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是惊鸿照影来》枸杞茶

9、此间日月长

　　一连几天，毛少阳都没有再去镇上，萧暮雨和他碰头的机会也越来越多了。原先，她就觉得这少年有些年少老成，不太好沟通，再加上那天自己拿毛少阳的衣服当手帕痛哭，所以见到他总有些不自在。可毛少阳却若无其事，也许是相处多了，萧暮雨发现他其实是个温和的人，虽然话不多，但心思还颇为细腻。
　　例如那天，毛少阳突然拿出一个鸡蛋大小的椭圆形盒子递给她。萧暮雨打开盒子一看，里面几个拇指大小、乳黄色的弹珠形状的东西。萧暮雨奇怪地问：“这是什么？糖豆？”
　　毛少阳嘴角抽动了一下，没有说话，而是看萧暮雨一眼，掉头往外走去。
　　萧暮雨捡起一颗弹珠，放在鼻下闻了闻，一股淡淡的花草香。她有些纳闷，难道真的是糖豆？
　　她把盒子拿着去问毛头的时候，毛头一脸羡慕地说：“小雨姐，你哪来的澡豆啊？还是带香味儿的！”
　　萧暮雨连忙又仔细看了看，光滑的触感，凝脂般的质地，还真像香皂之类的东东。可不是说这个挺贵的么？毛少阳都失业了怎么还买这个给自己啊？感动之余，她决定让毛少阳把东西退回去，开玩笑，这玩意也许能换几块肉吃呢！
　　当她在厨房找到毛少阳时，毛少阳却告诉她，热水烧好了，然后转身就要走。萧暮雨连忙拉住他的衣袖，先表达了谢意，然后把自己的意思说了出来。
　　毛少阳回头盯着萧暮雨半天，丢下一句“这个香味比较好”，就走了。
　　害萧暮雨琢磨半天，什么叫“这个香味比较好”？难道自己身上真有气味了？前两天闻着自己的头发，总觉得有一股子什么味道，难道他也闻到了？最终萧暮雨还是老老实实地用上了。
　　毛少阳在外绕了一圈，回来看到就是萧暮雨撩起发梢，不停地在鼻下嗅，还让毛头也闻闻，抑制不住满脸的笑意。他的嘴角也慢慢地弯成了一个上括弧。

　　毛少阳在家似乎也不闲着，但他不是去菜地里帮忙，也不是洗衣做饭。他每天上午都会出一趟门，据说是去河那边的卧牛山上。
　　萧暮雨曾偷偷问毛头，他哥哥去山上干嘛？毛头想了想，回了三个字“不知道”。萧暮雨鄙视了一下小家伙，可要是问毛少阳本人，颇有打探别人隐私之嫌，这么八卦的事情她实在不好意思做。

　　终于有一天她忍不住开口问了。
　　毛少阳却轻描淡写地说：“去散散心。”
　　说完，他看了萧暮雨一眼，问：“怎么，你也想逛逛？”
　　萧暮雨连连点头，心说：到这儿这么多天了，除了这个村子还没去过什么地方呢？
　　没等她接茬，毛少阳却直接拒绝：“山上没什么好看的，林深树密的，路又不好走，你还是和毛头在山脚下溜达溜达吧。”
　　萧暮雨眼睁睁地看着毛少阳转身出门，气得咬牙切齿。

　　不过，大概是知道自己的拒绝惹萧暮雨不高兴了，所以当萧暮雨提出要去卧牛镇逛逛时，毛少阳不置可否。
　　萧暮雨事先已经向毛头打探过了，毛头很轻松地说顺着桥，过了河，沿着官道走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镇上。一见毛少阳没有反对，她便急不可耐地要求出发。可毛少阳却似笑非笑地说道：“你确定？”
　　萧暮雨一扬下巴，满怀雄心壮志地表示这是小菜一碟。等她揉着酸疼的小腿，终于看到前面的集镇，才反应过来，半个时辰对她来说就是一个小时，也就是说她刚刚是进行了一场近一个小时的徒步拉练。
　　她转头看了看一旁的毛少阳，果然，他虽然面无表情，可微微抽动的嘴角透露了他的幸灾乐祸。

