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的温柔（神田优＆原创女主）》宵蓝xiaolan

150、第五十三章 心结（四）

　　（四）

　　这个教团，隐藏的黑幕正随着战事吃紧而一步步揭晓。而黑幕之下抛弃一切奋不顾身的人，不论自愿与否，现在都在经历着严峻的考验。
　　连夜的任务才刚刚结束，扎着两个马尾辫的驱魔师女孩简单地包扎了一下任务中擦伤的手臂，急匆匆地赶到了医疗班的更衣室。她有些紧张地等待着，直到她最亲密的哥哥出现在走廊的尽头。
　　“考姆伊哥哥！”
　　被称为“哥哥”的人有些惊讶，脚步也随即加快，几步赶到了女孩的面前。
　　“李娜莉，你在这里干什么？你应该刚刚才回来吧，快去休息。”
　　李娜莉却没有听从考姆伊的话，直接绕开了他，脚步飞快地跑向他身后两列红衣人的队伍。猩红的长袍如血般刺目，少女的脚步犹豫了一瞬。最终，她还是鼓起了勇气，朝着队列中间、和她一样穿着团服的浅褐色头发女孩跑去。
　　“加奈！”
　　被点名的女孩似乎是在想事情，被她一喊，抬头的瞬间，她的眼里写满了惊讶：“李娜莉？”
　　“那个任务我听说了，鲁贝利耶长官命令由你来治疗那个叫手涌的第三驱魔师吗？”
　　加奈点了点头。
　　“她很重要，或许知道很多教团急需的情报……长官看中的，是因为我是寄生型驱魔师，对Innocence的控制比装备型和洁晶型更加精确吧。”
　　“那……加奈，会对你的身体有影响吗？”李娜莉最不放心的就是这个。先前在回来的途中她就已经联系过考姆伊，也大概知道了治疗的流程——用寄生在体内的Innocence直接接触手涌体内的黑暗物质，将它极其准确地中和掉。
　　而她所知道的是，重回教团的加奈，体内生来就有的黑暗物质似乎是已经被净化完毕了。
　　“应该不会吧，我是寄生型，最多就是身体负担比较大，大概……疲劳是肯定会有的，不用担心我。”
　　加奈冲她笑笑，小时候就熟悉的笑容变得有些疏离了。关于她的身体，教团里的大家所说的事实是这样，亲自问加奈，她也是这么回答的。尽管如此，李娜莉还是无法完全安心。所以，在加奈进入更衣室更换衣物的时候，李娜莉也要求跟进去了。
　　因为很可能会需要加奈大幅度释放力量，所以，Innocence发动的时候最常使用的手臂和脚尽量不能有包裹物，因此，她必须光着手臂和脚进入地下实验室。在更衣室里帮着加奈整理好她脱下来的团服，李娜莉忽然想起了什么。
　　她记得，加奈的身体是布满了伤痕的。Innocence侵蚀的伤，烧伤，炸伤，割裂伤，腐蚀伤，以及残缺的左手臂——当她解除发动的时候，左臂断骨的位置全是斑驳可怕的伤疤，肌肉组织扭曲着，盘根错节地包裹着凹凸不平的冰冷骨质。以前在旧总部，一起泡澡的时候加奈还羡慕过自己皮肤好什么的。那个时候李娜莉就知道，那种样子的加奈的身体，实在是太让人心疼了。她所经历的种种磨难和困苦，都能够咬着牙坚持下来。不害怕受伤，不畏惧以命相搏，她从小就比自己坚强太多太多。
　　结束回忆，她看向正在换衣服的加奈。
　　完全不一样了，身上没有任何伤疤，连左手都全部恢复了。如果说是Innocence的关系，她也不可能恢复到这样吧？
　　“加奈，我问你一个问题哦。”
　　“嗯？”
　　“你说你体内的黑暗物质全部都被Innocence净化了，是这样吗？”
　　“对啊。”从柜子里拿出一双拖鞋，加奈看着李娜莉，“怎么了？”
　　“之前就想问了……即使是黑暗物质被净化，那么左手又是怎么回来的呢？还有你身上的伤疤……怎么全部都不见了？”
　　加奈平静地看着她，随即，她微笑了起来。
　　“北美支部的那些资料应该公开了吧……因为我身上有身为第二驱魔师的阿尔玛的细胞啊。”她不急不缓地解释了起来，“第二驱魔师都有超强的自我愈合能力，即使是残缺的肢体也可长出来。”
　　李娜莉并不相信这个说法，她总觉得加奈的话怪怪的。
　　“但是，阿尔玛已经……所以，这些细胞失去了母体，不管怎么说也应该失效了吧？”
　　对于这一猜测，加奈只是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
　　“嗯——也许是因为我的愿望呼应了Innocence，所以它听到了我的祈祷，加上细胞恢复的能力还在，一起帮我恢复了呢？毕竟，如果少了一只胳膊，战场上是很不利的啊。”
