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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情怯 “这真是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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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真是找死。”尹兆彰恶狠狠地骂道,手里的的镇纸砰一下砸过去,地上半大的一个窟窿,还好杨六安机敏,跳着躲开了,躲开了也不敢说话,垂着头,脸上一片愁云惨雾,半个字也没敢说。
“陈鸿熙呢,把陈鸿熙叫进来。”
尹兆彰冲着他命令道,杨六安脚后跟一并,说了声是,转身开了门,门口站着筱金凤,显然是刚回来的,连帽子都没脱。
她看了一眼杨六安,见他脸色发白,一颗心立刻就沉了下去。杨六安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从她身侧绕过,露出了门内的场景,尹兆彰一个人站在书桌后头,一只手捏成了拳头按在吸墨纸上。
尹兆彰抬头看见她,一个门内一个门外对望着。
筱金凤心里想,他看起来真糟,都没有早先的光鲜劲了。
“又出事儿了?”她问。
尹兆彰的手指动了动,捏住了书桌上躺着的一只钢笔。
“林从诫的未婚妻失踪了。”
“唐小姐?”筱金凤记得这个名字,脑子里突然闪回了今天上午车站里的情景,难道就是那一个唐小姐?
“是失踪还是被人掳了?”她走进来了一步,反身将门掩上,接着又问,“唐小姐是不是个高个子?”
尹兆彰猛地抬头,盯住了筱金凤。
“说是早上出去现在还没回来,跟着保护的人和她被人冲散,一转眼就没影儿了。”他顿了顿,“本人我没有见过,但唐家夫妇都是高个子,这个女儿必定也是。”
筱金凤终于明白早上为什么会觉得有地方不对劲了。那婆子好像和唐小姐多熟稔似得,可唐小姐和后头的士官都是一脸的疑惑,这不对啊。
“我早上车站里遇见一个唐小姐,不知是不是这个。”她干脆利落地将上午车站里看见的一五一十告诉了尹兆彰,尹兆彰听完了愈发确认了自己的猜想,唐小姐果然被人劫持了。
“是什么人?”筱金凤将大衣帽子放在了一边,嘴里问,“是上次意图行刺林将军的人?”
“那不是意图行刺林将军。”尹兆彰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意图这个。”
筱金凤神色平静,似乎已有了这样的猜想。外头有人敲门,她回头,看见杨六安带着陈鸿熙回来了,尹兆彰示意杨六安回避片刻,单单叫了陈鸿熙进来,又让杨六安关好门,在门口守着。
“你早上和我说的那个白龄和那伙人到底什么关系?”尹兆彰没时间寒暄废话,开门见山地问,筱金凤自然认得这个名字,心里忍不住也纳罕起来,怎么连白龄都被牵扯进来了。
陈鸿熙看见筱金凤也在这里,尹兆彰似乎也不避讳她,便也不顾忌什么,直截了当道:“她是其中一名要紧人物的妹妹。”
那只钢笔在尹兆彰手里捏的咯吱轻响,显然是怒了。
“你知不知道林从诫的未婚妻今天被人掳走了。”
陈鸿熙神色一凛,显而易见并不知情。
尹兆彰哼了一声,紧聚的眉峰透出了一丝冷酷。
“这群人,找死!”几个字从他的牙缝里恶狠狠地蹦了出来。陈鸿熙知道尹兆彰说的对,白长庚那伙人这会儿是病急乱投医了,以为靠着这样的手段能换回白龄,可换回了能怎么样,人家的杀心都起了,单枪匹马的本事再高,杀得光万人大军?
“他们都是混江湖的人,以为什么都是按江湖规矩来的,一命换一命。”陈鸿熙说。
“林从诫可不是软柿子,他们炸了他的老爹,还绑了他的未婚妻,人家是什么样的孬货,肯跟他们一命换一命。”尹兆彰沉声道。
陈鸿熙没说话。心里也在想,这盘棋是活生生被白长庚下成死棋了。
“我安排你们见面。”他想了一会儿,突然抬头道,目光和尹兆彰撞在了一起,冷硬地能撞出响来。
“原本安排见面是因为我有把握说服林从诫,可现在,林从诫的老虎屁股谁都摸不得了,原来炸他老爹那是炸错了,可现在绑架他未婚妻可是实打实的冲着他的,他不可能咽下这口气。”尹兆彰不客气地驳了回去。
筱金凤站在一边听着,估摸出了大概的意思。她并不知道白龄被抓了,也不知道白龄的哥哥是个革命党人,更不知道尹兆彰和陈鸿熙私下里还有过这样的商量。她突然觉得,有太多事情她不知道了,可这会儿他们又突然不瞒着她了,真有意思。
“白龄她哥哥和我说过,真出了事儿,保住白龄,他的命不要紧,当年我答应过他,如今我保不了他,但白龄我一定要保住。”陈鸿熙说得斩钉截铁。筱金凤听着,身子一晃,只觉得有股血气直往脑门心上冲,目光里不自觉也露出了几分狠毒的神色,随即又想,自己这样也没有道理,自私的可怕,于是咬着牙一语不发,只管听陈鸿熙往下说。
“她哥哥是个会干实事儿的,那么多年来,我没见过谁玩□□炸药玩得比他好的,可他没脑子,就凭他做的这些事儿,能活到现在就不错了。可他对我有救命之恩,我不能不还他这个情,他要我照顾好他妹妹,我就必须做到,不然我这条命得还给他。”陈鸿熙盯着尹兆彰冷冷说着,“我知道你要见他肯定有你的打算,原本我不答应,那是因为你没什么东西可以和我换,现在你有了,你能帮我换回白龄的命。”
筱金凤猛地抬头望向陈鸿熙,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说什么疯话!”她突然出声道,压着声音,有几分颤颤,“他们会杀了他的,他死了,除了能换回白龄的命,对你还有什么好处。”
陈鸿熙没理会筱金凤,说完了,就等着尹兆彰回应。尹兆彰却看向了筱金凤,心里有些懊恼,他的命在她心里似乎还比不上那个姓陈的的狗屁前途。
“你去安排。”尹兆彰突然发话了,“我想办法去见林从诫,和他谈谈。”
陈鸿熙点点头,转身出去了。筱金凤一瞬间有些失神,从身体到精神都被方才那一下子的决定给惊着了,她扶着沙发扶手,行动缓慢地坐进了沙发里。
尹兆彰这是要干什么?置之死地而后生?陈鸿熙又在干什么?为了那个白龄什么都不要了?