　　好在这一路风景如画，也算是不枉走这一趟。
　　已是仲春，正是杨柳如烟、繁花似锦的时候，一路上看碧柳棵棵，鲜花簇簇，听水声潺潺，鸟鸣啾啾，远山植被葱茏，有常绿乔木经冬的苍绿，有落叶乔木新生的嫩黄，还有些在高高的枝头缀着点点、团团彤云，阳光照耀下如同一匹撒在云端的斑斓锦缎。
　　一路上，她兴奋极了，不停地叫毛少阳和毛头看这看那，连毛头都带着诧异地笑道：“小雨姐真像是在家里关了好多年没出来似的……”
　　萧暮雨停下脚步，仰头看着蓝天白云，感慨道：“说了也许你俩不相信，我真的没看过这么美的地方。据说我们那里原先也是这样，可正是因为像你们这样视为平常，所以当这一切悄悄改变的时候，大家都没有在意。人们总是这样，等到失去的时候才会发觉它的美好，追悔莫及。……”
　　说到这里，萧暮雨突然想起了《大话西游》，她立刻笑着毛头说道：“对了，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那个一个和尚带着一只猴子、一只猪，还有一个挑担子的人去西天取经的故事么？这个故事还有一个版本哦，想不想听？”
　　毛少阳不置可否地笑笑，而毛头立刻把头点得跟捣蒜似的。
　　于是，萧暮雨眉飞色舞地说起了那个至尊宝和紫霞仙子的故事。

　　下官道的时候，萧暮雨正好说到紫霞仙子在至尊宝怀里说：“……我猜中了开头，却没有猜中结局……”
　　她正为这段感情唏嘘着，毛头突然问道：“小雨姐，你那天不是说孙悟空很厉害么？他自己死了都能到阎王那里闹，那他就不能把紫霞仙子救活么？”
　　萧暮雨终于确定这毛头是个实诚孩子，她满脸黑线地看着小家伙，纠结着怎么才能说清楚，这是两个故事呢？
　　她习惯地抬头看向毛少阳，有困难找少阳。

　　毛少阳却在在路口停了下来。
　　只见路口高高的竹竿上挑着一面幌子“茶”，竹竿边是一个简单的棚子，棚下几张方桌，几条长凳。三三两两的客人正歇脚喝茶。
　　毛少阳找了一张空桌坐了下来，冲棚子后面喊：“老叔，来三碗大叶茶。”
　　萧暮雨连忙拉着毛头，说道：“呵呵，我嘴巴都说渴了，赶快喝茶吧！”
　　毛头就这么一头雾水地被拉到路边的茶摊儿上。

　　“来咯——”一个中年男子笑呵呵地应声，端着三只茶碗，提着一壶茶快步走了过来，“少阳啊，带弟弟去镇上逛逛？”
　　毛少阳点点头，回头示意毛头和萧暮雨坐下。
　　萧暮雨坐下来时发觉原先只是有一点酸胀的腿，歇下来后酸胀得更加厉害了。她连忙龇牙咧嘴地用力揉捏自己的小腿。一抬眼，她看见毛少阳正看着自己，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萧暮雨回瞪了一眼，却见毛少阳笑着摇摇头，别开脸去。

　　茶碗一一摆开，冲上茶水，老板看到萧暮雨愣了愣，随后立刻堆起笑容，多年的经营已经让他处变不惊了。
　　中年男子笑道：“哟，今天小雨姑娘也难得出门啦？”
　　萧暮雨支支吾吾地应着，头也不敢抬，生怕让人瞧出些端倪。

