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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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交易
再说狄公两人，走出地牢时发觉自己身处洛阳城的郊外，不远处，潺潺的溪水缓缓流淌着，地上的浅绿散发着春天的气息，乐钟秀大口的呼吸者外面的新鲜空气，又跑到溪水边洗了把脸，俊朗的容貌倒映在水中，几条小鱼好奇地游过来，趁此机会，乐钟秀想出手将鱼捞起，不想那鱼极其灵活，看到一双手落入水中，快速地游开，
“唉!”抬头，望见负手而立的狄公。
“狄大人您是担心元芳”不再与溪水玩闹，乐钟秀站起身。
“看周围的环境，这里应该是安喜门外，我们要尽快回去，才能保证元芳不受伤害。”说着便要向前走去，可随之而来的却是一阵眩晕感，庞大的身躯晃了晃，乐钟秀赶忙扶住，在地牢中分不清日夜，也不知究竟关了多久，总之是在地牢中这段时间都没有吃过东西就对了。
“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嘴上说着，拔起溪水边上几棵宽大的草，做成网兜状，系在剑锋之上，向水中抄去，几条鱼在网兜中蹦跶着。实话讲，乐钟秀也担心元芳，而且不会比狄公少，只是他更担心如果狄公晕倒，他背不动。
“条件实在是简陋啊!”折了几根树枝，点燃一堆篝火，用剑将鱼收拾干净用尖细的树枝贯穿鱼身，交给狄公。
“看起来，还不错。”接过还在滴落水珠的生鱼，眼中颇有好奇之色。他倒是见过元芳烤过肉，但每次想要动手自己来时却总是被元芳一句“大人等着吃饭就好”给噎了回去。“大概…是这个样子吧？”将鱼悬在火焰上方，狄公看着迅速变得金黄的鱼肉，喃喃自语，只不过，他这个距离，似乎太近了一点…，不一会儿，香味儿散发出来，紧接着是“嗯？这什么味？”乐钟秀正在河边专心致志地插鱼－－用宝剑插鱼还真是顺手来着，一插一个准，正当他再次插中一条鱼时，却忽然闻到了一股焦糊的味道。忍不住皱皱眉头，乐钟秀回头看向焦糊味道飘来的方向，愕然发现狄公也是一脸呆滞，手中举着的，似乎是一块插在树枝上的…焦炭？
“狄狄大人，您就打算吃这个” 乐钟秀看着狄公手上那颇为惨不忍睹的烤鱼，嘴角狠狠地抽了几下，语气之中那份古怪分外明显。
“火候有点大了，而已。”狄公无奈的摇摇头，瞟了一眼放在叶子里的鱼，乐钟秀强忍着笑，这也可以理解，毕竟狄公一个老人家，又是堂堂的宰相，哪里会有烤鱼的经验。
“这条小溪的鱼还不少，狄大人您还是，重新来过，没关系，没关系。”
看着强忍笑的乐钟秀，狄公的脸上，终于是浮现出几分尴尬神色，早知有这么一天，就该和元芳学一点经验的，想到这里，又不由得担心起来，不知道元芳怎么样了
“出门在外就不要叫大人了，免得引人注意。”接过另一条鱼，故意转移着话题。
“那，叫什么”乐钟秀配合着他的话题，脸却是已经憋得通红。
“就叫，伯父吧，说起来我比你的父亲年长几岁。”手上的鱼翻了个面，继续说着。乐钟秀一愣，摇摇头:“乐某不敢僭越。”
“哎，没什么僭越之说。嗯什么味道？”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古怪的味道扑鼻而来，竟然又糊了
“额”乐钟秀无语，狠狠的拧了自己一把，才没让自己那副窘迫的表情出现在脸上：“那个…烤鱼这种事情还是让晚辈来做比较好，您说对吧…”笑话，再让这位阁老大人继续下去，恐怕所有的鱼都会保不住的！
: 乐钟秀实在是看不下去自己用剑好不容易插回来的鱼就这么全部变成传说中的焦炭，干脆拿起叶子上的鱼亲自上阵。看样子这顿烤鱼自己是吃不上了，不过没关系，年轻人身体好嘛，多饿一个两个时辰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乐钟秀娴熟的来回转动着树枝，直到两面焦黄，凑到鼻子前闻了闻，递到狄公的手中:“伯父大人请用。”