　　这样的回答真的不对劲。有那么一瞬间，李娜莉觉得她在撒谎。不过……或许她也有什么秘密不想告诉别人吧。经过那么多常人根本无法想象的痛苦，她心里还是需要一块无人打扰的空间。
　　相信她还是有分寸的，毕竟她不像神田那样总是胡来。想起今天早上赶来的时候偶遇的探索队员们说的话，她不由得微笑了起来。
　　“加奈，今天早上……你和神田接吻了吧？”
　　加奈手中的一只拖鞋，“吧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你们两个的关系发展得很棒嘛……都开始在公共场合秀恩爱啦。”
　　“才不是……”她重新穿好拖鞋，整理了一下头发，脸色不自然地红了起来，“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知不觉就和他……”
　　“你不知道吧，从你回来之后，教团的大家都在议论你们两个呢。”
　　任谁都看出来了，加奈重新回到教团之后，神田就像是完全变了个人一样。虽然脾气还是很差，无差别地图炮的威力还是很猛，但是明眼人都发现，他身上让人难以靠近的那一些刺头逐渐收敛，他似乎变得温和稳重了不少。
　　当然，这一份温和，在某个人面前，可就是彻彻底底的软化成春风了。
　　目睹神田这一系列神奇变化的李娜莉当然清楚其中的缘故，那句话怎么说的？爱能改变一切嘛。
　　她看向加奈，眼中滑过一抹少女特有的俏皮可爱：“我也要祝福你们，一定要好好的啊。”
　　加奈红着脸点了点头，便转身出了更衣室。目送加奈跟着“鸦”去了地下实验室，李娜莉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教团的议论，也包括了“两个实验怪物”这样的说法啊。

　　治疗时间预定是36个小时，加奈是八点钟开始做准备，八点半正式开始，所以距离结束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李娜莉目送加奈前往实验室之后，也实在是没事情可以做。在医疗班转了半天，又不能去看看赵志现在是什么情况，在考姆伊的劝说下，她只能先回房间好好睡一觉。在心里祈祷着一切顺利，她只能和其他人一样耐心等待。
　　事情却往往不会随人愿，有些时候，一些意外的事情会让人坐立不安。
　　全教团的人都在关注着这次的治疗，各种各样的说法也在这36小时里四处乱传。有说手涌会成为第二个血洗教团的LV4的，有说加奈像亚连那样准备拯救恶魔的，还有痛骂人造使徒计划的，一整天下来教团都是闹哄哄的。李娜莉也和大家一样，忐忑不安地挨到了第二天。眼看着36个小时的时间近在眼前，她不由得担心起来。
　　为了避免总部遇袭的事情再次发生，这一次，教团内部可谓是全员备战。地下实验室的各个出口都有探索队员和“鸦”把守，没有任务的驱魔师也都集结待命。严阵以待的态势非但没有让人放心，反而更紧张了。所有人都在默默盯着时钟，任凭上面的指针越来越逼近既定的时间点。
　　就在大家都神经紧绷的时候，脚下的地板忽然震动了起来。起先是难以察觉的那种晃动，不一会儿，晃动变成了隆隆的轰鸣，就像是地下在打雷一般。这个轰鸣声时强时弱，却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是不是地震啊？”
　　“难道……是治疗出问题了？”
　　窃窃私语让气氛变得不安了。守在进入地下的最主要入口处，李娜莉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就在她左右为难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了一个声音。
　　“发生什么事了？”
　　她连忙转身，看见的是探索队员们纷纷避让开的一条通道，以及一脸阴沉地朝这边走来的神田优。
　　“神田，你回来了？”
　　“这个轰鸣声是怎么回事？下面出事了？”他没有回答李娜莉的问题，而是略显焦虑地问了一句。
　　“我也不知道，下面监视的‘鸦’也没有报告……”
　　话未说完，神田绕开了她，不顾其他人的阻拦，径自朝着地下实验室的台阶走去。

　　————————————————————