　　其实她的担心根本是多余，人家就没多看他一眼，直接找毛少阳说话了。
　　“少阳啊，哪天有空帮老叔再看看这两天的账对不对，前几天从南边来的客人说是那边的东西便宜多了，我让货行带了些，可现在总觉得好像不太划算……”
　　毛少阳摇摇头，说：“老叔，你又贪便宜了吧？你就没想过这路上的运费、损耗、各路关卡缴费加在一起，能便宜多少？”
　　男子不好意思地搔搔头，说：“嘿嘿，说得可不是么？你婶子这两天可把我一顿好说，一会儿你再帮我出出主意，看怎么把损失给补回来，中不？”
　　萧暮雨听得目瞪口呆，毛少阳这算是什么？经济顾问？商业策划？难道这里的经济发展这么迅速，已经赶上自己穿来的那个现代化社会？

　　在毛少阳保证有空来帮忙之后，三人喝完茶，拐个弯，就来到卧牛镇的主街道上。萧暮雨很快就把先前的惊讶抛到脑后去了。
　　街上很热闹，青石板的路面有些松动，路人经过时咄咄作响，有闲庭信步，东张西望，如同逛街的，有挑着担子，两头箩筐随着脚步上下颠动，仿若游走街头的货郎的，有挎着包袱，步履匆匆，貌似赶路的……
　　各式声音交错在一起，对萧暮雨来说如同一曲新鲜的、奇特的交响乐，她优哉游哉地欣赏着眼前这陌生而又熟悉的情景。

　　这两天，毛少阳跟萧暮雨说了许多关于大新国的事情。在萧暮雨看来，这个地方除了名字和地形，其他什么民风习俗的，和中国古代几乎没有什么不同。
　　比如那个皇帝，毛少阳提到他的时候很不以为然，说他登基是因为皇室实在没有直系子孙了。先皇的皇后没有生育，结果所有妃嫔和宫女均无出，大家对其中的原因心知肚明，但也没有办法。结果先皇驾崩后，实在没办法，就在旁支中找了一个关系最近的子侄来继承皇位。萧暮雨立刻想到了明嘉靖皇帝，这皇帝、皇后怎么哪个时空都一样啊？男的好色，女的善妒。
　　比如这个卧牛镇，因为翻过镇子后面的卧牛山，就可以到京畿——平阳。这条路比绕过这座山要省上一两天的路程。秋冬两季山上多风霜雪雨，很少有人，而在天气暖和的春夏两季，人们都想抄个近路，既节约时间又欣赏美景，镇子也就热闹多了。萧暮雨想到了原先那个世界的一句话——要想富先修路，看来这也是个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
　　再比如那条河，河水从山上发源，环绕卧牛镇三面，叫牛刹河，是附近居民的主要水源。萧暮雨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差点一头栽进河水里：“流沙河？有没有沙和尚啊？”
　　毛少阳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倒是毛头开口了：“什么沙和尚啊？听牛婶说是因为山上有座供牛神的古庙，所以叫牛刹河。”
　　萧暮雨更无语了，连牛魔王都享受供奉了，难怪沙和尚不愿住这里呢！
　　她后来仔细留意了一下卧牛镇这个地方，背山面水，山环水抱，这是典型的中国古代风水学上的宝地啊！

　　后来，她曾想让毛少阳找张地图来让他看看，毛少阳眉头一皱，问：“地图？你说的是不是舆图？”
　　萧暮雨愣了愣，貌似看电视的时候，康熙看的那张图上确实写着“**舆图”的字样，于是连连点头。
　　毛少阳盯着萧暮雨看了许久，然后郑重地说：“这东西不是我们一般人家能有的，以后你也别随便说要看什么舆图！”
　　萧暮雨茫然了，啊？这地图有什么稀罕么？还不让人看？
　　晚上，她躺在床上想了好久，才明白这地图的绘制在古代是一项浩大的工程，上面又是地形、又是区划的，皇上自是不能让它随便外流的，事关江山社稷啊！看来，通过地图来认识这个时空是难了，萧暮雨在临睡前想的是：不会只能像徐霞客一样用自己的脚来了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