狄公满意的点点头，这似乎比元芳的烤肉还好一些，味道鲜美无比，一旁的乐钟秀咽了口吐沫，心里默念四字真经“我没闻见”，侧过头去擦拭着剑锋。
“哒哒，哒哒哒。”是马蹄声，乐钟秀迅速的站起来，狄仁杰此刻只想填饱肚子，那么轻的声音自然没有察觉到。“哒哒”声音更近了一些，没那么容易离开的。乐钟秀心里想着。
伯父，你就呆在这里不要动，我去看看。”随手抄起地上那隐约还能看出一点鱼的模样的东西，向声音的来源处走了几步，一匹枯瘦的黑色老马向他走来，马上的乘“客勉强挺直腰杆，竟是没有发现乐钟秀的存在，似是闻到鱼的香味儿，快速地跳下马，直奔狄公而去。乐钟秀猛然回身:“小心!”手中的焦炭扔出去，稳稳地砸在那人的脖颈处。
“哎!别伤了他!”狄公果然是爱民如子，那人被砸了一下，身体晃了晃，像是饿了很多天的样子，可谁知道他是不是装的
“不伤他好吧你可以走了。”乐钟秀无奈的摇摇头，走到狄公身边。
“老先生，我已经几天没吃东西了我”那人站在原地，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狄公手中的鱼。
“你是什么人怎么会走到这里来”安喜门是专供王公贵族通行的，一般人不会选择从这里进城，这样只会给自己添麻烦。
“我，是永昌县人，来洛阳投亲，路上遭遇强盗
永昌呵呵。狄公心里冷笑几声，永昌到洛阳不过半日的路程，而且永昌的治安一向很好，这个理由也未免太过牵强了，而且作为一个杏林高手，他一眼就看出这人的脸色是伪装的。
“你真的几天没吃东西给你，快走吧!”狄公多了几分警惕，乐钟秀也一直盯着他，这个人的动作很慢，袍袖中露出一点寒光。
“呛啷”剑已出鞘。“叮”刀剑交错的声音。狄公向后退了两步，乐钟秀轻轻一笑，扯过一根藤蔓，将那人绑在树上。
此人的身份昭然若揭，乐钟秀手中拿着那烧成焦炭的烤鱼：“伯父好心助你，你却恩将仇报，看你也像个读书人，如此做真是有辱斯文，不过我今日不想杀人，伯父，你说侄儿要如何处理他”
“算了，我们抓紧时间回去吧!”狄仁杰拍拍乐钟秀的肩。
“这样岂不是便宜了他嗯，伯父请稍后，马上就好。”乐钟秀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坏笑。他掰下已经彻底变成焦黑一团的烤鱼尾巴快步走近那被绑在树上的人。“你、你干什么！”那人见乐钟秀拿着一块漆黑的玩意走过来，脸上还带着有些古怪的笑意，忍不住心头有些发毛。 “哦…没什么，只是手忽然有些痒，想写几个字而已。”听得某人色厉内茬的质问，乐钟秀俊脸上的笑容顿时更加浓郁了，只不过在那人眼里，这笑容却是那么的可怕。 “你…啊！混蛋，你干什么，快住手！”被乐钟秀脸上灿烂的笑容给弄的浑身发冷的某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刚想再说点什么，却是被乐钟秀接下来的行动给震得惊怒交加，一声怒吼便是冲口而出。，只见乐钟秀上前一步，伸手把那人的额头按在树干上，右手则拿着那团焦炭，迅速地在其脸上写下了四个黑色的大字：我是笨蛋。松手退开，乐钟秀看着自己的“杰作”，点点头，满意地哈哈大笑。
“你、你！士可杀不可辱，你有本事杀了我，别整这些东西！”被绑在树干上的人浑身颤抖，被乐钟秀的举动气的满脸通红，要不是被绑在树上挣脱不开，此刻他一定会扑过去跟乐钟秀拼命。 “吵死了，杀了你？小爷还怕脏了小爷的剑呢！”被吵得头大的乐钟秀剑眉一竖，撇撇嘴顺手把手中那一团焦黑的烤鱼尾巴塞到了那人的嘴里，也把那人接下来要说的话给打断了去。 “伯父大人，我们可以走了。”“呃…钟秀，你这个是不是太狠了…”看着那正在拼命挣扎而且脸上写着“我是笨蛋”四个字，嘴里还露出来一小截焦糊玩意的某人，狄公只觉得自己此时眼角直跳，正所谓士可杀不可辱，这一招也实在够损了。
