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书铁契》君墨琉樱

1、上元佳节，离别与重逢

　　第一章上元佳节，离别与重逢
　　将军府，一般而言都是相对严肃的地方，只是相对于军人的豪爽，一些不和谐的声音显的非常刺耳。只能说，武元敏是一个可悲的人，她的命运从离开洛阳的那一刻起便已经注定。好在她不用嫁给与父亲一般大的吉利可汗，这也算是一点的宽慰吧!以后的路还是要自己走，母仪西域，这实在是有些难为她了。擦掉最后一次流下的眼泪，看着自认识开始从未笑过的李元芳和站在他身旁的如燕，走向马车，不再回头。
　　事情也算是告一段落了，元芳和曾泰同时松了一口气，相视而笑，一旁的如燕看的有些莫名奇妙，谁知李元芳接下来的决定更加让她难以接受。
　　“你说什么要我回太原去”这两年好不容易养成的小姐风度一下子消失殆尽:“可是你明明知道我来洛阳就是因为”后半句话还是咽了回去。
　　“你先别急，正是因我明白你来洛阳的原因，我才要你先回去。”李元芳却是一脸的平静:“无论怎么说，这次的差事我和曾兄确实是没有办好，吉利可汗之死，我脱不了关系，我不想你也会因此而受到牵连。”
　　“元芳!”
　　“我答应你，只要事情平息下来，我就派张环接你回来，如何”李元芳难得如此温柔，反倒让如燕感觉有些别扭:“但愿你这次一次说话算数吧!”靠在元芳的怀里，肆意的感觉着他带来的温暖，回过头才发现，这是在将军府后院的校场，不远处，是那张慈祥却又狡黠的笑脸。
　　“叔父您过来怎么也不说话”如燕立即退开元芳，跑到狄仁杰身边。
　　“我也只是恰巧路过，不想打扰你们啊!”狄仁杰看着身旁的如燕，继续道:“不过刚刚听你们说，来洛阳的原因，是什么”
　　“叔父，你这是明知故问啊!”如燕的目光瞥向李元芳，那家伙抬头望着天，蔚蓝的天空上飘着几朵白云，偶尔还有苍鹰飞过，想想自己，之前总是拿叔父和五娘开心，这“打击报复”也只好一个人担着了。偏巧这时王孝杰和曾泰来找狄仁杰，看到如燕满脸绯红，便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这次这两人还算仗义，说要谈些公事，让如燕先离开，不过，他们会那么好心
　　“元芳，我等着喝你的喜酒已经等了六年了啊!你也该告诉我一个准确的时间了。”王孝杰向来直爽，开口便道。
　　“是啊，再让如燕等下去，若再出现一个迎阳公主，你要怎么办”曾泰在一旁附和道。李元芳继续望天，这两个没正形的家伙啊，真不愧是大人的学生!
　　元芳和曾泰的失职之罪，武皇并没有过多的惩罚，毕竟两国和平没有从此结束，曾泰外放定州刺史，过了正月便要起程，李元芳依然是狄公的卫队长，只是从此之后若是没有重大的案件，要负责皇宫的安全，他是千牛卫大将军，皇家卫率，并非狄仁杰的府兵。
　　洛阳城属定鼎大街最为繁华，此时正值上元节，正所谓天下安乐河清海晏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关河宁定海内承平。茗心酒楼位于朱雀大街的中心地带，这一日刚刚开张，前来贺喜的人络绎不绝，还有各国的生意人，微服出行的官员，以及被老板请来以防不测的洛州刺史府捕快。
　　这酒楼的老板大概五十岁上下的年纪，慈眉善目，一身青灰色的长袍。他站在酒楼的大堂之内，对已经落座的宾客致谢，并且为众人送上一曲《梅花三弄》。《伯牙心法》记载：“梅为花之最清，琴为声之最清，以最清之声写最清之物，宜其有凌霜音韵也。三弄之意，则取泛音三段，同弦异徽云尔。”(好吧，这书是明朝人写的胡乱穿越中)
　　纱帘之后，只见人影晃动，琴声响起，如置于雪地之中，踏雪寻梅。一曲终了，喝彩之声也随之响起，只听人群中有人喊道:“听此琴音，方小姐一定是个美人，不知方老板可愿意让我等一见”老板面露难色，他让女儿来此弹琴，也不过是为了招揽顾客而已，女儿还未出阁，怎可抛头露面这时另一个声音响起:“我说老三，你怎么没喝酒就醉了吃饭也堵不住你的嘴!”先前那人不再说话，只管埋头吃饭，方老板见有人解围，便吩咐小二让女儿到后面休息。
　　门外小二招呼着客人，倒也是乐此不疲，见有三人走来，而为首者是位身材魁梧的老先生，身后的一人威风凛凛，另一人虽是有些书生打扮却也不失正气，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人。那三人站在外面说了几句话，不等小二开口，便走了进去，堂中的小二迎上来:“三位客官吃点什么”
　　“嗯，三碗阳春面，一壶茶，再来几样小菜。”为首的长者说道。
　　“好嘞，请您稍等。”小二将这三人让到一张桌子前，便向厨房走去。
　　三人分别落座，左侧的年轻人看看身旁的中年人:“早知道这样，方才就该听曾兄的，我们俩是占不到先生的便宜的。”
　　中年人抚须轻笑:“你啊!先生本是节俭之人，我们又不是来照顾这酒楼的生意，反正都是先生请客嘛!”