尹兆彰等着筱金凤回神,有两个声音在脑子里此消彼长,一个说,这是步险棋,太自信了会丧命,一个说,她到底还是喜欢他。全然无关的两件事,却在一个时间充斥了他的脑子,他对自己说,那事儿不重要,于是要将关于她的想法压下去,可那想法下面压了弹簧,只一刻的平静,随即又高高跃起,叫他无比懊恼。
“我还有事儿请您帮忙呢。”他说。
筱金凤却听不进。
“你这真是疯了呀。”她说,“他们想要你的命啊。”
“那也未必。”
“怎么会是未必,一次两次没得手,第三次这样好的机会还会放弃?”她恼怒起来,脱口而出一句,“你这是犯傻找死。”
尹兆彰突然笑了,不知怎得竟这样喜欢她发怒。
“有人给我算过命,是大富大贵之命。”
他走过去,蹲在她身旁,看见了她红彤彤的眼眶,却又不能肯定那是为了他。
“他们要不了我的命,不会那样容易。”他安慰她,却看见她真的哭了起来。“您这是为了谁伤心啊,为了我,为了自己,还是为了他?”
“我不知道呀。”她说,尹兆彰的面目在泪水里模糊了,她突然觉得心口疼了起来,好像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去了。
“这算是什么安排?怎么能把自己往绝路上安排?”
他捡起她的手指去擦她的泪水。
“朗园的事儿,你得记着,杨六安会帮衬你的,之后的事儿该怎么安排,他知道。”
“你都要死了,还管这些干什么。”她抽出自己的手,恶毒地说。
尹兆彰觉得脑子里那个声音消失了,一瞬间知道了答案,她到底是在意他的,那就好,他心想,总算没输给那个小子。他知道这样的想法幼稚到了极点,可他压不住他的好胜心。他说到底也就是个普通的男人,不能免俗。
“我现在才明白,之前的打算大错特错,我凭借的不过是一些陈年往事,可那是太久之前的事儿了,她心有不甘,可却已经没力气再折腾了。”尹兆彰平静下来,脑子异常清醒,“让她心里起点远远波澜不够,必须掀起点狂风暴雨来让那她坐立不安。尹兆彰活着,来找她了,她的心事就了了,就赢了,死而无憾了。可尹兆彰要是被带走了呢?死了呢?她会急疯的,连念想都没了。连安慰自己,这个人确实爱我的机会都没了。”
筱金凤盯着他看着,心里原本的慌乱被一丝寒意取而代之。她曾以为他是要救她出火海,可现在突然醒悟,简直错得离谱。
“你事到如今还在算计她?”
“我来就是为了这个女人,不能无功而返。”
“你爱过她?还是骗了她?”
尹兆彰笑的很无谓,就像她问了一个多可笑的问题一般。
“你得帮我把这事儿办好了。”他说,“全指着您呢。”
筱金凤也同样觉得可笑,前一分钟还为了他伤心难过,后一分钟却觉得他这样冷酷可怕,不值得她为他流一滴眼泪。
“那就听你的。”她将他推远,缓缓起身,拿起了搭在靠背上的大衣帽子,往外头走去,突然停步,扭头问他,“你是故意告诉我这些的是吗?”
“我是个坏人。”他站起来,背着手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淡然,“我就是想告诉你这个。”
杨六安等着筱金凤上楼这才进了书房。尹兆彰已经坐回了书桌后头,人向后靠在了圈椅背上,灯光只照亮了他的下半张脸,将那双眼睛留在了幽暗之中。
“你安排好人手跟着,做戏也做足了,别让人觉得假。”
杨六安道了声是,他跟着尹兆彰十几年,也是个雷厉风行的厉害角色。
“那林先生那里,需不需要亲自去一趟?”
尹兆彰沉吟了片刻。
“去是肯定要去的。他这个人看起来粗,其实细的很,我真怕他看出破绽来,要在他面前演出好戏还真不容易。”
“那筱老板呢?老安排?”
“我还得拖着她再演两场戏。”
“告诉她实情?”
“那不行,告诉她了,她就演不像了。”
“明白了。”
杨六安退了下去,留了尹兆彰一个人在书房。他关了灯,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脑子里一步一步想着他的计划,却偶尔又会想起筱金凤,他既然带不走她,又何必希望她为他难受呢。
他兀自懊恼,又开了灯,将黑暗里肆无忌惮的念想全部甩到了脑后。
偌大的屋子里只有他的呼吸声。
他冷静了一会儿,拎起电话听筒拨下了林氏府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