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的温柔（神田优＆原创女主）》宵蓝xiaolan

143、第五十二章 黑河（五）

　　（五）

　　几个钟头之后，天亮了。随着越来越明亮的东方天际，整座伦敦城在沉淀了整整一天的不安中惊醒了。
　　神田烦躁地在桥上盯着砸在桥面上的、大大小小的石料碎块。抬起头，他可以清楚地看见前一夜与手涌和AKUMA搏斗留下的痕迹。那些触目惊心的划痕、碎裂的痕迹，无声地搅动着原本就紧绷着的空气。
　　“黑河”似乎是消失了，从桥上看，河水的颜色恢复了往日的样子。只不过，比“黑河”更加让人浑身不舒服的东西，从天亮起就吸引了数不清的人们挤在河岸边围观。
　　“神田前辈，那个东西……昨天晚上的确是把AKUMA都吞掉了吧？”
　　和神田一起留在桥上的自然还有赵志。他皱着眉盯着河面上的那个直径有二十多米的黑色半球体，似乎还是不相信昨晚发生的一切。
　　“只有AKUMA才会吞噬AKUMA啊，还有之前的那些第三驱魔师……”谈及此，赵志似乎是看了一眼神田，“神田前辈，如果现在的驱魔师阵营中，有人要做和亚连·沃克一样的事情，你怎么看？”
　　“什么？”对于赵志试探一般的问话，神田不耐烦地应了一句。
　　“我是说，去救敌人，这算是怎么回事？”大概是想起了和亚连有关的一些事情，赵志一下子就激动了起来，“这些变成AKUMA的第三驱魔师，他们都是诺亚一族和千年伯爵的手下，和我们是对立的敌人！那个时候放诺亚进教团，让他们和亚连汇合的就是这些第三驱魔师……仅仅是一个亚连，对教团来说就已经是个大麻烦了，他现在不在教团，真的算是给我们减轻一大威胁了。我不明白，加奈小姐为什么还要那样做？她这样做和变成诺亚的亚连有什么区别？！”
　　神田的拳头无端握紧。他没有反驳赵志的话，只是更紧地盯着河面上的黑色半球体。
　　“好吧……就算是她有什么想法，但是她直接就把第三驱魔师带去总部了，神田前辈，为什么不阻止她？万一那个变成AKUMA的第三驱魔师又像之前LV4袭击总部那样呢？你应该有这个权利阻止她这么做吧？”
　　桥面上的风还是那么大，吹起了神田的头发，让他觉得有些冷。抬手拽了拽团服的领子，神田转过了身，从赵志的身边走了过去。
　　“我是有权利阻止她，但是我更有义务尊重她的想法。”
　　撇下听得半懂不懂的赵志，神田留下一句“给我认真盯着那个半球体”就去了岸上，通过探索部队和总部汇报情况。
　　神田知道第三驱魔师的来历，更知道加奈在“第三驱魔师计划”这个深不见底的漩涡中挣扎的痛苦和自责。现在的神田可以坦然面对自己的过去，以及阿尔玛的事情。只要不是有人故意要挖他的伤疤，他都可以平静地接受。
　　然而加奈呢？
　　神田告诉过她，阿尔玛没有怨恨她，这些事情的发生并不是她可以控制的，所以不必如此的自责，自己给自己制造巨大的压力。加奈也是平静地听完了他的话——只是神田不知道，这一份平静之下，是否还有不安的暗流在涌动。
　　所以他看着加奈救下了手涌，看着身为驱魔师的她将变为AKUMA的第三驱魔师带回总部，而不是当做敌人消灭掉。这其中的心情，神田自己也说不清。
　　似乎是觉得松了口气，又似乎是有些担忧。
　　他还是非常庆幸，加奈及时赶到了。
　　和总部汇报了目前泰晤士河上的情况，神田接到了下一步的指示——继续在桥上盯着那个不明的黑色物体，一旦有动静，立刻视情况动手。期间，探索部队会尝试对黑色半球体进行调查，尽量弄清楚它的来历和构造。
