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的温柔（神田优＆原创女主）》宵蓝xiaolan

116、第四十七章 （番外）三月人生（四）

　　（四）艾弗里

　　农庄来了个新的工人。
　　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正好是某天的午饭时间，大家聚在休息处各自解决午饭，光头格鲁特——农庄里资格最老的工人告诉大家的。
　　“我和你们说，那个新来的和苏利文住在一起，这可真是少见啊。”格鲁特捏着面包，说到兴致上时还站了起来，“谁不知道苏利文老头是出了名的警戒心强。”
　　“哎，那你倒是说说，这小子和咱们的‘战斗女王’是什么关系？我可听说了，这一次似乎并不是苏利文直接审核的，是咱夫人亲自要求的。”
　　“呵呵，谁知道是怎么回事……”
　　“我说，你们知道他是从哪儿来的吗？我看他那脸，不像是欧洲人。”
　　“废话，那一看就是个小白脸，长得和女人似的……该不会是因为有‘那种’关系才这么顺利的吧？”
　　“我看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又被相好的甩啦？”
　　“你给我滚！”
　　艾弗里懒洋洋地靠在一边的树下，一边嚼着自己的午餐，一边眯着眼睛看向那边。哎呀哎呀，一群大男人在那边唧唧歪歪的，和那些市场上上了年纪的老妇人一样烦。他解决了午饭之后，抓过一边的帽子往脸上一盖，打算小憩一下。
　　和他们扯淡，还不如在梦中和美丽的奥菲莉亚约会去呢。想起奥菲莉亚，艾弗里真恨不得甩出最帅的姿势和最深情的话语跪在她面前掏出自己的小心肝来唱情歌。奥菲莉亚是奇烈酒馆老板的女儿，长得那叫一个貌美如花，她经常穿着浅色的裙子，站在阳台上侍弄花朵的时候，简直是一幅绝美的画。啊……浅金色的头发像丝缎，深绿色的眼睛如深泉，粉红色的嘴唇如同蔷薇花瓣，她的脸颊，哦，那可是粉嫩得比婴儿的皮肤还要细腻！用多少语言都形容不了她美丽的样子，每到这个时候，艾弗里只恨自己没有多读几本书，他实在是想不出合适的词语来描绘他心中的女神。
　　让他值得骄傲的是，奥菲莉亚的美貌吸引了无数年轻小伙子的追求，而她单单是相中了他，这是多么美好的缘分！就算是为了奥菲莉亚，他也要努力工作努力赚钱，这样才能有资本抱得美人归呀！
　　一门心思扑在如何迎娶女神这件事情上，艾弗里可谓是全身心地投入在工作中。农庄里，他虽然不是什么资格特别老的工人，但是他的勤奋还是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肯定。
　　偏偏就在这时，出了个比他还勤快的家伙——就是大家都在谈论的那个新来的小白脸。
　　他刚刚来的那会儿，艾弗里和他并没有见过几次面。本来嘛，农庄的葡萄种植园面积很大，各个工人分区域负责；再者，他只想着如何讨得奥菲莉亚的欢心，也不太在意身边究竟又换了谁来工作。直到一个月后结算工资时，让他意外的是，那个小白脸拿的工钱竟然比他还高。
　　艾弗里自认为是整个农庄最厉害的工人，说来他好歹也是农庄男主人安东的关门弟子——该怎么说呢，自从他追得女神成功之后，为了防止有其他别有用心的坏蛋对奥菲莉亚出手——私心来说也是为了装帅，他苦苦请求军人出身的安东教他格斗技，并且小有所成。至少，农庄里没一个人打得过他，他也就被默认为工人之中的小头头了。
　　去苏利文那儿排队领工钱的时候，艾弗里老早就站在了队伍的最前面。一想到又可以拿到排行第一的工钱，又可以让后面那群老爷们好好羡慕一番，他就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像个真正的老大似的回过身来扫视着后面的人，这一次，他好好地打量了一会儿那个新来的小白脸。
　　的确挺符合“小白脸”的定义，这样干净的长相在这一群糙汉子、大老爷们云集的农庄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东方式的面孔并不深邃，反而有着与众不同的清静与淡漠。他留着长发，在脑后简单地扎起来，双手插在裤袋里安静地站在队伍的最后面，和所有人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并不像前面那些人一样讨论着领了工资之后去哪里逍遥快活。他的目光一直都停留在不知道何处，看起来对领工钱一事并不是太在意。
　　就这么一个看起来很好欺负的人？竟然比自己拿的工资还多？
　　艾弗里有些不服气了，结完工钱之后，所有人都慢悠悠地走着，准备去镇上玩一圈，就在这时，艾弗里趾高气扬地走到了“小白脸”的面前。他得好好让对方明白，自己才是这里最厉害的人。
　　“小子，你可以啊，比我拿到的钱还多。”他故意拦住了对方的去路，作势捏紧了拳头，让自己的手指关节发出了“喀拉喀拉”的声音，“这个农庄里，我还没遇到过比我拿得钱更多的人。”
