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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矛盾 陈鸿熙一晚 ...

  •   陈鸿熙一晚上没睡,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白长庚的那几句话:现在内忧外患,民不聊生,他们尹家坐镇建北,那地盘哪怕是用再肮脏的手段得来的都不去说了,既然成了一方之主,为一方人所养,为什么还要做出通敌卖国的行径!况且这次来江州也不是像外人看的那么简单,只是来娶个老婆的,恐怕还有更黑的事情等着尹兆彰去做呢!
      陈鸿熙本是要劝劝白长庚别再动行刺尹兆彰的心思了,荣帮现在既然放了话出来,那就是要动真格的了,早前戏园子里安排进人没引起大怀疑,那是沈平安故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卖陈鸿熙人情,现在阮老板认真了,谁还敢大意!
      可二人聊了几句之后,陈鸿熙就明白了,白长庚这人是劝不动的,和白龄说的一样,这些自诩为民族义士,一门心思要拯救天下于水火的革命党都是入了魔道的,命在他们眼里真是轻如鸿毛,至于终于泰山的,是他们的狗屁理想。陈鸿熙不理解理想二字,但他敬重白长庚的为人,当年他初到江州讨生活,饱一顿饥一顿,又被大雨淋出了肺病,是白长庚把他从街上捡回来,请来大夫救回了他这条小命。陈鸿熙病好后,在白长庚的煤球店里谋了份送煤球的差事,本想要好好干活报答白长庚,可没想到迷上了赌,成天和一群狐朋狗友聚在沽水河边买大小玩骰子,还把白长庚让他去拉货的钱给输光了。白长庚知道后,没骂他一句,叹了口气,转身就走了。那声叹,在陈洪熙听来就好像一声炸雷,生生把他这个混小子给震醒了,打那之后他再没赌过,任劳任怨跟着白长庚做事。
      可惜造化弄人,白家那一小爿煤饼店撑了一年就被人给挤兑倒了,白长庚去了广济谋生,留了个妹妹和老人在江州,陈鸿熙另谋了出路,顺带着也照顾白家的一老一小。本来白龄到年纪也该嫁人的,可她的命也不好……不知怎么的,想到这里,陈鸿熙的念头不自觉从白龄转到了筱金凤身上。
      白长庚说,尹兆彰来江州出了娶妻,另有目的,至于是什么目的,他却讳莫如深。陈鸿熙心想,白长庚守口如瓶,那定然是了不得的大事,可既然要做要紧的事儿,怎么又能腾出空来捧个戏子?
      陈鸿熙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和疲惫的身体不同,他的脑子飞快地转动着。
      金凤身上无利可图,尹兆彰要捧着她,无外乎是两个可能,一个,贪慕她的美色,一个,拿她做个障眼法。若是贪慕美色没必要花这些功夫,软得不行硬得也上了!那剩下唯一的可能性,就是拿筱金凤做障眼法,可遮得又是什么西洋景儿呢!
      陈鸿熙跳下床,往木盆里倒了满满一盆冷水,脸往里一浸,脑门心立刻被冻生疼,随即仿佛一寸寸皲裂开来噼里啪啦往下掉。金凤今天下午要去朗园!对了!他猛地站起来,甩出了一串水珠子在墙上。朗园?他突然想到,问题就在朗园!

      赛荷霜早上起来觉得气顺了些,喝了点盐开水,在窗前活动了下筋骨,探出头,看见秋源正在一楼巷子里发煤炉,金凤从屋子里出来,拿着小竹匾去买油条。
      早上的空气里带着城市初醒时特有的柔软温和,赛荷霜看着下面一大一小两个徒弟,心也不自觉软了下来。不淘气的时候都算是好孩子,她心想,怎么一犯倔就一个个那样气人呢。

      秋源烧好水,端上去伺候赛荷霜洗漱,然后下楼,推门将水泼在了门外,只听有人粗声粗气地抱怨道。
      “臭丫头也不看清楚就泼!”
      那是陈鸿熙的声音,秋源一下就听出来了。
      “哎哟,你怎么来了。”她丢下木盆,将一只脚已经踏进来的陈鸿熙又推了出去,“你可闯大祸了!”