　　重新归整后的水文调查报告拿到了神田的手上。对暂时消失了的“黑河”，它的检测结果，并没有让神田特别意外。
　　用正常的方式检测，水中的黑色物质是一种未知的东西；但是换上了教团的研究人员进行测试，答案很快就出来了——导致“黑河”的物质，正是构成AKUMA身体的重要物质、被称为“AKUMA病毒”的黑暗物质。
　　神田想起昨晚和加奈联系的时候，她告诉他的信息。在泰晤士河的入海口处，大约一百余米深的海床上，构成“黑河”的黑暗物质从类似于方舟传送门的几何体之中涌出。看来，结果显而易见，这次事件又是千年伯爵和诺亚一族搞出来的把戏——估计这些黑暗物质就是他们通过方舟传送过来的。
　　不过，整件事情回想起来还是诡异得很。想起了头天晚上，黑色半球体裂出的大口子，以及从里面伸出来数不清的黑色触【和谐】手，神田阻止了探索队员直接调查那个黑色半球体。
　　这个东西……会吞噬AKUMA，难道说它也是AKUMA？然而现在，它一动不动，就像是一座死寂的小山包，浸泡在泰晤士河冰冷的河水中，就算是要调查，也无从下手啊。
　　空气中的不安和恐惧在无声地蔓延着，岸边聚集的人比昨天还多。就算有探索部队拦着，也很难阻挡这些人的好奇心。推推搡搡的人群朝着河岸边挤，就算是恐惧，谁都想一睹这难得一见的奇观。岸边来来往往巡逻的人除了教团的探索队员，还有伦敦的警【和谐】察。整座城市最繁华的地段忽然就成了危险重重的禁地，想必他们也是紧绷神经，严阵以待的。
　　视线在两边的河岸上过了一个来回，神田皱着眉看向岸边的人群——真是糟透了，有普通的市民议论纷纷，还有人为了一睹这少有的景象，和巡逻警戒的警【和谐】察发生了争执。看了看河对岸国会大厦窗口处影影绰绰的人，神田可以猜到，那里有无数的政府要员正在注意着泰晤士河的每一点动向。
　　塌了上半层桥面的伦敦塔桥完全封锁，至少在桥面清理出来，行人和车辆是不能从这里走了。偏偏这里又位于伦敦闹市区，交通要道被封锁，说不影响周围出行的人都是不可能的。神田可以断定，昨晚的那一战只是个引子。
　　“总之元帅，我认为整个河流的沿岸必须要完全隔离出来。”负责调查的探索部队的队长提出了建议，“昨天晚上的状况已经很难控制了，如果再把市民们牵涉进来，恐怕……事情就更不好处理了。”
　　扫了一眼桥头上试图挤过探索队员警戒线的那些照相机和闪光灯，神田皱着眉冷哼一声。
　　“隔离了也没用。”
　　关于泰晤士河上发生的变故，很快就会传出去的。

　　“请问！你们就是‘黑教团’的驱魔师吧？这个奇特的现象究竟是什么，你们能为我们解释一下吗？”
　　“据说你们是一个很少在世人面前露脸的组织，还与罗马教廷有直接从属关系，能否为我们透露一下，你们的成员都是教徒吗？是哪个教派的教徒？”
　　“据我所知，你们的组织非常强大，却极少干涉政治，这样做是为了保持神秘感，还是另有打算，又或者是已经渗透进了政府机构之中？”

　　不远处的几名举着相机、拿着本子和钢笔的人努力想要挤过警戒线，大喊着的问题传入了神田的耳中。这对于报社来说简直是千载难逢的抢头条机会，想必那些每天都在担心没有头条的报社们个个都兴奋不已。神田本来就是个不善言辞的人，偏偏又是面对着一群以刨根问底为专业的难缠的家伙。该死的，这种时候要是加奈在这边就好了。相信以她的修为，摆平几个记者应该是绰绰有余的。
　　“那个……神田前辈，这些记者……”