　　周围的人一看有好戏，纷纷停下了各自的话题各自的事儿，连忙自觉地将两人围在了一个圈子里。被围在圈子里的东方青年皱着眉头冷冷地扫了艾弗里和周围的人一眼，转身就要拨开人群离开。
　　见自己的挑拨没有起作用，艾弗里不禁有些洋洋得意——看来这家伙是被自己的气势吓住了，这是打算逃走呢。这时候，他想起了安东在教他格斗技时说的“要在身体和心理上彻底击败对手”，恰巧他看见安东正驾着马车从农庄里出来，想要向自己的亲传师傅好好炫耀一下的心情立刻占了上风。他一个箭步上前，同时在脑子里盘算着该用哪一招才能干净利落又帅气地解决对手。谁知道他还没碰到对方的身体，只觉得身前晃过一阵风。眼前的世界忽然整个地旋转了起来，艾弗里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一只脚已经踩在了他的背上。
　　整个人非常难看地趴倒在地上，手臂还被扭到了身后，艾弗里拼命抬起头，只觉得嘴里满是泥土和杂草。这是发生什么事了？他什么时候变成这副模样的？！
　　周围却静得吓人。
　　一片死寂中，他的手臂被放开了。踩在后背上的脚刚一挪开，艾弗里鲤鱼打挺一般跳了起来，迅速拉开距离。真是活见鬼了，刚刚还在他面前背朝着他的东方青年竟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这是得有多快的速度啊！
　　东方青年倒是没有在意艾弗里惊诧至极的表情，掸了掸挂在脖子上的小布袋子的灰，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了。
　　“不简单啊……”
　　“还真看不出来，这身手……就算是安东先生也不是他的对手吧……”
　　周围又开始窃窃私语，不同于先前的讨论，这一次，所有在场的人都不自觉带上了略略佩服的语气。艾弗里呆愣地注视着东方青年的背影，慢慢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满身的土。
　　“艾弗里！你们都聚在这里干什么啊！”身后传来了安东的声音，大概是看到他们聚在一起，所以过来看看，“格鲁特，发生什么事了？”
　　“哦……哦，那什么，没、没什么事……”
　　安东抬起头，不出意外地看见已经走远了的东方青年，顿时跳下马车，揪住艾弗里就是一拳头砸过去：“你个臭小子又在显摆你那点花拳绣腿了吧！我当时一定是被你送的酒灌迷糊了才收你当徒弟！”
　　直到这时候，艾弗里才想起来安东对自己的另一项规定：一旦发现用习得的格斗技胡闹，立即终止格斗技的传授。
　　……
　　消停了几天，艾弗里千求万求，并且再三保证绝不会闹事，安东才勉强同意继续授课。不过话又说回来，他开始关注起那个东方青年了。别的不知道，安东也没有多讲，艾弗里只知道那个青年叫“神田”。
　　观察了一段时间他很快就发现了对方工钱高的原因。他工作不仅是勤奋，更可以用“拼命”来形容，他甚至接下了没什么人愿意干的值夜的活儿，整个晚上都呆在农庄里巡视。尽管他还是日复一日的沉默寡言，艾弗里倒是没有记恨自己刚一出手就被揍趴的事了。
　　那些工钱毕竟是他用自己的辛苦劳动换来的嘛，没什么可计较的。而且，这样勤勤恳恳的一个人，交个朋友应该不错。
　　某个晚上，艾弗里也轮到了值夜，恰巧是和神田同一个晚上。说实话他并不是太喜欢值夜，黑灯瞎火的庄园里，成排的葡萄架挺吓人的。不过他不停在心里提醒自己，女神在上，他必须是勇士，绝对不能胆小。于是他只能神经紧绷地提着灯，在庄园的葡萄园里慢慢巡视。
　　大约走完了半个葡萄园，艾弗里松了口气——没有异常就是最好的了。他回到了休息的小屋，正好看见神田也提着灯完成了巡视，从另一头走了过来。不知道为什么，艾弗里忽然有点不敢和他正面接触，于是熄了灯，躲到了小屋的后面。
　　这家伙，每天值夜也不嫌累，那么长的晚上除了打个盹还能干什么啊。正在思忖间，只见神田在小屋的台阶上放下了灯，转身进了小屋取出一根半人多高的木棍。那木棍并不粗，月光下看起来倒像是一把刀的尺寸。神田握着那根木棍走到小屋前的空地上，手腕一翻耍了个刀花，就在月光下练习了起来。躲在屋后的艾弗里简直要五体投地了——那娴熟的技法，充满了力道的每一个动作，一看就是专业中的专业，精英中的精英，这哪是他这个菜鸟可以打得过的人啊！
　　幸好那天神田只是将他掀翻在地上，要是他真的动手了，自己大概早就去见上帝了吧……
　　战战兢兢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艾弗里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刚一睁眼，只见方才那根细长的木棍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鬼鬼祟祟的干什么？”