      秋源小声说道,一边回身将门给掩得严严实实的。
      陈鸿熙哦了一声,以为是说锁筱金凤的事儿,满不在乎地笑了笑,还生起闲心,弯腰去揭外头炉子上的锅盖,看看里头的泡饭好没好。
      “不就是锁了你师姐么,她那个人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不厉害一下她不知道轻重。”
      “才不是……”秋源一句话没说完,就看见金凤从远处来了,“我师姐来了。”
      她提醒了一声,随即着急地朝筱金凤招手,筱金凤看见陈鸿熙,也惊了一记。真是个冤家,要他来的时候不来,不要他来的时候还赶早来!她快步跑过来,将手里的小竹匾交给秋源,随后将陈鸿熙拽到了一旁的屋檐底下,小声说道。
      “你来干嘛呀,看看我跑没跑?”
      陈鸿熙知道筱金凤这人和他一样,没有隔夜的气,所以对着虚张声势的一句话没搭理。
      “你别瞎说啊,我锁你就是个意思,秋源回来不就解禁了,你急什么。”
      “我是不急,可师傅急了!”筱金凤站在那里一本正经的说,她不笑的时候,嘴角是平而下滑的,瞧着并不是张快乐的脸。
      陈鸿熙这时候也明白过来大约真是闯祸了。
      “你师傅不是住院呢么,怎么知道的。”
      筱金凤拿手指往上一指,言简意赅道了一句回来了。
      “她老人家看见了门上的锁,气不打一处来,原来就不喜欢你,现在就更不喜欢了。”
      筱金凤有些气恼,觉得陈鸿熙昨晚上那一出简直就是没事找事,还空惹师傅不高兴,她虽然心里早就决定即便师傅不同意,只要她想同他一起,谁也都别想拦着。可说到底也不希望为了自己的亲事和师傅翻脸呐。哪个姑娘不希望自己是风光大嫁,即便不风光也期望着家里人能诚心诚意祝福几声,之前喜梅出嫁,虽然也放炮,也有人喊吉祥话,可自家人这里到底还是冷冷清清的,说好听那看起来是送嫁,说不好听了,简直同送葬没什么区别。
      陈鸿熙这人看起来随随便便,可其实什么都喜欢想在前面,那个赛荷霜他也是早有打算的,既然是筱金凤的师傅,那他就敬着她,到时候纳吉提亲的礼数他一个不会少,可若是她硬要夹在当中阻拦,他也不会在意,哪怕是抢也要把筱金凤给抢来。等以后,她乐意来往就来往,不乐意的,他也不亏待她,逢年过节不少那一份节礼。反正他不喜欢这老太婆,若不是看在她对金凤还有点养育之恩,这个脸也未必给。
      “那正好!”陈鸿熙把锅盖盖回了饭锅上头,翻腾的泡饭香气被压了下去,“我还想找她提亲呢,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了!”
      “你少胡说八道。”筱金凤看饭好了,捏着锅耳将锅端下来递给秋源,秋源让她快点打发走陈鸿熙,这么躲着说话也不是个事,筱金凤示意知道了,回头又对陈鸿熙道,“你真是了不起了,事事都得依你了还,今天就是不行,你回去吧。”
      陈鸿熙本也不是为了这事儿来,见筱金凤要进去,连忙叫住了她。
      “下午朗园,你别去了。”
      金凤一愣,偏着头看了他一眼,心里气结,怎么又扯上这个事情了。
      “你说不去就不去了?”她赌气道,“总得给个缘故啊。”
      陈鸿熙想,自己琢磨出来的那个缘故也不过是猜测,说出来倒成了牵强附会,故意要往尹兆彰头上扣屎盆子了,所以索性含含糊糊应付了一句。
      “朗园里里外外都不简单,你何必滩这趟浑水。”
      筱金凤想也没想,回嘴道:“我不过一个小戏子,只管唱我的戏,想滩浑水还未必有这个资格呢。”
      “你这人真是犟得没边!”
      陈鸿熙骂道,见她又要走连忙拽住她的手要拖她回来,金凤挣扎了几下,只听二楼窗户猛地被人推开,砰一声撞在墙上,哐啷哐啷直响。
      “糟了!”筱金凤暗叫不好,一把推开陈鸿熙往外走了两步,只见赛荷霜一脸怒容站在二楼窗口,冲着楼下的人狠狠瞪了一眼。
      “进来!别给我丢人现眼的!”