　　地下实验室距离位于科学班的入口并不深，大约也就地下两层的位置。神田加快脚步下去，一路上，除了安置在墙壁上用来照明的灯，剩下的都是飘忽在空气里的点点白光。
　　就像是自由自在的萤火虫，意外显得有些美丽的景致却让他心里不安。进入地下二层的实验区，守卫在此的“鸦”向神田汇报了情况。治疗持续了近33个小时，一直都没有什么大的动静，就在不久前，实验室那边忽然传来了毫无规律的震动，大片大片白色光斑在震动中散布出来。为了避免接下来难以预料的场面，他们接到了中央厅以及考姆伊的命令，将这片区域全部封锁。
　　神田当然不管那么多，威胁“鸦”打开“禁羽”的封印之后孤身一人闯了进去。果然，封印结界当中的白色光点更多了，纷纷扬扬像是漂浮在空气中的雪花。越往前走，光点越密集。等他终于看见实验室的那扇铁门的时候，周围的墙壁上爬满了比蛛网还要密集的白光。而那扇门，甚至要被这炫目的光线照成透明的了。
　　震动越发强烈，厚重的铁门发出了“哐哐”的响声，不断撞击着并没有严丝合缝的门框。门缝里的光点随着空气中的波动一股股向外倾泻，逐渐汇成了洪流一般的存在。那些光点如浪涛一般浸满了整个走廊。毕竟是光，并没有什么真实的触感，被这些细密的光点包围的神田暗自握紧了六幻。如果里面真的出了什么事，他绝对会第一个把门拆了冲进去救人。
　　难以置信的景象持续了数十秒，实验室铁门的门轴“吱呀”了一声，就像是被那些光缓缓推开了一样。墙壁上蛛网般的白光开始收缩，朝着门里面退去。密集的白色光点也浮了起来，缓慢地消失在空气中。震动停止了，神田只看见打开一条缝的实验室里面一片雪白的光。他谨慎地靠近，慢慢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铁门。
　　眼前的景象让他震惊——并不是因为覆盖在整个实验室里面的白色光斑让这里白得可怕，而是视野所见之处，无所不在的银白骨质。那些坚硬且发着光的物质撕碎了包裹着手涌的咒符，将她整个从里面解放了出来。数不清的白色物质缠住了她的手脚，细看之下似乎是刺进了她的身体，却没有一点血痕。她就像是睡着了一样安详，斜靠在身后的墙上，任凭那些白光将她轻柔地裹住，就像是被它们保护着一样。
　　神田下意识地寻找起银白骨质的根源来。这一看不要紧，真正是让他吓了一大跳。
　　实验室里的另一个人——负责此次治疗任务的加奈，就像是被蜘蛛网捕获的猎物一样，静静地悬在实验室的半空中。她的全身都泛着白光，那些形成坚硬骨质的、或者说只是维持着光带形状的Innocence
　　就像蚕丝一样将她的身体包裹，依稀可以看出身形轮廓的样子。从她的手上，脚上，背上甚至是脸上，粗粗细细的坚韧骨质爬满了实验室的每一个角落，将她支撑在了半空中。诡异的一幕让他紧张不已，他立刻开始呼唤起她的名字来。
　　“加奈！听得到我说话吗？”
　　万幸，加奈听见了他的声音，紧闭的眼皮颤了颤，终于是缓缓睁开了。支撑着她身体的银白骨质开始劈啪作响，细小的碎片不断开始掉落。覆盖着她身体的Innocence开始逐渐散去，她也从半空的坚固牢笼之中掉了下来。
　　“小心！”
　　神田连忙上前接住了她，双手刚一碰到她的身体，冰凉光滑的触感一下子让他绷紧了神经。这时候他才注意到，加奈直直跌落下来的地方，散落着一堆凌乱不堪的布料——好像是一件破破烂烂的衣服。
　　眼角的余光捕捉到她退去Innocence包裹之后逐渐显露出来的身体曲线和洁白肌肤，神田努力抬起烧得滚烫的脸，同时手上飞快地解开自己的团服，三两下脱下来裹住了加奈的身体。看着她裸露的双腿正无力地搁在地板上，神田一用力将她从地上抱了起来。大概是这些动作让加奈彻底清醒了过来，她的视线在实验室里转了一圈，有些干涩的喉咙动了动：“手涌……没事了吧？”
　　外面传来了急匆匆的脚步声，率先进来的“鸦”立刻将手涌所在的位置隔离开。随后，医疗班和科学班的人也抬了担架进来，迅速开始检查手涌的身体。
　　“怎么样？生命体征如何？”
　　“暂时确定正常，黑暗物质的检测马上进行。”
　　“好的，尽快送她去医疗班。”
　　两人目送着一行人迅速将手涌送出这间实验室，神田紧了紧臂弯，将加奈更结实地抱在怀里，也带着她走出了这里。