　　“不用理那些家伙。”神田皱紧眉头看向不远处的岸边——那里的探索队员们正费尽心思阻拦那些不怕死的记者。忽然，岸上的人群骚动了起来。他们离开了方才堵着的桥头，一窝蜂似的朝着某个街道的路口涌了过去。
　　嗡嗡的说话声远远传来，听得最清楚的还是那些记者的提问。
　　“请问您是黑教团的驱魔师吧？您能为我们说明一下现在的情况吗？”
　　“伦敦塔桥受到重创，您是否认为这和流传已久的那首童谣有直接关联？”
　　“请您回答我的问题，今天泰晤士河上出现的黑色半球体和昨天变黑的水流是不是有关？这个半球体还会不会继续发生异变？你们出动了数百人将河岸隔离，是否说明了这个异象非常棘手？”
　　“请问你们有把握处理这件事吗？”
　　然而，这些问题似乎并没有被解答。人群拥着某个人朝着桥头移动，间或有闪光灯在闪动，拥挤的人群很快就进入了神田的视线。就在这时，从人群之中膨胀起了一团白光，并没有杀气，只是分外炫目。将桥头围了个水泄不通的记者们被白光一吓，很快向后推开。人群散开的空档，神田看见加奈绕过桥头的警戒线，朝着桥上走了过来。
　　“那就拜托了，请确保塔桥下游两公里内的河岸边没有普通人。”
　　“是，贝希摩斯大人。”
　　似乎是加奈在吩咐探索部队。很快，那些白衣的团员开始和警【和谐】察一起疏散河岸上围观的人。人群吵嚷着，似乎对探索队员的警戒有些不满，并不是很乐意离开。那些记者最终还是没能踏上桥面，只能心有不甘地被拦下来，最后离开。就在这时，有一个瘦瘦高高的金发男子，不知怎么的就从探索队员的阻拦下挣脱了出来。他手上拿着笔记本和钢笔，穿着厚厚的大衣，戴着一副眼镜，一看就是报社的记者模样。
　　“请等一下！驱魔师小姐，请接受我的采访！”
　　“我已经说了，关于泰晤士河的事，无可奉告。”加奈转过身看着一路小跑追上来的金发男子，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呃……那么，关于你们黑教团，你们是一个什么性质的组织？外界虽然都有传闻，但是也很少有人可以直接接触黑教团的核心人物——驱魔师呢。”金发男子丝毫不在意加奈语气中细微的不耐烦，打开笔记本拔出笔帽就着本子的纸页刷刷刷地写了起来。身后已经有探索队员追上来要开始轰人了，他还一脸赔笑“不好意思就耽搁几分钟”。
　　见状，神田走了过去：“这里不接受采访。”
　　“不好意思，我这也是工作啊，就问几个问题哈，就几个。”金发男子嘿嘿笑着，“配合一下吧？”
　　“啊啊，神田前辈，稍微接受一下采访也没什么关系吧？”一边的赵志凑了上来，“人家也是对我们的工作有点好奇罢了，再说，让外界了解我们这个组织……关系应该不是很大吧？”
　　“是啊是啊，现在有那么多人正在关注你们，除了平民，还有政府要员、甚至还可能有皇室成员，我认为你们也可以借这个机会让更多人了解你们。”金发男子似乎是来了兴致，将询问的重点转向了赵志，“那么，我可以提问了吗？”
　　“没问题，你问吧。”
　　金发男子推了推眼镜，朝着赵志走了过去：“那真是太好了，请问……你们知道那个漆黑的东西是什么吗？”
　　“呃……这个问题有点难回答，因为我们还在调查，不过呢，还是希望平民可以离这里远一点。”
　　“哦哦……在调查……”金发男子在笔记本上煞有介事地记录着赵志的回答，“那么你们能不能透露一点消息给我——现在的泰晤士河，水质安全吗？这可是事关民生的大事啊。”
　　“这个……我想，市政厅的有关部门会很快做出检测结果的吧？”看来赵志也不太擅长应付记者，神田看见他向自己和加奈投来了求助的目光。