　　“那，节俭也不是一定要吃阳春面啊!”年轻人小声嘀咕着:“曾兄，你不知道，当年我和先生在湖州唉”
　　“这么久的事，你还没忘”长者有些忍俊不禁，这大将军平日里威风凛凛，令敌人闻风丧胆，脱下军装却像个小孩子一样。
　　“当然没有，先生待我视如己出，我怎么能忘!”年轻人满脸笑意，十分认真。三人正说笑间，小二送来一壶茶，正待想说什么，却见门外走来几个人，最前面的一身富家公子打扮，大大咧咧的坐在里帐幔最近的位置，里面的人似乎一惊，有些厌恶的背过身，坐下来继续弹琴，这琴声宛转悠扬，却又透着点点忧伤，不知不觉间，琴声骤停，箫声响起，比那琴声还要悲切，大堂之内不乏附庸风雅之辈，静静聆听着，也有不解风情的江湖中人，未仔细听，唯有帐幔边上的富家公子站起身，向里面望去。
　　“这位公子，请你自重!”里面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我姐妹再次弹奏，只为给众位客官助兴，不为其他。”
　　“我就是想看看你的模样，你如何能拦住我”富家公子一边笑着一边就要去拉开帐幔，里面的女子轻哼一声，拉起另一人就要走，堂中的宾客有人握紧了剑柄，有人继续吃饭，有人愤愤不平出言斥责他扫了大家的兴致。“呼”的一声帐幔被拉开，那两个女子还未来得及走远，富家公子见她们纱巾蒙面却依然十分俏丽，奸笑着说道:“看来我今天真的来对了，把她，带走!”几个小厮上前，两个女子向后退了几步，这是不远处响起一个声音:“住手!”
　　堂中宾客循声而去，见一个中年人站起身，满面怒容。
　　“唉呦喂，还真有管闲事的!怎么，你想找打啊”富家公子颇为不屑的看看走来的中年人，一脸的猥琐相。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强抢民女，仗的是谁的势”中年人却也毫无惧色。 “我没必要告诉你!不过我还是要警告你，最好别多管闲事!”富家公子说着命手下的小厮继续上前。小二走上前来，对那中年人小声道:“这位客官，还是不要管闲事了，这人我们惹不起的!”
　　“为什么”
　　“他是太子府的家将，谁敢惹他”小二道。
　　中年人回头看看身后的长者，见他点点头，中年人道:“今天这个闲事，本州管定了!”一语出口，众人皆惊。
　　“客官，您”
　　“本州乃是洛州刺史曾泰。”中年人紧盯着那富家公子:“现在本州给你两条路，要么立即离开，以后收敛自己的行为，要么随本州去一趟刺史府。”那富家公子小声嘀咕着:“今天出门没看黄历，我们走!”一众人悻悻离开。
　　中年人安慰了那两名女子几句，后面走来一个人，二十几岁的年纪，一副武生打扮:“曾大人。”
　　“嗯，今日之事有些蹊跷，你跟上去看看。”中年人吩咐过后，走回自己的座位。
　　“看来处处都有不平事，曾兄，你这个洛阳的的父母官也不好做啊!”年轻人倒了一杯茶，道。
　　“是啊!做任何事都不容易，元芳你觉得方才之事有什么蹊跷之处吗”长者品着香茗。
　　“的确是有些奇怪，可是又说不出为什么。”年轻人眉毛微皱。
　　“好了，有什么疑问回去再说吧!此处人多眼杂，现在我们要做的是填饱肚子。”长者笑呵呵的递过一双筷子，阳春面还散发着香气，三个人相视一笑。
