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的温柔（神田优＆原创女主）》宵蓝xiaolan

30、第二十九章 木乃伊（一）

　　第二十九章木乃伊

　　（一）

　　“木乃伊？！”
　　没多久，神田和马利在一家小餐馆汇合。听完了大致上的任务解说，神田在第一时间内想到的就是赶紧跑。
　　根据他的经验，遇上这种从古代流传下来的东西就从来都不会有好事情。而且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种逆天的存在加上某个遇上事情就容易逆天的当事人，整个事情就会变成把人逼进疯人院的状态。
　　神田表示他还不想早早地被木乃伊拖进金字塔里喂圣甲虫。
　　“就算我过去又怎么样，路程就得好几天，等我过去了那家伙还不……”
　　不对，考姆伊说的是“逼婚”，那个笨蛋被逼着要嫁给“法老”。神田又沉思片刻，终于想出一个不算是问题的问题：“现在有法老吗？”
　　“没有。”马利将资料给了神田，回答道：“探索部队收到加奈秘密送出来的消息，她要嫁的不是真正的法老，而是法老的木乃伊……神田你还好吧？”
　　幸好马利看不见。不然神田此时发青的脸色可真是太吓人了。
　　对于“木乃伊”这种东西，不得不说，生来就没有怕过什么的神田，对此一直有心理阴影。
　　很久以前——大约还是他和提耶多尔元帅在外游历的时候，途中遇到过一个收藏家，是提耶多尔元帅认识的人。那天因为暴风雨的关系，他们在收藏家的家里借宿了一晚。当晚，收藏家和提耶多尔元帅聊了很久很久。毕竟他们是多年不见的老友了，而且都是艺术的爱好者。神田除了不想听他们啰嗦也没有别的感觉。收藏家似乎还挺喜欢神田的，倒也不介意他看一看自己珍爱的藏品，还告诉他可以在宅邸里四处转转。
　　然后，神田在收藏家的宅子里迷路了。
　　在现在看来，这是一件相当丢人的事。但是对他来说，丢人也仅仅是芝麻绿豆大的小事。大概是收藏的东西太多了，整座宅邸能利用的空间都摆满了珍奇古玩，让人眼花缭乱。但是神田对这些花里胡哨的出土文物和裸【和谐】体半裸【和谐】体的雕塑并没有兴趣，一圈转下来也只是在某一面挂满了各国佩刀的墙边看了几分钟。等他想要回去找提耶多尔元帅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找不到来的路了。
　　那个时候神田看起来虽然只有十岁，可是和同龄的孩子相比要冷静成熟得多，在空旷的宅邸里迷路，他可一点都不怕。
　　只要走，总能走到自己要去的地方的。抱着这样的想法，他决定凭借有些生疏的记忆试着找找看。可是，这之后似乎过去了很久，神田觉得越绕越晕了。
　　走廊的大窗外面是如织的雨幕，冲刷着玻璃，在上面流淌出波纹。神田转过脸去看了看漆黑的雨幕，却不想一个闪电忽然掠过雨幕，“噼”地一下照亮了黑色的天空和黑色的走廊。
　　神田看见玻璃上一瞬间倒映出自己被闪电照亮的脸，苍白得好像刚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尸体。他愣了一下，全身上下好像被这一道闪电击中了一样。喉咙发不出声音，只有身体在不受控制的颤抖。然后他猛地闭上眼睛，扭头朝着走廊那一头跑了过去。
　　走廊的那一头是一扇门，似乎是他之前离开提耶多尔元帅所在的会客厅的大门。神田像是终于找到了迷宫出口的探险者那样，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拉开了那扇略为沉重的大门。
　　然而让他失望了，门的那边并不是会客厅，而是一个类似密室的空间。
　　只有昏暗的烛台照亮，整个房间很暗。神田抓着门的边沿探头向里面四下里望了望，发现这个房间的装饰风格很奇特。
　　四壁都绘满了壁画，有一艘艘狭长的船只，有皮肤黝黑、裹着长袍且眉目清明的人像，也有狼首人身受人祭拜的神像，这之中看起来最为庄严的，大概就是端坐在王座上、双手握着权杖交叠在胸前的那几个人物了。