      陈鸿熙这时候也把脑袋探了半个出去,看见了赛荷霜,嘴角一抽,不冷不热地笑了一记。赛荷霜见不得他这张脸,伸手把窗子拉回来一闭,顿时又是哐嘡一声。
      秋源也听到了动静,打开门让筱金凤进去。陈鸿熙却不肯,抓着筱金凤把她往身后一带,竟然自己先一步进了屋。
      一楼不见光,又冷又阴,赛荷霜扶着墙壁走下来,没想到一眼竟看见陈鸿熙站在堂前,气得随手摸了个东西就丢了过来,正好砸在筱金凤的大腿上!
      陈鸿熙低头一看,是个玻璃的小药瓶,怪结实的,落在地上骨碌碌直转,一点不见坏。金凤结结实实挨了这一下也不叫疼,揉了一下也就罢了,可偏偏陈鸿熙不肯善罢甘休。
      “您要动手也冲着我来,她一个姑娘,你这么一下砸过来还真吃不消。” 他弯腰把瓶子一捡随手摆在了饭桌上,说得不急不缓,让人觉得倨傲可气。
      赛荷霜自然是受不了他登堂入室的,一手扶着柜子,一手指着他骂道。
      “你个害人的东西,还敢站在我家放肆!滚!给我滚!”
      说着又咳了起来,仿佛胸腔里有痰,每一声都带着粗重的回响。
      筱金凤知道这下子是难收场了,心里烦躁,猛地甩开了陈鸿熙的手,冲着他低声呵斥道:“你走吧!别添乱了!”
      陈鸿熙本是为了她和赛荷霜起的争执,这会儿见她倒戈相向,顿时也不开心起来,一双淡棕色的双眼紧紧盯着筱金凤,似乎要将她灼出一个洞来。
      “我走了老妖婆难为你怎么办!”
      这话他是故意说出来气赛荷霜的,果不其然,赛荷霜一口气上不来,咳得愈发厉害,连句话也说不出了,但即便这样还是打着踉跄举起拐杖冲过来要打他。
      筱金凤见状慌忙拦在当中央,眼瞅着那一拐杖直愣愣朝着她的肩膀下来,却被陈鸿熙拿手掌接了个正着。
      “您这胳膊腿脚还要舞刀弄棍的,也不嫌累!”他冷笑着一推拐杖,将赛荷霜推得一屁股坐倒在了地上。
      屋子里刹那的安静,随后爆出秋源一声大哭,随后跑过去扶赛荷霜,这头筱金凤也吓着了,转手一个巴掌打在了陈鸿熙的大臂上。
      “我让你走啊!”她大声叫道。
      陈鸿熙挨这一下倒是无所谓,反手一扭她的胳膊要带她走。
      赛荷霜坐在地上,老眼里头聚着泪,硬生生憋着不让流,直将两眼憋得通红。眼见着二徒弟也要被人给带走了,拍着大腿放了狠话。
      “你好,你有本事了,你今天跟着他出了这屋子,那我们的师徒情分也就断了!我就当不曾养过你,咱们恩断义绝!”赛荷霜的嗓子被痰堵着,粗噶地像个男人。
      筱金凤听见了,停下了步子,呆呆地站在那里。陈鸿熙知道她会心软,便又拉了她一下,示意她跟着。
      “你走吧。”
      可筱金凤没遂他的意,定住身子,轻轻将他的手掌从自己的手腕子上抹了下去。
      “我不能不管师傅!”
      陈鸿熙的手垂在二人中间,孤零零有些寞落。
      “你想好了?”他问她。
      而她想也没想就点了头。
      “我说了,我不能不管师傅。”
      陈鸿熙得了这句话,也无可奈何,鼻子里冲出一声低哼,转身走了。
      屋子里终于安宁下来,只剩下赛荷霜痛苦的低吟声。
      “我不要你管,你把自己管好了就行!”赛荷霜靠着秋源缓缓站起来,神色里有一种胜利后的姿态。
      筱金凤这时候也已冷静下来了,扭头看了赛荷霜一眼,神情也是清清了了的。
      “您也少说两句吧,这样的话,说多了有什么意思,也没人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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