　　真是的，搭理这种喜爱刨根问底的记者有什么意思啊。
　　金发男子似乎是看出了赵志的尴尬，放下钢笔合起了本子，脸上的微笑愈发深邃了。
　　“水质如何……拿普通人试试不就知道了？”
　　他微笑地说着，眼镜后面的目光一瞬间杀气四溢。距离他最近的赵志不知道是怎么了，仅仅是一眨眼的功夫，他竟然被一股强劲的力量推了出去，撞碎了塔桥结实的护栏，直接从桥上掉下去了！

　　“第二驱魔师神田优，寄生型驱魔师加奈·贝希摩斯，两人对AKUMA病毒都有很高的耐受性。相比之下，作为普通人类的装备型驱魔师赵志，应该更能‘检测’出水中有没有问题。”金发男子继续微笑着，全然不在乎对面的两人同时亮出了兵器，“你们说是不是？”
　　话音逐渐低沉，随着最后一个字的尾音坠落，一直保持着沉寂模样的漆黑半球体，周围的水面忽然开始了剧烈的震荡，仿佛这冰凉的河水正在被煮开一样。须臾，从水面下方，一下子生出了数十条漆黑的条状物。就像前一夜的时候那样——它们越过了塔桥，一部分像是从天而降的铁矛那样，照着桥上的三人迎头砸下，金发男子躲闪不及，直接就被拖进了河里；另一部分直接分散开，像是炮击一般精准地砸落在两岸还没有完全撤离的人群中！惊呼声、惨叫声顿时袭来，神田只看见几十个人被同时卷上天空，再急速下坠，他根本来不及出击，那些人就被半球体上面再度裂开的口子悉数吞没。
　　类似“捕食”的行动还在继续，岸边顿时乱成了一锅粥。一个又一个的人被卷上高空再吞噬殆尽。神田只能拼尽全力斩断那些漆黑又坚硬的东西，这不是普通的物质，每斩断一根，他都能从刀口上闻到一股类似于AKUMA被解体之后冒出的毒气的味道。要命的是这东西似乎是无穷无尽的，无论怎么砍，数量几乎都没有减少。好在对方也只是在数量上取胜，不一会儿，攻势逐渐减弱。借着发动的“二幻式”，神田总算是速战速决。
　　再看那个半球体，它恢复了之前死寂的模样，仿佛之前持续时间仅仅几分钟的突袭根本就没有发生过。几秒钟之后，它开始咕噜噜地打转，不急不缓的，在顺流而下的水中渐渐变得高了起来。仔细看看就可以发现，并不是它变得更高了，而是它整个都在逐渐浮出水面。
　　旁边的加奈安然无恙，她正趴在桥栏上向下张望。神田紧跟过去，顺着加奈的视线，他看见赵志正在不远处的岸边被探索队员拉了上去。
　　“神田。”一直沉默着的加奈忽然开口了，“刚才那个记者……”
　　“反正肯定不是普通人类。”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总感觉……”
　　“感觉什么？”
　　“我说不来……我感觉，这个任务不能继续拖延下去了。”
　　加奈还想说点什么，桥那头跑来一个探索队员，打断了她的话。
　　“元帅，我们……有麻烦了。”
　　“什么事？”
　　“这是伦敦市政厅的人送来的信函。”说着，他递上了一封信，语气中有了担忧的成分，“还有，伦敦警【和谐】察局也写了电文发来，如果我们不能迅速解决泰晤士河的事，他们……会亲自和梵蒂冈联系。”
　　就在这时，又一个探索队员跑了过来：“不好了！市区各处的下水道里都出现了刚才的黑色条状物！又有四人被拖走了！”
　　“东市区传来报告！发现了黑色条状不明物体！”
　　一个接一个的报告传来，让人心中的那一团焦躁与不安，越发得膨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