　　不知道是哪个民族的风格，神田的视线落在了房间中央的一个形状不规则的器具上。那样器具很大，像是一个箱子，有一张床那么长，却并不是很宽的样子，上面依稀可以辨认出华丽的金色和蓝色。
　　外面的风雨更加猛烈了。狂风从这个房间高处的窗缝里挤进来，发出凄厉的嚎叫。神田听得浑身不舒服，下意识地想要退出这里关上房门。就在这时，身后的大窗外面闪电肆虐，雷声突兀地炸开，让他本能地向后看了一眼。
　　苍白仿若死人的脸烙印在大窗上，因为黑暗的环境而有种被放大的错觉，沉默地和神田对视着。他险些叫出来，想也不想，一闪身躲进了刚才让他浑身不舒服的房间里。
　　暗淡的灯火，满墙的壁画，窗口呜呜的风声成了这个房间里除他之外唯一显得有些正常的东西，当然，还有眼前这个奇怪的大箱子。
　　神田根本不想和这个东西呆在一起，可是外面的走廊偏偏总是会映出那些让他感到恶心的东西。他只能用力握紧自己的六幻，试图从被刀鞘卡得生疼的手心里找到些许的安全感。同时他放轻了脚步走向那个箱子，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又招出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现在他只能先确定这里唯一的未知物件到底有没有危险。
　　灯盏就放在这个箱子的一头。神田小心翼翼地挪过去，发现这个箱子奇怪得很。一般的箱子最多做些装饰性的纹样，而这个箱子却从头到尾画着一个睁大眼睛躺着的人。这个人有着浓重的眼线，紧抿的嘴唇，乌黑而无神的眼珠，还有披挂着金银饰品的梯形头冠，正中间装饰着一条昂起头的眼镜蛇。他的双手和壁画上王座那儿的人一样，也是交叠在胸前，握着两支形状不同的权杖。神田又看了一眼墙壁，发现两者的权杖是一模一样的。
　　神田看得心都凉了半截。
　　离这个东西远点，脑海中有个声音在不住地劝他。但是神田却僵着没有动。
　　他看见这个人形的大箱子被开启了一条缝，透过这条缝，是黑漆漆的内里。灯光本来就暗，根本无法照亮这条缝隙之下的空间究竟是怎么回事。
　　好像中邪了一样，神田感觉到自己的双手不受控制地放下了六幻，转而放到了这个大箱子的盖子上。他在心里拼命地呐喊，命令双手赶紧放弃这个动作，但是却完全没有用。他就像被这个未知的大箱子吸引了灵魂一样，这一切似乎都是理所当然的。
　　昏暗的灯火开始在空气中晃动，随着箱子巨大的盖子被掀开而卷起的气流消失在房间之中，四周一下子伸手不见五指。而神田也在陷入黑暗的刹那，从头到脚起了一身冷汗。
　　风声呼啸，大雨滂沱。静谧的室内只有他自己的呼吸。但是伴随着风声，神田越来越觉得有种错觉，仿佛这个房间里还有第二个人，在学着他呼吸的频率而轻声喘着气。
　　这一定是错觉，这个房间里根本不可能有第二个人。这么想着的神田赶紧闭上眼睛深深吸气，试图让发狂的心跳恢复原有的速度。满耳都是擂鼓一般的振动，他头一次感觉自己的手心和六幻一样冰冷。
　　“小优？你在这边吗？”
　　就在这时，熟悉的声音从门外走廊的方向传来。大概是提耶多尔元帅注意到自己还没有回去，来这边找他了。神田忽然就来了精神，一下子站直了身体。可是他转念一想，这种四处乱跑闯进秘密房间之类失礼的事情，一定会被提耶多尔元帅说教的。
　　可是就算被调侃又怎样，总好过在这里被吓得浑身冒冷汗。
　　但是就这样出去，被自家元帅看见自己一副被吓得脸色发白的样子，还不是一样要被调侃。说到底，都怪今天的闪电太亮，更怪这个奇怪的房间和奇怪的大箱子。
　　等等，为什么空气中忽然出现了一股干燥灰尘的味道？
　　很干的感觉，似乎还有细细的尘土随着呼吸钻入鼻子里。这可是在潮湿的雨天，根本不可能出现干燥的东西才有的味道！
　　凭着对方位的感觉，神田下意识地看向那个被打开了的大箱子。顿时，数道闪电划破阴云照亮夜空，透过窗户正好照亮了大箱子里的东西。
　　起初神田只瞥见好像有什么东西放在里面的样子。很快，更多的闪电伴随着巨大的雷声让夜空变得更亮，神田可以依稀看清箱子里物件的完整样貌。
　　是一个人。