“哼，你这是咎由自取
张柬之和凤凰询问大理寺的官员，只抓出几个小喽啰，得到的消息很少，而就在狄公与张柬之见面的那一刻，幽兰剑也落在地上，毫无征兆的，剑锋处沾了不少的血迹。这就意味着，元芳遇到了危险，剑鞘里面塞了一张字条，要狄公在子时拿着玉佩到地牢的入□□换李元芳，如果有迟疑，他得到的只会是五具尸体。
的确，元芳遇到了危险。密道中的那个人武功之高，在他之上，等在外面的张环四人也被抓住。这一次真的没有退路，同时他也是有收获的，因为他终于知道了父亲的死因，那个人姓李名逸，是他父亲的同门师兄，又是乐钟秀的亲叔父，同样的建成太子之后，他的野心在年轻时就开始燃烧了，他想让元芳的父亲和他一起对抗武皇，父亲不肯，便被他所杀，而南非子，原来的名字是乐梓楠，同样是父亲的师兄，那个时候他还是有点人性的，救回了自己，养了十年便送去从军，现在李逸又想将元芳收为己用。
“怎么样，你可想清楚了”乐梓楠眼中的疼惜转瞬即逝，看着被吊在十字架上的李元芳。如此做真的舍得吗他毕竟是自己带大的，那清瘦的脸上透着坚毅，元芳有些厌恶的别过头去，不愿理他。
“元芳，我真的不想再伤你，你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乐梓楠抓过他的衣领。依旧是沉默，乐梓楠叹了口气，冲后面的人挥了挥手:“给我打!顺便把他那几个手下带过来。”
黑衣人手中的鞭子大概有两指粗，虽是柔软的牛皮所制，然而落在身上，依旧很痛，皮鞭抽过，随着啪的一声响，李元芳嘴角登时狠狠一抽。在那被鞭子打破的白色的衣衫上，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已经出现在衣下的皮肤上，血迹，已然缓缓渗透了伤口周边的白色布料。李元芳微微合上双眼，感受这一下一下袭来的疼痛，雪白的里衣上那一缕缕鲜红格外夺目。
“咻”“啪”张环三人走到密室外面时，便听到皮鞭的声响，身上的镣铐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掩盖住那一声并不大的惊叫:“李将军！”果然是陷阱，看着满是伤痕的元芳，张环三人心中不由得一痛。
“张环今日我这大将军的脸算是丢尽了”见是这三张熟悉的面孔，李元芳的嘴角勾起一点微笑。
“啪”又是一鞭抽去。
混蛋!若不是被镣铐束缚，他们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夺过那人的鞭子，李将军这个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此时又该如何为他分担
“将军，卑职等与您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丢脸的事儿也要一起。”说着转向一旁坐在藤椅上的乐梓楠:“有什么刑罚，冲我们来，你这个老杂毛真的配不上铁链侠这个称号。”
“咳咳，咳咳咳。”虽然强忍着不愿笑出声来，依然没有忍住，身上又是一阵疼痛感。
“你小子，说我什么”乐梓楠慢悠悠的站起身，一点点逼近离他有十步之远的张环:“有种的再说一遍!”
“我说你，是，老!杂!毛!”张环并不躲闪，反而冷笑着一字一顿的重复道。
“啪” 乐梓楠脸色变得越发阴沉，眼中掠过一抹实质的杀意，反手又是一耳光狠狠地甩在了张环的脸上，张环闷哼一声，被这一巴掌打得脸庞侧向一旁，低着头踉踉跄跄地跌退几步后才站稳脚跟，待得再度抬头之时，不光脸上多了一个血红的巴掌印，就连嘴角处，也是多了几缕暗红色的血丝。
“你!”身后的李朗沈韬扶住他。
“现在知道厉害了吧如果你跪地求饶，我就放过你。”乐梓楠戏弄的看着有些狼狈的张环三人。
“你，做梦!”