　　夜深了，月光照射着洛阳城的每一户人家，还有一天便是上元节，家家户户的门前都挂上了灯笼，城西柳条巷，有一座大宅子，看起来是个富庶人家。这宅子的主人姓方。
　　院中，一个女孩子手端茶盘向东厢房而去，走到门外，她有些犹豫，回头看到父亲正看着她，于是便问:“爹，我们真的要对雨薇下手吗她可是您的亲侄女啊!”方老爷点了点头，女孩儿无奈，只好推门而入。
　　天边飘来几朵乌云，原本明亮的月光被阴霾遮住，也遮住了那女孩儿单纯的心。仇恨，会让人失去理智，这注定是一条不归路。
　　上元节或许是一年中唯一的假期，早朝之后便再无其他事。下朝后，李元芳和张环等人出府买些过节用的物品，实际上元芳只是出来走走，买东西还是要靠狄春这个大总管。
　　三人走向一家绸布庄，狄公吩咐买些布料回去，还未进门，伙计便招呼着:“本绸布庄最近推出一种独特的布料---青丝，几位客官进来看看，此种布料稀罕之极，全京城仅此一家。”
　　“吹牛。”狄春叹了一声，他知道这家的布料确实不错，可这伙计的话也太过了，进去之后，三人在柜台上看到了伙计所说“青丝”的样品，此布料是上好的丝绸，摸上去的感觉凉丝丝的，很适合夏天来用。
　　“公子要买布”柜台中的人问道，李元芳没有答言，只是笑了笑。 “看公子长的如此俊秀，一定娶亲了吧，这青丝即为情思，送给夫人做衣裳在合适不过了。”听此言，一旁的张环笑了出来:“老板，你还真是找错人了，我们公子还不曾娶亲，所以买它也没用。”另一边，狄春也买好了需要的布料。三人又买了些东西，便返回了狄府。出门的时候，李元芳看了一眼这绸布庄的招牌:茗心布庄。看起来应该与前一日的茗心酒楼有些关联。
　　早朝之后，狄仁杰特地去了一趟东宫。据太子李显所言，前一日在茗心酒楼的那个富家公子的确曾经是太子府兵，就因为他平日里骄横跋扈，常常仗势欺人，已经被逐出东宫很久了，只是很少有人知道，对他才有所忌惮。
　　曾泰一大早就开始忙碌着，最近刺史府接到公文，附近的几个县常常发生一些怪事，就在三日之前，永昌县接到报案，一户人家的女儿病故，母亲在梳妆的时候发现在家女儿的头发不知所踪，那场景触目惊心，让人难以接受，而城中恰恰出现一种新兴的布料:青丝。这两件事会不会有什么关联曾泰询问了商槽，得到的答案是住在城西的生意人方宇得到一本很陈旧的书，那上面记载着青丝的制作方法，因为那种丝绸为淡青色，所以取名为青丝，又因为与情思谐音，很受洛阳年轻人的青睐，方宇是五年前来到洛阳的，家业很大，还有一家酒楼，正是前一日才去过的茗心酒楼。世上竟然会有这么巧的事昨天那个捕快跟着那个奇怪的富家公子，到了一家客栈里，傍晚时分，一个五十多岁的人来找他，两个人的对话声很小，只听到那富家公子说:事情我都办好了。那中年人交给他一个箱子。
　　入夜之后，曾泰到狄府拜访，将今日得到的情况细细说了一遍，感叹那方老板那么大的家业却还要女儿来招揽顾客，算不上一个慈父。
　　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暗尘随马去，明月逐人来。这是唐朝诗人苏味道所描绘的上元节时的情形。而对于外面的喧嚣，狄府中的人完全的视若无睹，张环几人聚在一起喝酒，毫无顾忌的聊着天。
　　“那个公主，实在让人伤脑筋”张环说起了这次的使团之行:“她也实在是可怜，总是缠着李将军，我还是第一次见李将军生那么大的气!”
