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的温柔（神田优＆原创女主）》宵蓝xiaolan

113、第四十七章 （番外）三月人生（一）

　　（一）芙罗拉

　　法国深春时节，天气已经很暖和了。原野上的草长得茂盛，大树的绿荫显得那样浓郁。这是绿，各种各样的绿，深的，浅的，浓的，淡的，层层叠叠，给法南的大地覆盖上了一层活力四射的外衣。不只是绿，还有各种各样的花，薰衣草的紫色迷雾尚且还有些时节，玫瑰的艳丽容颜早已迫不及待展开。屋后种着的玫瑰散发着阵阵香气，透过被风拂起的窗帘送入房中，调皮地钻进了金发女子挽起的发间。
　　这个女子看起来并不年轻了，眼角细细的皱纹在她秀丽的脸庞上悄悄留下了时间的印痕。她正站在窗前，典型的北欧人外貌让她看起来自成一股高贵的气质。挺翘的鼻梁，碧蓝色的眼睛，白皙的皮肤，那双眼睛正注视着放在床边小桌上的水盆。她微微皱着眉头，拽了拽披肩，放下了手头上的冷毛巾，看了一眼床上，便转了个身朝着外面走去。才刚刚打开门正要下楼，一个壮硕高大的男子急匆匆地走了上来，一边脱下外套递给金发女子，一边略为急促地喘着气。
　　“安东，”女子接过了外套，“怎么样？”
　　“芙罗拉，麦福尔医生到了。”
　　“好的。”她明显松了口气，脚步更紧地下楼步入了客厅。客厅里，一个谢了顶的中年人正背着一个药箱，一见芙罗拉过来，立刻走了过去：“夫人，是您的孩子……”
　　“不，不是伊娃和伊利亚。”打断了麦福尔医生的话，芙罗拉带着他上了楼，“是这样，我这里有一个人受伤了，到现在还没有醒，请您务必替他看看。”
　　二楼走廊，收拾得和一楼客厅一样干净整洁，芙罗拉轻轻打开了客房的房门，像是担心惊扰了里面的人休息一样小心翼翼。房间并不大，家具也都是简单大方的款式。她向麦福尔医生点头示意，便退出了房间。
　　就在这时，两个孩子从楼下跑了上来。这似乎是一对双胞胎，一个是男孩，一个是女孩，看起来也就五六岁，都是金发碧眼的长相，看起来甚是可爱。此时，这两个孩子一跑上楼，就朝着走过来的芙罗拉和她身边的安东扑了过去。
　　“妈妈，我刚才看见麦福尔医生来了，可是我们没有生病啊。”
　　“对啊对啊，难道是妈妈和爸爸生病了吗？”
　　芙罗拉微笑了起来，她弯下腰，搂住一双儿女：“爸爸和妈妈都很健康哦，麦福尔医生今天来是为了给一个大哥哥看病。”
　　“大哥哥？难道是艾弗里哥哥？他怎么会在我们家呢？”叫伊娃的小女孩忽闪着一双大眼睛，凑近了芙罗拉，“他昨天还在和奥菲莉亚姐姐约会呢。”
　　“我不喜欢艾弗里哥哥，因为奥菲莉亚姐姐比他好看。”一边的小男孩伊利亚嘟起了嘴，“奥菲莉亚姐姐什么时候会来玩啊？”
　　“伊娃，别听艾弗里瞎说。”一旁的安东抱起了小女孩，“我们先下楼，不要打扰了麦福尔医生的工作。”
　　说完，他抱着伊娃下了楼。芙罗拉也牵着伊利亚的小手走下了楼梯：“奥菲莉亚姐姐也要工作呢，等她休息的时候，我们再邀请她来玩，好吗？”
　　“嗯……好的，妈妈。”
　　“对了，阿多尼斯呢，你们不是在和它玩吗？”
　　“阿多尼斯刚刚跑进农庄的水渠里了，搞得好脏好脏，我和伊娃打算给它洗澡呢，可以吗，妈妈？”
　　走在前面的安东笑了起来，他朝伊利亚招招手，伊利亚立刻跑了过去。他弯下腰，一用力将伊利亚也抱了起来：“走！爸爸带你们去给阿多尼斯好好洗个澡！”
　　“啊哈哈哈……爸爸好高！”
　　孩子们的欢声笑语永远让人感到愉悦，此时抱着两个孩子的安东却有些担忧地转了过来。
　　“芙罗拉，楼上就拜托你了。”
　　“好的。”目送安东带着两个孩子去了外面，芙罗拉再次回到了客厅。
　　她实在是没法安定坐下来。脑海中不断闪现黎明时的亲眼见闻，她到现在还觉得有些难以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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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斯科战争结束后，芙罗拉与同在警备队的安东结了婚。原本是随同安东一起继承他们家的面包店，但是他们两人都不是很喜欢完全继承自长辈的家业，更喜欢自己闯荡。于是，在两个孩子出生之后，他们一起搬到了法国定居，开起了农庄种植葡萄和薰衣草，目前已经初具规模。两天前，芙罗拉和安东一起前往图卢兹，与一家葡萄酒商人谈葡萄收购的生意。商谈很顺利，芙罗拉还想着下次抽空带两个孩子来这边逛逛玩玩。不过毕竟是担心农庄的管家苏利文照看不过来两个小淘气，她还是和安东决定连夜返回。
