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烨之华（重修）》月珩

2、第 2 章

　　小时候，我总问母亲，父亲在哪里，而母亲总会略带忧伤却坚定的告诉我父亲是这个世界上最真也是最爱我们的男人，只是他去了很远的地方，无法回来。

　　她从不肯告诉我答案，只是不断的重复叙述着这样一个简短而无力的事实。

　　而当我试图再追问的时候，母亲脸上总会流露出彻骨的悲伤，沉默不语，那是迄今为止我用任何语言都无法形容得出来的一种痛，生生埋植于母亲的心口深处，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关于父亲的。

　　是除了父亲谁也无法填补的，即便是我，也从未让其有愈合的可能。

　　很多时候，我都会看到母亲凝望着我时，那刻意隐藏的哀伤眼神，即便转瞬之间，母亲总会很好的将其掩饰，但我依然能窥见其温柔背后的残缺，血肉模糊。

　　那思念的噬骨，与灵魂的相系，却只归结给了一人。

　　翼叔叔一直在追求母亲，然而母亲却总是冷淡的回绝，我不知她如何能做到视而不见翼叔叔的深情，将其只归于友情之上，当然对于那时候的我来说，我也并不排斥有另一个人给予母亲痊愈的可能。

　　直到那次无意间看到母亲的失态，这个世界上，除了他，我无法爱上任何男人，即便你心甘情愿，我也不可能会接受。

　　我不知道那时候听了这些话的翼叔叔是什么想法，但我知道只要关乎父亲，母亲就从来是果决而固执的，就像她对父亲的思念，从没有一刻会停止，也永远不会停止。

　　无论是时间，距离或者是空间，都无法将之阻隔，这样的固执，曾让很多的人都觉得无奈。

　　那时的我，不曾知晓自己的身世，不知道自己的父亲长得到底是什么样子，也不曾了解他是如何性格的一个人，母亲虽然是极度思念着父亲，但却从来不将他的东西留下，甚至是关于他的一张照片，都被母亲生生埋藏。

　　那时的父亲，对我来说，就是一个迷，一个我无论怎么探寻都毫无线索的未知谜团。

　　直到那天，在收拾地下室的时候，偶然揭开了那幅被布掩藏极好的画，那是一幅极美的油画，画中的女人美丽而又率真，眼神中的幸福被演绎的如此淋漓尽致，璀璨夺目，与身边那个冷漠的男子眼中那一抹几不可见的温柔组成了一幅让人无法忘却的美丽作品。

　　明明没有相依，甚至没有任何的举止动作，只是一前一后平静的站着，却呈现着这样一种令人心颤的氛围，和谐而神圣得令人触目。

　　那一刻我的心颤动了，毫无疑问，那个美丽的女人是年轻的母亲，而她身旁那个美得令人不可直视的男人难道就是我的父亲，我无法相信，那个有着如此深邃眼神，像在光中诞生的这个男人会是我的父亲。

　　几乎在第一时间，我便带着这幅画去询问母亲。

　　他是我的父亲？我有些迟疑。

　　母亲接过那幅画，眼神温柔而平静，是的，司夜，这便是你的父亲，这个世界上我最爱的男人。

　　他是谁？

　　他，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刚毅的男人，也是泽洛的前首领。母亲说的很慢，但却每一字都掷地有声。

　　他是安烨，前代的主宰。我不可置信，在泽洛里我听说过很多关于他的事，他是一个强悍得令人敬畏的男人，也是他为泽洛打下了这片豪华坚实的江山。

　　母亲有些酸楚的笑了，司夜，你一直很崇拜你的父亲不是么。

　　是的，母亲，我曾崇拜父亲的坚定与执着，他的性情令我向往，我毫不掩饰对于父亲的敬仰。

　　那么，你必须得明白自己的身份，也必须接受我们的一切，因为你是我和他的孩子，所以你必须要做到在任何时刻都不能放弃自己的信念，即便是死，也绝不能轻易丢弃自己的坚持。母亲的眼神是如此慑人而又冷冽，这一刻，我才恍然，卸去了温柔的她也许才是原本的母亲。

　　母亲，您和父亲……到底是怎么认识的？怀着侥幸，我仍是开口，似乎不愿证实心底的猜测。

　　我和你的父亲，从我出生便一直在一起了，无论时间如何改变，都不能把我们分开。母亲淡淡说完离开，我和你父亲的关系，无论你认同也好不认同也罢，但这都是既定的事实，即便为世人所唾弃，我也不曾有任何后悔爱上了他。

　　原来，母亲你便是那个让父亲宁愿背负骂名也不曾放手的女人，原来这就是你的固执，即便所有人都反对，即便所有道德都不曾容许，却依旧不能将你们分离。

　　我从未想过，我一直崇拜着泽洛的安烨居然会是我的父亲，我欣赏他敢于坚守自己的勇气和传奇般的人生，从小，我就听过很多关于安烨的事情，他的果断他的强悍和那无人能比的高傲，成为我印象中最为深刻的存在。

　　我曾听许许多多的人说起，当你看到安烨的时候，你会将你与生俱来的骄傲收入心底，因为他是天生的王者，能与日月争光，与一般人站在一起，简直是云与泥之间的差别，让你自愧不如，除了听命于他，别无他法。他拥有着罕见的琥珀色双瞳，冷淡疏离，像华月的冷光，洞察一切，凡是见过安烨动怒的人此生都一定不会忘记，那种强势得令人心颤的压迫感。

　　然而安烨一生唯一的缺憾便是他的爱情，那么多的人不解他的选择，那么完美如神祇的一个人啊，却只拥有一个女人，可惜的是，那个女人还是他的亲生妹妹。

　　那时的我看着那些人眼中的遗憾，十分好奇到底是什么原因让这个如此卓越的男人甘冒天下之大不韪，拥有自己的妹妹。

　　却没有想到，多年之后，我找到的答案，却亦是令我心惊的事实。

　　我从不怀疑我有着叛逆的血统，却从未预料到会如此神似，以至于只在短短几分钟之内我就消化了这“惊悚”的事实，甚至没有丝毫排斥。

　　我曾听过一个人心理医生分析过非正常感情产生的根源，其中当然也包括对□□解析，关于他许多的术语，我并未记得清楚，但给我留下最深印象的却是他在最后所做的小段总结中的一句话。

　　如果心是干净的那么又有什么真正是难堪的呢。

　　也正是这句话让他亦同时背负上了异类的代名词，有人认为他是各种不伦情感的倡导者，也有人认为他本身就与精神病者毫无二致，甚至还有很多人出言谩骂，甚至在学术界上将其称之为异端。

　　但依我看来，也许他想表达的不过是一种相对的体悯。

　　对命运和人性的悲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