　　“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好……就是……有点累……真的要麻烦你了……”加奈的声音软绵绵的，她的身体也是软绵绵的，似乎这次治疗任务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白皙光裸的手臂从包裹身体的黑色团服中伸出，软软地攀着他的脖子，加上柔弱不堪的喘息，半合着的晶莹蓝瞳，放在平时，这绝对是一副娇弱少女惹人犯罪的模样。神田无暇想东想西，他只想快点把加奈送到可以休息的地方。
　　“神田！加奈怎么样了？”
　　等候在大厅的李娜莉看见了他们，担心地跑了过来。加奈只能虚弱地朝她笑笑，让她不要担心。
　　“神田，现在快点送加奈去医疗班检查一下吧，这样高强度的消耗Innocence……身体会吃不消的啊。”
　　“我没关系，李娜莉，现在……应该是治疗手涌最为优先，我就不去医疗班添乱了，只要好好睡一觉就没事了。”
　　“可是……”
　　“我会照顾她的。”
　　女孩子们的对话被神田打断了。他必须阻止李娜莉的这个要求。毕竟，加奈的身份是教团机密，如果还把她当做普通人类送去医疗班检查，那么这个秘密就藏不住了。他知道李娜莉是真的在担心加奈，但是……这些事情，实在是不能够让她知道啊。
　　“等一下，神田，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回头瞪了她一眼，神田在心里祈祷李娜莉别再插手这件事了。
　　“今天她归我管，你们忙自己的事情就好了。”
　　撇下呆愣一旁的李娜莉和其他团员，神田抱着加奈快步走离开大厅。万万没想到的是，李娜莉又追了上来。
　　“还有事？”
　　加奈软在他怀里快要彻底昏睡过去了。又被人拦住，神田有些隐隐的不耐烦。
　　“这是加奈在进入实验室之前换下来的团服，这些你总得拿给她吧。”李娜莉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啊……真的可以好好照顾她吗？”
　　“要你管那么多。”
　　“嗯……果然开始学着照顾人了呢。”
　　“闭嘴。”
　　顺便带上了加奈的团服，神田朝着生活区走去。等他走到自己住的那一层楼时，加奈已经睡着了。看样子她实在是太累了。没办法，送去楼上她自己的房间，自己得跑上跑下照顾她，也很麻烦。还不如就让她睡在自己房里好了，大不了他晚上打地铺。
　　费力地打开房门，将加奈平放在床上，他才想起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
　　加奈之前穿着的衣服在她全力释放Innocence的时候被那些坚硬的骨质弄烂了，现在的她可是光着身子被他用团服裹着抱回来的。让她就这样□□的睡觉……总感觉哪里不太对。神田知道，是有那么些匪夷所思的人喜欢脱光了睡，但是他实在是不清楚加奈有没有这样的喜好——就算有，现在也不是让她以这种形式睡觉的时候啊。因此他决定把加奈叫醒，至少穿件衣服再睡。
　　然而他发现，加奈过度疲劳，早就陷入了深层睡眠，不管他怎么叫都完全叫不醒了。
　　难道要让他来给加奈穿衣服吗？
　　思前想后，神田按着额头叹了口气，这样的事情，总归还是有些僭越了。让他就这么随便碰触加奈的身体，还不如把他两只手剁了更实在。直接拉过被子给她盖好，神田将李娜莉整理好的那套团服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
　　衣物的最上面放了一个怀表，神田认出是加奈的父母留给她的那份生日礼物。正好他想看看现在的时间，也就顺手打开了这个怀表。表盖的内侧，小小的相片承载了她儿时的美好回忆，小小的她，稚嫩的脸颊和笑容让神田微微失神。然而很快，他的注意力被另一样东西吸引了。
　　这个怀表是双层的，有两面的表盘。一面是显示几点几分，一面则是显示几月几号。这倒是比教团配发的怀表高级一些。一时有些好奇，神田轻轻掰开了怀表的底盖。淡金色的底盖内侧，意外地刻着一行小字。
　　“To my dear Cany.”
　　小声地念出了这行字，神田被句子里的这个名字搞得有些疑惑了。
　　Cany？是谁啊？
　　视线的一角瞥见了加奈沉睡的安稳容颜，神田转向她，舌尖不自觉地念出了她的名字，慢慢的，恍然大悟的笑意出现在他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