　　干瘦得好像柴火的一个人，双手交叠在胸前，静静地躺在这个人形的大箱子里。他的身体是黑褐色的，腹部因为严重脱水而凹陷下去一个大洞。胸腔的肋骨清晰可见，原本应该是肌肉或者皮肤的组织却像晒干了的熏肉皮那样黏在上面。
　　手臂的动作大概是代表了某种仪式，神田不知道。他的注意力很快就停在了这个人的脸上。
　　脖子是歪的，扭成一个怪异的角度。他的嘴巴也和脖子一样，歪斜着咧出一个大概可以称为“笑”的表情，所谓的笑是因为他根本就看不出有嘴唇，只有一口参差不齐的牙齿，零零碎碎的分布在干瘪的牙床上。即便如此，这个“笑”着的嘴巴也张得太大了一点，几乎可以塞进半个拳头——因为他的上颚好像被一直顶到了鼻孔的位置，而他的鼻子也被挤得只剩下一截手指关节那么短。因为鼻子的位移，让两个眼窝也有些变形。
　　眼睑被撕掉了，眼珠荡然无存。可是这张脸还好好的，光秃秃地留在这儿，沉默地和神田对视着。闪电又一次来临，将黑褐色的脸洗成了森白色，神田却在这张脸上看见了自己留在窗户上的倒影。一种无法言喻的恐惧感侵袭全身，逼得他想退后却一动也不能动。他近乎绝望地被那双大得诡异的眼窝吸引，听凭它们将自己的灵魂抽离，将自己身上奔流的血液全部冻结，最终变成和这个干巴巴的尸体一样的东西。他想喊，想叫，喉咙却一瞬间丧失了这个功能。他只能徒劳地将六幻挡在身前，用力用手抵着自己的喉咙，试图让它发出哪怕是一丁点儿声音。
　　不管是谁，快点，快点来救救他，快……
　　“小优！”
　　厚重的大门被用力推开，熟悉的身影一下子就挡在了自己身前。一只温暖的大手摁住了神田的肩膀，另一只手一下子就捂住了他的眼睛。同时，那个熟悉的声音一下子离自己更近了，几乎是靠在他的头顶上，用着尽量温和的语调安抚道：“别看那个东西，来，转过身慢慢走，我们离开这个房间。”
　　神田没有动，双手却在剧烈地颤抖着。他尽力压抑着自己险些崩溃的情绪，问道：“那是……什么？”
　　“那个啊，嗯……那个呢，是一些猎奇爱好者收藏的东西，一般都在万圣节的时候拿出来吓唬人，不是什么……”
　　“你在胡说！那明明是个人！是个死人，是一具尸体！”一把甩开提耶多尔元帅挡住他眼睛的手，神田大声喊了起来，“不要骗我，那个根本就不是道具！是真真正正存在过世上的人！那个大箱子是棺材吧，为什么人会被当成收藏品放在这里？这算是什么！”
　　“小优你冷静一点，我们先去休息吧，很晚了。”
　　面对元帅的好言相劝，神田根本不为所动，“这就是你们所谓的艺术？把别人的干尸当做收藏品显示自己很有修养？”
　　“不是这样的，小优你误会了。”
　　“我没有误会！既然是尸体，为什么不让他好好安眠在地下，还要摆放出来供活人欣赏评价？他活着的自由已经没有了，死后的自由也要被你们随意剥夺！你们一点也不尊重他，只会为了自己的需要而利用他！”
　　这之后，元帅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用温和的眼神看着他：“对不起啊，小优。让你一个人呆在这样的房间里那么久。吓坏了吧？”
　　神田绷着脸没有回答，眼中一闪而过的情绪痛苦而委屈。他没有再表露出丝毫，而是用力握紧了六幻，头也不回地绕开了提耶多尔元帅。
　　那之后连续好几晚，神田都会做噩梦，梦见那个名叫“木乃伊”的干尸，梦见那双空洞的眼窝和歪斜的嘴巴。让人奇怪的是，一向喜欢调侃他的提耶多尔元帅，之后从来都没有提起过这件事。
　　就算后来神田已经在提耶多尔元帅“委婉”的解说下知道了“木乃伊”的由来，他还是无法忘记当年看见那张干瘪的脸时发自内心的恐惧，和难以言状的厌恶。

　　“神田？你没事吧，心跳好像不太一样啊。”
　　“没什么。”在回忆里兜了一大圈之后，神田很好地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我马上就出发，说到底也不过是一具干尸。”
　　“呃……如果身体不舒服的话，还是不要勉强啊，神田。”
　　“啰嗦什么废话！”接过了马利递给他的箱子，神田冷冰冰地“嘁”了一声，转身朝着车站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