　　马车行至城郊，已近黎明，天色有些亮了。好在城郊的路也算比较平坦，这一路上也很顺。就在芙罗拉迷迷糊糊地靠着安东，被马车摇晃得刚刚有些醒来时，赶车的车夫忽然惊叫了起来。
　　“夫人，先生！您看那边怎么了！”
　　芙罗拉一个激灵醒了过来，战争时期作为战士的敏锐直觉依旧没有被时间消磨。她正要询问，安东已经让车夫将马车停了下来。两人紧紧盯着远处的开始发亮的天空——这条路的两侧有起伏的山丘，都不高，却连绵不断，因此，他们并不能直接看清空中的情形。尽管如此，在天将破晓的时候，越来越亮的夜空还是诡异得很。
　　难道说是有地方发生了火灾？
　　这种强度的光，能够把云层照亮的也只有火光了。可是也不对啊，火光怎么可能是白色的？
　　而且，这白光似乎很不稳定，时亮时暗，像是电力不稳的灯。尽管如此，白光的距离还是在变化着。它越来越近，几乎就要到山坡的另一侧了。就在这时，白光急速下降，爆炸一般发出了刺眼的光。包括车夫，三人都在同时听见了重物撞击地面的声音。像是一块巨大的陨石，落地的刹那，整个马车都跟着震了起来。拉车的马受了惊，不安地踏着地面。将马匹交给车夫安抚，安东率先跳下了马车。他拎过一盏风灯，转身对芙罗拉说：“我去看看，你在马车里呆着，先别过去。”
　　芙罗拉抓紧了马车车厢的窗框，眼睛紧紧盯着安东和他手中的灯。她看着安东慢慢爬上山坡，站在山坡的顶上光线变弱的方向看。紧接着，她听见看安东在大喊她的名字。
　　“芙罗拉！快点过来！那边好像有人！”
　　芙罗拉连忙下车过去，和丈夫一同站在了山坡上。山坡的另一侧是一个小山坳，原本应该是长满了参天大树，可是这些树全部都被不知名的外力撞断了，横七竖八地倒在那里。而芙罗拉他们之所以能看清那些树的惨状，是因为，在这些倒地的树丛中央的位置，有一团奇怪的东西在发光。从那光线比天边微露的晨光要明亮数十倍，从轮廓上看，依稀可以辨别得出是人的外形。
　　这算是什么状况？脑海中飞快地翻找着可能的情况，芙罗拉顿时想起了一种可怕的非人类兵器。她紧紧抓住安东的胳膊，微微发抖的手心里沁出了细细的冷汗。如果真的是那个，他们这样的普通人根本不用说活命了，他们是不可能逃得过那东西的追捕的。
　　可是，感觉好像不太对。那种恶质兵器散发出来的危险光芒都是紫色的，绝不是眼前这种圣洁的白。
　　白光渐渐微弱了下去，人的轮廓更加清晰了。借助极佳的视力，芙罗拉看清了，那是两个人，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好像受了重伤一样倒在那里。
　　“喂！你们两个没事吧？！”
　　率先冲过去的是安东，芙罗拉紧随其后——她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莫名地狂跳了起来。走得近了，安东手中的风灯照亮了两人的面孔。芙罗拉终于看清了两人的脸，她不由自主地“啊”了一声，一下子在两人身边跪了下来。
　　“是你们！”
　　眼前的两个人，虽然因为数年未见的缘故，与记忆中的相貌略有不同，但是芙罗拉还是准确地叫出了他们的名字。
　　“加奈！神田！”
　　只不过，眼前的景象简直难以用言语来形容，即使是“惨不忍睹”这个词，也远远不足以描述出他们现在的样子。
　　“您是……”加奈略略抬起了头，声音嘶哑得几乎发不出来。她抱紧了躺在她怀中、完全不省人事的神田，看向了芙罗拉和安东，好一会儿才像是认出了她面前的人那样动了动嘴唇，“您是……芙罗拉小姐……”
　　“你们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啊！”
　　眼前加奈略为憔悴的脸和记忆中姐姐年轻的容貌不自觉重合，芙罗拉不由得想起了自己那位因为难产而死、最终也没能再见面的可怜的姐姐，顿时落下泪来。她紧紧抓住加奈的手，这才发现她只剩下了右手。而且，那只手冷硬得就像是无知觉的金属。她立刻想起了加奈的身份，赶紧一把擦去眼泪，关切地问：“你们……难道是遭遇了AKUMA的袭击了？不管怎么样，先和我一起回去。马上就到家了，我去找医生！”
　　说着，她站了起来，试图将两人扶起来。加奈却拽住了她的衣袖，沙哑的声音清晰了起来。
　　“本来我要去……看来……芙罗拉小姐，能不能……拜托您一件事？”
　　“什么事？”
　　“我的时间不多了……麻烦您……照顾一下神田，不要让教团知道他的下落……拜托了……”
　　“等一下！你也受伤了吧！”
　　加奈微笑了起来。
　　“我其实……”她说着，身上无数的伤口开始泛出细细的白光，“我现在只是借着Innocence最后一点点力量……我得走了，我不能让他看到我死去的样子……”
　　“我……没有时间了……”