“来人，把他们都给我吊起来，我要用最残忍的手段，生生地折磨死这个吃了狗胆的东西！”
随着铁链碰撞的声音响起，三人皆被绑缚在十字木架上。
“你们又何必如此”李元芳心中颇为不安的看着被吊起的三人。
“因为我们是李将军的属下，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将军受苦而袖手旁观。”张环只是淡淡的说着，说得如此的坦然，对他们而言，再残忍的手段都无所谓，因为他们不惧一死，也是因为他们跟随元芳多年，他们成长了许多，已是铁骨铮铮的汉子。看着黑衣人搬来的那张铁床，张环只是淡然的一笑，只要能够不让将军受伤，自己受点苦也没什么。
那张铁床被推的更近了，方才张环没看清，现在才发觉，这铁床上居然布满了散发着寒芒的铁钉。张环瞳孔略微收缩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嘴角反而带起一丝嘲讽的笑意。这，就是那“最残忍”的手段吗？
他可是认为，那最残忍的手段是要将他抽筋剔骨啊…这样看来，这个“最”字，似乎让他失望了呢…
“小子，怎么样？想不想到上面好好放松放松？那感觉一定很不错。”乐梓楠眯着眼睛，手指在铁钉上划过，指尖瞬间被铁钉的尖端划出一条血口，殷红的血珠，缓缓地渗透出来，“跪下道歉，或许，我会大发善心放过你呢？”
“张环！”李元芳喊了一声，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满是焦急。不料张环竟也不看他，只是将目光放在乐梓楠身上，良久后，嘴角忽然勾起一个弧度：“…好啊。”“……”这回轮到乐梓楠惊讶了，这小子不是嘴硬的很吗!怎么忽然改主意了？还没等他想完，张环的声音却忽然变得充满了嘲讽：“…打断我的腿，我想我会跪下的，不过跪谁…可就不一定了。”“张环你！”这回李元芳是真的急了，如果不是被绑着，恐怕他都要上去敲开张环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究竟是什么了。这小子傻了吗怎么总是出言激怒乐梓楠？他难道不知道，自己现在最见不得的就是他们为了他而受伤吗？！
看着张环，乐梓楠眼中寒芒暴闪，眼角抽搐着几乎想要动手直接把眼前这个一而再再而三激怒他的小子捏死。然而他并没有对张环动手，寒芒在眼中翻滚了几圈后，又出人意料的平静了下来。动手捏死他，倒真是太便宜他了呢… 就算让他死，也不能让他死的安稳！“呵呵…小子，你知道吗，你是第一个，让我如此想要捏死的人。”挥手遣开周围的黑衣人，乐梓楠上前几步，一把抓住张环的衣领将之拖到自己的面前，脸上的笑容，十分诡异，“不过你放心，我不会杀你…至少现在不会。”“那…还真是…我的荣幸。”被揪着领口，张环顿时感觉呼吸有些困难，但他依然是冷笑着与乐梓楠磨嘴皮，丝毫不在意乐梓楠眼中再度出现的可怕杀意。“是啊，是你的荣幸。”乐梓楠哈哈大笑，只不过那笑声之中包含的却是可怕的杀意，“我可是第一次亲自拎着一个人去施刑…可别那么容易死啊，‘荣幸’的小子。”
“咳咳…放心…总不会比你这个老杂毛死的早就是了。”急促地咳了几声，张环看向皮笑肉不笑的乐梓楠，眼中掠过一抹嘲讽。听得张环的话，乐梓楠的脸再度黑了一截：“哼，是吗…但愿你真有那么大的命。”“老混蛋，有本事你冲我李元芳来，折磨他一个武艺阅历皆不如你的小辈算什么本事…嘶！”眼见得乐梓楠就那么拖着张环的衣领往前方的钉床走去，李元芳剑眉倒竖，对着乐梓楠怒吼。声音未落，身上却又挨了狠狠一鞭子。
“哦，冲你来？”乐梓楠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脸庞略微有些扭曲的李元芳，良久却是冷笑一声，“别急…我的手段还多着呢…到时候，就会轮到你的。”说罢也不顾李元芳的怒吼，拖着张环径直来到钉床前。
