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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方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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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的灯会直到丑时才渐渐散去,惨白的月光照在方家的宅子里,那是一个极不起眼的角落,有一个小偏房,屋内是一台织布机,墙角躺着一个女人,她的嘴角还挂着笑意,可是呼吸已经停止了,方家小姐走过去,将她的头发散开,而后重新扎成一条长辫子,从衣袖中拿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利落的将那尸体上的头发割下,最后将那缕头发放在织布机上,开始了今晚的工作。
门开了,方家小姐手中的动作并没有停,来人是方家的老爷,他拍拍女儿的肩:“茗心,不要再伤心了,她没什么可同情的,当年若不是你姑父阻拦,你母亲又怎么会离开”茗心点了点头:“爹,答应我,这是最后一次,好吗”
“好,爹答应,这是最后一次。”方老爷宠溺的看着女儿。
过了两个多时辰,茗心揉揉疲惫的双眼,看着织布机上的半成品,一阵愧疚感涌上心间,不愿再多想,推开门,朝阳很美,可是她却无心观赏。
身为洛阳百姓的父母官,曾泰一早便出府巡查,上元节前后总会有些大大小小的火灾,这也是他这个父母官最忙的时候。因为总会有些不法之徒趁着过节大家都放放松警惕为非作歹,不过遇到的都是些小案子,很好解决。
“刺史大人。”一个捕快跑过来。
“怎么了”曾泰回过头。
“刚刚城西方家的管家来报,说他家的侄女林雨薇失踪了。”捕快道。
曾泰随捕快来到方宅,方老爷引着他来到林雨薇的房间里,这是一个临时布置的闺房,床榻上被褥叠得很整齐,桌子上还有一个茶杯,门窗没有撬动的痕迹。
“是谁第一个发现林小姐失踪的”曾泰转身问道。
“是我。”茗心走过来,向曾泰行了个礼:“小女方茗心见过刺史大人。”曾泰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位姑娘,大概二十出头,长得眉清目秀。 “不必多礼,说说吧。”
“是,昨晚我来找表姐,想让她陪我去逛灯会,可是她说有些不舒服,就留在了家里,我派自己的侍女小菊陪着她,回来的时候表姐已经不见了。”茗心说完,小菊已经走进房间。 “你昨晚可曾听到什么响动”曾泰问。小菊只有十五六岁的年纪,许是有些紧张,怯生生的说:“昨晚表小姐睡下之后,婢子就回到房间,突然间感觉有些头晕,婢子醒来的时候,大概子时刚过,婢子去厨房喝水路过表小姐的房间,发现房间敞开着,表小姐已经不见了。” “是这样吗小小年纪可不要说谎话啊!”曾泰收起之前的笑容,板着脸问。
“这”小菊看看方老爷,又看看茗心,没有说话。
“你不要怕,有我在这里没人敢欺负你。”曾泰笑了笑,可小菊只是摇头,一句话都不说。
“方掌柜,你平时可有什么仇家”曾泰转而问道:“有没有可能是你的仇家想要劫走方小姐,却意外劫走了林小姐”
“应该不会吧!雨薇是住在客房,和茗心的房间隔着一条回廊,而且茗心的房间很好认。”方老爷答道。
“小菊,昨晚你离开的时候,表姐真的已经睡下了”方茗心突然问道。
“嗯,是啊!表小姐受了风寒,才没什么精神,睡前喝的汤药也是容易让人犯困的。”小菊答道。
“这倒是怪了,若真是有人前来劫持,又为什么要叠好被子还有这茶杯,为什么没有和桌上那的那些在一起”曾泰的目光转向方老爷。
“这也许是那个人想造成熟人作案的假象,雨薇不是洛阳人,她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绝不会给陌生人开门。”方老爷道。
“哦方掌柜,不知你府中家丁可会武功”
“略懂一些吧!草民这些年攒了一些钱,总要做些防范。”方老爷的额头已经渗出汗珠。
“既然如此,假设昨晚真的有人来,家丁会一点察觉都没有”
“这这,是这样的,昨晚是上元节,草民给他们放假,让他们回家团聚。”
