树枝进去保持火焰足够旺盛。神田看了一眼提耶多尔元帅，发现他正借着篝火的光涂涂画画。
　　小时候一起在外游历的一年里，无数个野外露宿的夜晚，神田知道，这位元帅手中的画笔从未停止。他画花草，画天空，画建筑，画人物。仿佛是想用画笔将所有变幻的风景全部刻在纸上一样。他就像那些虔诚的教徒，当他画画的时候，神田总是能看见他的脸上带着专注的笑意。
　　不管画什么，他从来都不会露出严肃而纠结的表情，仿佛画得好画得坏都不重要，他享受的是这个用画笔记录的过程。
　　“小优，你还记得我们一起游历的那一年里，第一个在野外过夜的晚上吗？”大概是注意到了神田正在看着自己，提耶多尔元帅放下了画板和炭笔，“那个时候你很怕冷呢，缩在睡袋里就是不肯出来。”
　　啊啊啊，果然年纪大了的人就是喜欢怀旧，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又被翻出来。神田不悦地别过脸，多年前的黑历史，他可不想提。
　　“是啊，元帅，我还记得那时候你还特意带神田去一家服装店里，说要给神田买一件像样的衣服，结果店员说他太瘦小了没有大小合适的衣服。”马利似乎也被元帅的话唤起了回忆，饶有兴致地加入了讨论，“不过啊，这几年下来，变化最大的果然还是神田。”
　　“换个话题行么？”神田叉着胳膊冷冷道：“我才不想成为话题的中心。”
　　“只有这脾气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呢……”元帅掏出酒壶喝了一口，和蔼地笑了起来，“有些事情是会变的，也有些事情是不会变的啊。就像迪夏……”
　　又提起了这个名字，三人都沉默了。
　　“这一次不只是驱魔师，探索部队的损失也很惨重。具体的情况，等明天联络总部的时候，也许能了解到吧。”沉默半晌，马利缓缓道，“迪夏的遗体，应该已经在送回教团的路上了吧？”
　　简短的一句话，再次带来了沉默。提耶多尔元帅也没有再提笔作画，而是盯着跳动的篝火。过了一会儿他摘下眼镜，掏出手帕小心擦拭，忽然微笑起来：“这孩子啊，以前总是用足球打碎我的眼镜。没记错的话，这已经是第五副了。我还是最喜欢第一副眼镜啊，那上面还有我自己做的雕刻呢。”
　　“他和我第一次出任务的时候竟然还带着足球，说那是他的幸运宝贝——那时候到底还是小孩子。”马利也笑了，用树枝拨弄了一下有些变暗了的篝火。火光渐渐明亮，神田脑海中也渐渐浮现出了往日的时光。
　　“反正他本来就是个笨蛋。这么笨的家伙才来教团几个月就给加奈写情书，然后还把收信人与寄信人写反了，真是丢人丢到家了。”印象中最清晰的就是那次著名的“情书事件”，神田记得那时候迪夏还找到他诉苦很久，“真是个笨死了的家伙，居然叫我教他写那种东西。”
　　“是嘛是嘛，原来迪夏那么早就有喜欢的对象了呀？”
　　“没想到啊，神田你竟然会被拜托指导这个。”
　　“你们以为我愿意啊！还不是他太没出息了，这种事情都做不好！”
　　“哈哈，原来小优也有当师兄的自觉啊，看来你还是很乖的好孩子呢……”
　　“闭嘴！”
　　这天晚上他们聊了很久。很少说话的神田，罕见地一直在吐槽迪夏的种种欠扁作风。那个时候，他们都忘记了迪夏去世带给他们小队的悲伤。三人一起回忆着迪夏生前的种种，原本的悲伤被冲淡了。夜深了，各自休息之后，神田才隐约察觉到，去世的人虽然会让活着的人感到难受和不舍，但是他留下的回忆，却可以让他继续活在重视他的人心里。
　　如果悲伤会让人止步，那么只要想着对方留下的回忆和欢笑，也许，路就不会那么难走了。

　　第二天，三人到了附近的一个镇上。在旅店稍作休息的同时，马利和总部取得了联系。简单汇报了一下行程之后，那边忽然说要神田去接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让神田微微一愣。
　　“喂？”
　　“是我，神田。”
　　原来是她。
　　“加奈。”
　　他轻轻唤了她的名字，脑子里有些乱。
　　“嗯。”她说，声音有些哑，“你们都还好吗？”
　　“……还行。”
　　“找到提耶多尔元帅了吧？”
　　“啊，是的。”
　　加奈沉默了。神田听见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迪夏死了。”
　　不是探寻的提问，而是肯定的陈述。
　　神田迟疑了一下。
　　“……是的。”
　　之后，两人都沉默了。最终，耐不住彼此间沉默的神田先开了口。
　　“你……没事吧？”
　　有点像是没话找话，但是神田必须得说点什么。
　　“考姆伊有任务给我，需要和你们汇合。”加奈的声音立刻就冷静了，平静得像是平常谈论任务时那样坦然，“让我给你们送新的团服。”
　　“啊，这样……”忽然而至的冷静让神田有些不知所措，可是那声音里，除了沙哑，还有一丝疲倦。
　　“考姆伊给我发了调令，从伊艾卡部队转入提耶多尔部队。”她又说，“是我请求的。”
　　“你又在搞什么？这边的话，我和马利就够了。”并不是说排斥别人加入队伍，神田总觉得有些不安，“你给我老老实实呆在总部，应该有需要驱魔师的地方……”
　　“提耶多尔部队的三人小组出现空缺，而且元帅没有回教团的意思。所以，我请求考姆伊让我加入提耶多尔部队，一起保护元帅。”加奈又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显得不容置疑：

　　“我不能留在教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