看着那张血迹斑斑的钉床，乐梓楠呵呵一笑，可说出来的话，却是让众人眼皮皆是一跳：“知道吗？在这张钉床上，总共横着一百九十七条性命，都是忍受不了被无数铁钉刺穿身体的折磨…小子，你将会成为第一百九十八人！”说罢，乐梓楠手中寒光闪过，瞬息断去张环手上的绳索，而后右手手臂用力，竟是直接拎着张环的衣领，将之抛在了那张吞噬了上百条人命的钉床之上！“扑哧！”“唔－－呃啊！！”血光飞溅，张环的身体被乐梓楠那一甩，直接落在了钉床之上，锋利的铁钉几乎是瞬间就戳穿了那一层薄薄的衣服，狠狠地刺进了血肉之中，暗红色的血液，瞬间溅落在暗青色的青石板上！
“张环！”被绑在架子上的几人同时惊呼一声，尤其是李元芳，看向乐梓楠的眼神几乎要冒出火来，“老杂毛，我李元芳来日若能逃出生天，必要将你这老东西千刀万剐！”
“那就等你逃出去再说。”乐梓楠并没有过多理会李元芳，只是冷冷地回了一句，便是再度看向了被他扔到钉床之上的张环，眼眸之中，多了几分玩味。“嘶…呃…”死死地咬着牙，张环强忍着才没让自己惨叫出来，背上传来的剧痛几乎让他一下子昏厥过去。虽然他现在还是清醒的，但那铁钉刺入血肉的剧痛却是被放大了无数倍。张环的眉头已经纠成一团，牙根竟是被他给咬得渗出了道道猩红，口中似乎也有腥甜的味道，但他却不能松口，他怕一旦松口，就会忍不住呻吟出来，那样岂不是让李将军更加担心吗？所以，他只能苦苦硬撑。因为脚下铁链的重量，张环根本没办法自己站起来，只能任由那冰冷的铁钉，一点一点地刺入自己的身体，并缓缓带走自己的意识。滴答、滴答！刑房之中，除了张环抽气的声音、呼吸声和李元芳等人愤怒的呼喝，就只剩下了这水珠儿滴落在地上的声音，哦不，或许应该说是血珠儿滴落在地上的声音。之所以滴落在青石板上，是因为那顺着铁钉流下的血液，早已将整个钉床都沾满了去。那带着强烈血腥味道的黑红色的痕迹，让得除了乐梓楠以外的人都有一种浑身发冷的感觉。
“…张环…你何苦…”双目血红地看着那躺在钉床上脸色惨白、意识已经开始模糊的张环，李元芳忽然感觉自己有一种想要流泪的感觉。为什么，明明是自己的错误，受到伤害的却是自己的这些好兄弟？！上天，你何其不公也！
喀拉。随着机括的声响，暗室的门被打开，一身白衣的李云影走进来，瞟了一眼斜卧在钉床上，咬牙硬挺的陌生人，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居然闪过一丝的敬佩。
“舅舅，主人请您过去。”云影只是淡淡的，略带些冰冷的说道。
“嗯。云影，代我教训他们，只要不死，随你怎样。”瞪了一眼张环，乐梓楠阴沉着脸，带着那被张环激出来的一肚子的火气拂袖而去。
看着乐梓楠离开时那阴沉的要滴出水的脸色，云影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冷笑，转头问一旁的黑衣人：“此人因何受刑？”
转过头，问一旁黑衣人。
“回禀小姐，这小子骂乐先生是老杂毛。”犹豫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哦那舅舅想让他怎样”
“要他跪地求饶。”
“原来如此啊!”拽起钉板上的张环，俊秀的脸上勾起一抹冷艳的笑容:“你受的苦也够多了，还要硬挺吗你只要跪下来求我，本小姐立刻让人来给你治伤。”
“呃呵呵我说过，除非打断我的腿。”依然是那倔强的眼神，冰冷的语气。
“还真是硬骨头啊!看你的样子，再折腾就活不成了，也罢，就让你休息一会儿。”挥手找来几个人，又一次将他绑在木架上。
李元芳仔细观察着这个女人，她方才叫乐梓楠舅舅如此说来她不正是师兄寻找多年的妹妹仔细打量着，眉眼之间确实有几分像，而这时云影的目光也转向他，微微皱了下眉头，一步一步靠近:“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李将军，这个人真是奇怪，一直板着脸，看了就让人不爽!”