　　芙罗拉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她看起来明明都是一些擦伤，身体却像是被一层坚硬的金属覆盖。战场上下来的人，谁没有经历过生离死别？更何况，是驱魔师所在的那样一个常人完全无法想象的战场。芙罗拉知道这一群战士的痛苦和无奈，知道他们为此付出了常人无法想象的代价，因此只能默默地看着。只见加奈将一个断了细绳的小袋子取出来，放进神田的手心，握紧。她注视着神田，缓缓抬手，轻轻拂过他的脸颊，眼中全是不舍和留恋。然后她站起来，身体开始燃烧出白色的火光。那些火将她包裹，自背后延伸出一对看不出虚实的翼。
　　“如果他醒来之后问起我，就告诉他，我先去那边了。告诉他……不要那么早就过来……”
　　火焰开始燃烧，一寸一寸舔舐着她的容颜，照亮了她胸口和腹部漆黑的窟窿。那光芒越来越亮，像是将她的生命全部都融入其中一般明亮。她就像刚刚出现的时候那样，又是一阵让人睁不开眼的闪光，芙罗拉连忙用手挡住了眼睛。再看时，闪光已然跃入高空，朝着东方快速移动，最终消失在越来越亮的晨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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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麦福尔医生结束了诊疗，留下一些药和药方之后嘱咐了芙罗拉几句。送走了医生之后，芙罗拉轻轻上楼，打开房门进去，想要看看神田的状况。外面的风有些大了，刮得窗帘噼啪作响。她看了一眼尚且在昏睡中的神田，连忙走过去关上窗户，小心拉上了窗帘。瞥见那个小小的袋子掉在了地板上，芙罗拉弯下腰捡起来。那是个很普通的手缝布包，很小，也就和一个护身符一般大。里面似乎装着一个坚硬浑圆的东西，摸不出是什么。她想抖一抖上面的灰尘，却不想，布包破了个口子，里面那粒东西“啪嗒”一下掉在了地板上。
　　芙罗拉吓了一跳，连忙将它捡起来。还以为是什么特别的，她只看到一粒漆黑的、略带泥土色的小珠子。
　　这东西……和石头差不多呢。
　　这么想着，她干脆回房取了针线，想要把这个破了的地方补好。谁知道等她将布包缝好、将那个黑色的小疙瘩放进去，准备回到客房放在神田枕边时，她看见神田已经醒了。
　　“你醒了？”她连忙放下手上的东西，几步上前扶着他的肩，“你现在需要休息，好好躺着，别坐起来。”
　　神田挥开了她的手，一言不发地想要下床。
　　“都已经是伤患了，能不能别和以前那样胡闹！”这臭脾气果然还是没变，芙罗拉想着，更加不能让他乱来，于是再次上前试图摁住他，语气也不自觉地带上了命令的口吻，“躺下！”
　　“加奈呢？”
　　他仍是没有看她，低垂着脸，用阴沉沉的声音开了口。
　　忽然提及的名字一下子噎住了芙罗拉的话。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才好。大概是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神田一下子推开了芙罗拉，摇晃了一下站了起来，就要朝门外走去。
　　“她让我告诉你，她去那边了。”
　　只能告诉他了。
　　她也不愿意提起这件事，毕竟加奈是她姐姐的孩子，与她血脉相连。这样的事情……
　　“她还说，让你……不要那么早就过去。”
　　“她人呢！”
　　回答她的是一声暴怒的低吼。神田忽然一拳头砸在房门上，震得房门发出一声巨响。芙罗拉注视着他的背影，终于决定把那个连她也不想说的字眼说出来。

　　“加奈说了，她不想让你看见她死去的样子。”

　　神田的身体再度摇晃了一下。芙罗拉听见他开始深呼吸，一下又一下，越来越乱。渐渐的，这呼吸声变得愈加深沉，也愈加颤抖，任谁听了都会觉得心里被揪起了一小块。芙罗拉本想劝劝他，听见他这样，也只是皱紧眉头，默默地听着，看着。
　　她很熟悉这样的呼吸声。当年战争间隙守夜的时候，在弥漫着悲伤的营地里，一片寂静之中，芙罗拉听见过为牺牲的同志守灵的战友发出这样难以克制的呼吸。感同身受，她没有说什么，只是静静地拿起了放在一边的、已经修补好的小布袋子。
　　“她给了你一样东西，我先……放在你枕边了。”说着她走到床边，放下了那个小小的袋子，便走到房门边拉开房门，“不管怎么样，先把身体养好。”
　　神田仍是站着。
　　芙罗拉没有看他的脸，关上房门之前，她轻轻说道：“如果有什么事情，直接告诉我或者安东就好，这里是我家，你安心住下再说吧。”
　　说完，她关上了房门，不放心地又在门外站了一会儿，确认里面没有发出什么不该发出的声音之后，她才稍稍安下心，下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