　　艾弗里几乎就要挨着墙壁跪下来了。他哆哆嗦嗦地回头看了看，只见一双寒光逼人的眼正死盯着他。
　　“那……那个……哈哈，晚上好晚上好……”
　　大概是认出了艾弗里，神田冷哼一声，转身收起了木棍。一见危机解除，艾弗里也终于放下了心。他实在是有些好奇，这个神田到底是什么来头，如此深藏不露。见他走到了小屋前的台阶上坐下，艾弗里也跟了过去。
　　“你干什么？”
　　神田似乎非常警觉——这一份警惕心甚至远远超过了苏利文。仿佛周围一切想要靠近的人和事，在他眼中都是危险的。
　　“没没没没什么，反正值夜也很无聊，聊个天呗。”赶紧打个哈哈混过去，艾弗里连连摆手。神田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将视线投向了天际明朗的月光。
　　“我说，你是哪里人啊，怎么会到这里来工作呢？”想要让他主动开口估计是不可能了，艾弗里只能自己找话题，“我看你好像是东方人……是日本人还是中国人啊？”
　　没有回答。神田看起来对这个话题并没有兴趣。
　　“呃……对这是隐私，我不问了。”还是换个话题吧，“那……你之前是做什么工作的？和安东先生一样是军人吗？”
　　有反应了，艾弗里瞥见神田的眼睛似乎眯了眯。
　　“军人很辛苦呢，战争战争的，弄不好就没命了。安东先生身上还有没法取出的弹片，听说有七个……哎，你说说呗，你是在哪个队伍里做军人的？”
　　“你喜欢战争？”
　　神田终于开口了，虽然还是面无表情的样子，这一句话，他倒是说得不急不缓。
　　“怎么可能会喜欢！战争是会死人的，我可不希望我心爱的人因为战争而受到伤害。”急着表明自己的立场，艾弗里跳了起来，刚想争辩什么，忽然垮下了肩，“对了，神田，我求你一件事可以吗？”
　　“什么？”
　　“你……教教我格斗技什么的呗，我看你那么厉害……”
　　“没空。”
　　“怎么会没空？你现在就可以教我，虽然我底子是不太好，可是我勤奋啊，我……”
　　“我说了，没空。”
　　依旧是淡如白水的语气，其中自然而然流露出的冰冷杀气却让艾弗里不由得后退了一步。他小心地打量着神田的脸，决定使出自己最后的杀手锏。
　　“其实……我觉得吧，听你说来，你不是喜欢战争的人——你放心，我学这些不是为了和人打架什么的，我只是想保护我心爱的女人罢了。”
　　神田转过脸看向了他。
　　见对方的注意力终于定格在自己的身上了，艾弗里连忙续道：“我看你也不像是会到处乱说的人，告诉你也没关系……实际上，奥菲莉亚的父亲身体很不好，这段时间他们酒馆都歇业了，因为她要照顾她的父亲。我去看过伯父了，他现在病得很重，却告诉我说，希望我可以做一个保护奥菲莉亚的男人。”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反正我也不怕你笑话——其实之前追奥菲莉亚的人当中比我优秀的有很多很多，我充其量也只备选中的备选。但是这就是缘分啊，她选择了我，我就必须负起这个责任。毕竟……我是真的爱她的。”
　　絮絮叨叨说了很多，不知道为什么，这些掏心窝子的话他竟然对一个对话不超过十句的人说了出来。抬起头看看神田的脸色，艾弗里发现他似乎走神了。
　　总感觉怪怪的，艾弗里隐约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悲伤。
　　于是，他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神田，你也有喜欢的人吧？”
　　神田没有吭声。
　　“如果有，你一定可以理解我的心情的，我想靠我的双手来保护她，给她带去幸福。这种想法，无论是谁都可以明白的吧？你看你那么厉害，保护自己心爱的人一定是绰绰有余的了。”似乎找到了撬开这扇门的缝隙，艾弗里抓紧攻略，“真替奥菲莉亚感到羡慕，你心爱的人可以有你这样一个强大的依靠，她一定……”

　　“她死了。”

　　毫无征兆的回答打破了艾弗里的滔滔不绝，一下子就哽住了他的话头。他赶紧看向神田，却见对方依旧是盯着被淡云遮盖的朦胧月色，语气平淡地补充了一句。

　　“就在我眼前。”

　　月色下的小屋前顿时安静了。艾弗里恨不得立刻咬掉自己的舌头，又或者是在神田面前狠狠揍自己一拳头，他可不是为了戳别人的伤口才在这里软磨硬泡的。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神田没再说什么，只是拿着灯进了小屋，给灯添了点油。
　　“工作时间，别在那里偷懒。”他还是那样淡漠，也不等艾弗里回答，径自走下了台阶，忽然回过了头。
　　“你想学的话，我可以教你。”
　　说完，他转过了身离开了小屋，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