“你可知道乐钟秀”声音很轻，云影却听得十分清楚，微微点了下头，又转向那几名黑衣人:“去拿开口笑来。”
所谓开口笑为何物乃是一根圆木之上，布满了尖利的铁刃，每三个是为一组，落在身上就如同开口的笑脸一般，但只会伤皮肉，不会伤筋骨，此种刑罚旨在折磨人，若是忍不住疼痛而死，只能算他倒霉。
“小姐，先打哪一个”黑衣人扛着圆木进来，走到李云影身边。
“三个一起，他们不是要有难同当嘛!” 云影僵着脸，语气依旧冷淡。“慢着!”看着首举圆木的人一步步逼近，李元芳终于忍不住吼了出来：“有什么，冲我一个人!”
“冲你一个人那不是太无人道了舅舅可是特别嘱咐，不能弄死啊!”云影呵呵笑着，笑得那么诡异:“别理他，动手!”
“啪” “刺啦”黑衣人的力气不大，却依然能听到衣服划破的声音，李朗和沈韬紧咬住双唇，看着同样受刑的元芳，反而挤出了一丝的笑意。
“啪”圆木重重的落在身上，利刃深深的刺入皮肤，这一种深入骨髓的疼痛仅仅是让李元芳轻轻皱了皱眉头，十几下之后，李朗他们却明显的难以支撑。
“哗啦”一声，一桶盐水泼在了只剩下一点意识的两人身上。
“呃今天，我这个龙龙威军头的脸也算是丢尽丢尽了。”
“丢人能怎样、又不是只有你。”这两位明显是对李云影一干人视若无睹。
夜幕降临，已经到了宵禁的时候:亥时初刻。承福街上戒备森严，南衙禁军与千牛卫五人一班来回巡视着，大理寺依旧灯火通明，未及修缮的大牢火场也多加了精锐的兵丁守卫。
滴答，滴答，滴答。往日里那一处小小的景致，假山的流水，滴进湖泊，如同时间一点一点流逝，狄仁杰在大理寺的后院里，坐在凉亭中，月光透过乌云，照在假山上，一片影影绰绰，是有什么人向他走来，这身影有些眼熟，凉亭外的灯笼散发着昏暗的光亮。
“大人。”那人走得更近了，是一名千牛卫，可是他的模样却让狄公有些陌生，而他的这一身衣服却十分熟悉。
“有什么事吗”虽然有所怀疑，却没有留露出。
“张阁老请您到正堂。”来人流利的回答着，像是准备好了一般。
“好，我知道了。”随那人走向正堂，狄公才看清他的不同之处，嘴角勾起的一点笑意没人注意到。
地牢中依然是一片的昏暗，元芳四人所在的刑室完全与外界隔绝，一盏油灯驱走黑暗，如同他们心中的信念，永远不会熄灭。四人手上绑缚的绳索已经被解开
，歪歪斜斜的靠在木架上，刺骨的疼痛感一直没有散去，不过是咬牙硬挺罢了，黑衣人送来一碗清水，一个硬邦邦的馒头以及一瓶白药，可就放在原地，没有人去动它们，张环伤的最严重，坐也不是，躺也不是，便只好跪在一旁，忍着背上，腿上，还有臀上的疼痛感。
似是犹豫了很久，张环伸出手去，想拿过馒头，身上的疼痛加上许久没有吃东西，引得他胃里一阵翻腾，目光转向一边的元芳三人，他们都不言语，只是点头默认，并未阻止，拿过来，却又放回去，往旁边推了推。
“李将军，您还是吃点东西，保存体力!”
李元芳只是轻轻的摇头:“你的伤比我重，今日若不是你，我恐怕真的会命丧于此。”他知道，张环激怒乐梓楠的原因就是为了保护自己。
“将军，张环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而已。”张环只是淡淡的说着。
李元芳拿过那个馒头，掰成四瓣，分别递到三人手中:“有这个总比饿着肚子强些，他应该不会下毒的。”没有再去直呼师父的名讳，平静下来，反而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些过分，就算师徒俩形如陌路，也不该说出那样的话来!