“确实如此吗方宇,你最好实话实说!”曾泰狠狠的拍了一下桌子:“难道说你让所有家丁都回家探亲这样你就不担心有人前来行窃你又怎么会安心的出去看灯会”
“我”方老爷一时语塞,他的理由也的确太牵强了。
曾泰叫来一个捕快仔细的打量着他:“曾大人,就是他!前天傍晚就是他在悦来客栈和赵铭见面的,卑职亲眼看到他交给赵铭一个箱子。”
“什么赵铭”
“前天你的酒楼开张,你让你的女儿和林小姐弹琴以招揽顾客,赵铭欲将林小姐强行带走,难道你忘了”曾泰冷笑。
“是,草民记得,可草民并不知道他的名字。”
“可当日是你的伙计告诉本官,那人是太子宫的府兵,这一点难道你会不知道”
“我我方宇看看茗心,茗心立即接口道:“曾大人前天那一幕却是父亲可以安排的,可他只是为了让我安心待在家里。”
“方掌柜倒是用心良苦啊!”曾泰笑了笑:“还请方掌柜画一张林小姐的画像,本官也好代为查找。”方宇暗暗舒了一口气,说画好之后会派人送到刺史府,曾泰带领众衙役离开。
回到刺史府之后,曾泰仔细回想着方宇说的话,虽然是漏洞百出,可一时也难以理出头绪,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去找狄公帮忙。那个方小姐的眼神中透着点点杀气,让人感觉浑身不自在,唐朝尚武,女子习武也不足为奇,还有一点,是商槽和元芳都提起过的青丝。
狄府中,丝竹幽幽,洞箫相合,曾泰不觉的停住了脚步,狄府的后院,李元芳一身蓝色长袍,乐钟秀一身青色长衫,二人默契的合奏着,箫声温婉,笛声铿锵,如置身于竹林之中,风吹竹叶,沙沙作响。曾泰的脚步声并不轻,乐钟秀习惯性的拔剑,挥手刺去。箫声骤停,链子刀刺出,剑身偏出几寸,曾泰愣在原地李元芳淡淡一笑:“师兄的警惕性未免太高了。”乐钟秀亦是一笑:“这么多年,你的功夫倒是很有长进。”
“曾兄,你应该没什么事吧”李元芳打量着惊魂未定的曾泰。
“果然不出所料!”曾泰没头没脑的说出一句话。
“什么曾兄,你没事吧”
“啊,没事。元芳,你方才可是帮了我一个大忙!”曾泰兴奋地道,可是元芳却更加糊涂了,只听曾泰继续说道:“元芳,一般而言,习武之人脚步相对轻盈,我说的可对”
“是啊,曾兄怎么突然问起这个莫非是碰到什么案子”
“说起来,也不算是什么复杂的案子,不过,有件事还要请你帮忙!”接着,曾泰将案情大致的说了一遍。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元芳笑了笑,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那我去知会大人一声。”
后院只留下曾泰和乐钟秀,想起方才那一幕,曾泰站在原地,没有说话,乐钟秀走近他,仔细打量一番:“阁下是洛州刺史不知阁下在三十年以前可曾到过豫州?”
“从未去过。”
“哦看来真的是我认错人了,还请刺史大人不要见怪。”乐钟秀有些抱歉的一笑。
对于这没来由的一问,曾泰并没有在意,他现在想要做的就是尽快破案,只剩下半个月了,他不想给下一任刺史添太多麻烦
人常道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人间的一切他都是清清楚楚。方宅的角门轻轻被打开,方茗心背着一个口袋走出来,她向左右看了看,目光最终停在一旁的树影上,墙上的树影斑斑驳驳,中央那一道不太明显的长方形引起了铭心的注意。思索许久,她将那个袋子放回院子中,离开了方宅。
巷子里静悄悄的,听不到脚步声,方宅离定鼎街并不算远,灯会还没有结束,可方茗心却拐进了另一条巷子,忽然,她停住了脚步。
“你可以出来了!”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情绪。李元芳出现在巷子里:“想不到方小姐有这么高深的轻功。”
“原来你是洛州刺史府的人!不错,我会武功,那又怎样”
“林雨薇是你的表姐,你们两家有什么恩怨一定要治她于死地!”李元芳继续问。
“你说什么?原来你是故意引我出来的!”方茗心大吃一惊,脱口而出道。
“现在你可以跟我到刺史府走一趟了!”
再说元芳跟踪方茗心离开之后,曾泰已经率人赶到,那个袋子里正是林雨薇的尸体,身上没有伤口,初步检查是中毒而亡,令人不解的是林雨薇的头发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