　　“咱们将军，有时候就像个小孩子啊!”狄春接着说:“尤其是碰到老爷有关的事情。”
　　“说的没错。张环，我听说你在那拉特山口一下就被齐格打成了重伤，你这几年的功夫可真是白学了。”李朗玩笑的捅了捅他。
　　“哎，你就不能不揭短当时我也没有防备，再说，齐格的武功远在我之上，不过，对付你还绰绰有余!”张环毫不服输，扔过手边的酒杯，李朗快速的接过来。 “要比武，到后院!”李朗微微一笑，其他人也跟着起哄，要比输的那一个请客。
　　后院，两人默立着。
　　一阵微风吹过，猛地，李郎纵身而起，双掌直戳张环腰肋左侧，张环身体微扭，向右平平移开两寸。李朗忽然抽出腰刀，直直的刺过去，出其不意，这一招是李元芳所教。张环却也毫不畏惧，身体后躺，一个铁板桥，躲了过去。
　　“张环，接着。”围观的沈韬扔出一根铁棍。张环略一思忖，结果武器，李朗又是一刀刺来，张环心叫不好，出棍挡住这一刀，力气有些大，钢刀落地。李朗一拳打来，张环闪电般绕到狄春身后，狄春一惊，躲过李朗的拳头，此时李朗的刀已经在张环的手中，直直的向李朗腰间刺去，“叮”有什么东西落在地上。
　　“怎么样服了吧”张环微微一笑。
　　“算你厉害。”李朗捡起地上的东西，是一枚腰带扣。
　　“你二人的功夫都有长进啊!”身后传来一阵笑声，狄仁杰和李元芳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众人匆忙施礼:“大人，李将军。我们”
　　狄仁杰摆摆手:“难为你们过节还要留在府中陪我这个老头子，元芳，不如我们一起出去走走吧!”
　　“卑职听大人安排。张环李朗，沈韬肖豹，你们也出去走走，自去安排吧!”李元芳说道。
　　“是，多谢将军。”众人的目光转向李朗。
　　“都看着我做什么”李朗故意装糊涂。
　　“刚才说好的，输的那一个请客，走吧!”几个人嘻嘻哈哈的向府外走去，李元芳和狄公也换了便装，和曾泰一起出了门。
　　定鼎街上，灯月交辉，游人如织，各种各样的的表演，令人眼花缭乱，有诗曰: 羌笛陇头吟，胡舞龟兹曲。假面饰金银，盛装摇金玉。不过这些都未能引起这三人的注意，难得可以如此放松，他们干脆找了一个茶棚，坐下来喝茶。
　　不远处是一个擂台，张环等人在下面看热闹，一边说着那几人的功夫勉强过眼，忽然传来一声马的嘶鸣声，人群乱了起来，有人大声喊着:“马受惊了，快闪开!随着话音落下，一匹黑色的小马快速奔来，毫无目的的乱撞着，李元芳三人离开茶棚，退在了一边。
　　“嗖”突然间一道寒光闪过，链子刀出鞘，拦住了那匹马，围观的众人松了一口气，狄仁杰和曾泰对视一眼，李元芳就站在原地，并没有出手，这链子刀又是怎么一回事同样疑惑的还有张环等人，链子刀他们在熟悉不过了，李元芳出手也是合理的，可他们却清楚的看到链子刀是在后面飞过，而李元芳在他们的前方。
　　“这难道是，南非子”李朗自言自语着
　　“南非子好奇怪的名字!”张环接口道。
　　“这并不是他的名字，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是什么，南非子只是一个代号，他是一个武林前辈，退出江湖之前还有一个名号，铁链侠。”李朗解释着。
　　其他几人点点头，向狄仁杰是三人走去。马的主人过来，将它牵到了一边。这时人群中走出一老一少。一位慈祥的老人，头发梳得十分认真，没有一丝凌乱。可那一根根银丝一般的白发还是在黑发中清晰可见。微微下陷的眼窝里，一双深黑色的眼眸，悄悄地诉说着岁月的沧桑，手中拿著链子刀。年轻人身躯凛凛，相貌堂堂。一双眼光射寒星，两弯眉浑如刷漆，一柄长剑别于腰间，静静的望着李元芳。
　　“师父，师兄。”李元芳走上前去
　　“元芳，真想不到能在这里遇到你啊!”年轻人笑呵呵的拍着他的肩。
　　“张环李朗狄春，你们好好陪着先生和曾兄，子时之前我就会回府。”李元芳吩咐着。
　　“先生，曾兄，元芳暂且失陪。”
　　“哎，且慢!”老人开口说道，李元芳回过头:“师父”
　　“我们此来，是为了拜望狄大人，既然碰到了，岂有就走之理。”
　　李朗的猜测没有错，这位老人就是李元芳的师傅，江湖上叱咤一时的铁链侠南非子，身边的年轻人名叫乐钟秀，是元芳的师兄，也是南非子收养的一个孤儿。狄仁杰在他的语气中听到几分挑衅的意思，算起来元芳跟在自己身边十三年，很少见他写信到凉州，办黑衣社的案子时一直不得闲，结案之后急于回京，便也错过了，这些年元芳很少提到自己的师父，唯有邗沟案之后，二人恳切的一次长谈，元芳才提起从前的事，因为一次天灾，失去了双亲，那年元芳五岁，被师父所收留，传授武艺，并且送自己到凉州军服役。
　　“既然如此，二位不如过府一叙。”狄仁杰上前说道
　　一行人打道回府，暂且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