一块馒头下肚，胃里总算是舒服一些。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也不知大人怎样了，是不是还在为自己担忧
暗门后一阵响动，几个黑衣人进来，不由分说的就把张环拖走。李元芳暗暗调整内息。可是内力却是滞留在体内，完全是不出来，这样也让没有什么力气。这种时候，难道真的就只能袖手旁观吗绝不!勉强的站起来，冲过去拦住那个黑衣人:“站住!”黑衣人对上他冷厉的目光，不由的向后退了两步:“你想怎样我我不怕你!”嘴上说着，拖着张环的那双手加重了力道。旁边的人伸手就是一鞭，重重的落在元芳的身上。
“李将军，不必担心，卑职没那么容易死!您不必为了卑职”地上的张环大口喘着粗气。
“闭嘴!”后面的话被李元芳的声音喝止，反手夺过那根皮鞭:“李朗，沈韬，你们想不想为自己讨回些面子现在便有这个机会。”沈韬二人走近了些，接过元芳手中的皮鞭。
“啪。”第一下未及躲闪，黑衣人的肩上破了一道口子，露出点点血迹。再次举鞭，毕竟身上带着伤，力道不足，又被夺过去。
“啪啪啪。”黑衣人疯了一般向元芳抽去，没有躲闪，他不愿让自己的兄弟再受伤，只是默默承受着。
“住手!没规矩的东西!”一声娇喝，两名黑衣人迅速的跪了下去，低低的唤了声小姐，来人正是李云影。
“李将军，我劝你不要反抗，否则只会受更多的皮肉之苦，舅舅带他走只是为了去见狄仁杰。”虽然有些盛气凌人，李元芳还是接受了她的建议。
“张环，转告大人，我除了现在此处之外，没有大碍。”眼眸地垂下来，别有深意的看了张环一眼。
“是，卑职明白。”
黑洞洞的夜，静的有些吓人，一个时辰前还灯火阑珊的洛阳城此时陷入一片黑暗，唯有大理寺的火场有点点微弱的光，狄仁杰遣散了要跟随而来的卫士，只带了乐钟秀一人，至少表面看来是这样的。
轰隆隆一声响，地牢的暗门打开，乐梓楠如约而至，随他而来的是几名黑衣人和浑身绑缚的张环以及呼吸极其微弱的肖豹。
“狄阁老果然守时，东西带来了吗”乐梓楠很明显是不愿意浪费时间，狄仁杰拿过乐钟秀手中的灯笼，向前探了探，只有张环一人，目光冷冷的盯着乐梓楠:“其他人呢”
“别急，他们还没有死，只要答应我的要求，他们会安然无恙的。”乐梓楠有些不耐烦。
乐钟秀站在狄公的身旁，他此时却感觉到了杀气，可怕的杀气:“好啊，东西可以给你，只要你放过元芳。”那玉佩就在他的怀中，拿出，递过，没有一丝的犹豫。
“好啊，很好。”乐梓楠连连点头，顺手将张环推了过去，自己则带人返回密道之内，而这个举动彻底的激怒了狄仁杰，波澜不惊的脸上罩了一层寒霜，搭上张环的脉搏，还好，并没有内伤，又俯身看看肖豹，不禁摇了摇头:“张环，你先回府治伤，若还能挺得住，明早辰时来与我汇合。钟秀，回去之后你立即去办一件事。”
“大人，卑职无事。”张环上前一步，说道。
“别说傻话，快回去吧!”狄仁杰有些怒气，弄的张环一愣，只好听命。
大理寺，正堂。
不等任何人询问，提笔画了一张图，交到乐钟秀手中:“去把他找来。雷大人，借你的刑杖一用。”
“什么”大理寺卿有些糊涂了，这狄国老究竟怎么了
“你没有听错。准备好之后送到书房吧。”狄仁杰强自忍耐着心中的怒火。
带乐钟秀找来画像上那个人，书房中只有狄公，那人是一名千牛卫，正是今夜替张柬之传信的那一个，躬身行礼，叫了一声大人，而随之而来的却是狄公的怒喝:“别装了，不要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大人，您的话卑职不懂。”那千牛卫一脸茫然。
“你的演技实在太差，还有，你的主子根本不了解千牛卫。”狄仁杰冷冷一笑，走到那人身旁:“你现在所穿的飞熊服乃是龙威军头专用，而龙威军头张环是我的卫士，虽然官阶不高，他的服饰却是独一无二的!”
“狄阁老的意思，他是”乐钟秀嘴边勾起一抹邪笑。
“对，所以肖豹的仇找他报并不算冤。钟秀，交给你了，江湖中事，本阁不便插手。”渡着步子回到椅子上，漫不经心的拿起茶杯，那人没料到这么快就被识破，想跑也来不及，乐钟秀拿起手中的刑杖，毫不留情的打了过去，一下又有一下，可那个人身着铠甲，并没有收到什么伤害。
“狄大人，我觉得应该让他脱下衣服，否则被人看到，会认为您虐待属下的。”乐钟秀停下手。
“随你便是。”狄仁杰抬起头，淡淡道。
乐钟秀脱下他的铠甲，仔细看看他身上穿的里衣，又是一下挥过去，这一次他的身上留下一道血痕，啪啪啪，乐钟秀每一下都运足了内力，但又不只为出现内伤，乐钟秀何等聪明，让他就范有利无害。
“啊!”鬼哭狼嚎般的声音，身上虽痛，嘴里却有些不甘的叫骂着:“狄仁杰，你•••你竟然动用私刑，你，你!我犯了什么罪?你••啊!”那人毫无还手之力，不停地躲闪着，狄仁杰冲着乐钟秀一摆手，他才停了下来:“你挺好，打我的是你，所以这不是滥用私刑，我只是想给元芳报仇。”乐钟秀凑近了几步，阴冷的声音让人感觉阵阵寒意.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不过也是••给••别人卖命，想救人，我可以给你那密道的图纸。”那人的身体有些哆嗦，战战兢兢地说道。
“原来你也是个买主求荣的人，唉。”拽他站起来，推到一边的桌子旁，那里早已准备好笔墨，略一思忖，那人提笔画了起来。
却说张环回到狄府，身体已经是疲累不堪，守门的卫士见到他，先是一愣:“张，张军头?”
“是我，怎么了?”张环已经没有力气多说。
“你这是•••额•••?”那卫士指着张环的身体，下意识的的看了看，才想起自己只穿了一件里衣，四处染满了血迹，这情形是把他们吓到了吧?
“没事，没事••我这只是皮外伤而已。”张环摆了摆手，一步一步向自己所住的房间走去，可是还没有走几步，就晕了过去，卫士们七手八脚的将他抬回去，放在榻上。
“啊••呃•••”背上传来一阵剧痛，那几名卫士有些手足无措，直到狄春赶来，才将张环趴伏在榻上，因为已经太晚，府中的仆役都已经睡下，他们只好自己动手，烧了一盆热水给张环清理伤口，可是每动一下，张环都会发出一声呻吟，弄的他们心神不宁。
“是谁干的!老子扒了他的皮!”满是愤恨的将沾满血迹的手帕放进水盆中，狄春又拿来麻沸散，给张环服下，因为满身是伤，也没有办法再穿衣服，不过绷带已经把他缠满，忙完这一切天已经亮了，狄春忙出去请了大夫，为他开了一副止痛的汤药。
天光放亮，洛阳城中一片阴霾，初春时节，很少有这样浓浓的雾气，阳光无法穿透，只能看到一点不太清晰的橘红色。狄仁杰放下手中的狼毫，盖上一枚印章，那是他思考了几个时辰的决定，告知工部，取出一些炸药，又派千牛卫遣散周围的居民。
乐钟秀有些难以置信的听完狄公的安排，那两道剑眉似乎从来没有舒展过，这个想法是不是有些武断?万一地图是假的岂不是害了元芳?可狄仁杰他却愿意赌一把，这个时候不知为什么再一次想起了老师阎立本说的话:“进京为官，自然是为百姓谋福利，可是你不得不牺牲，不得不抛却你的情感，你要学会人与人之间的勾心斗角，因为你有可能面对身边朋友的背叛。”
抛却情感?或许他做到了，又或许，他从未做到。
第三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