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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最终章 坚守 ...

  •   廉王下葬后,女皇下诏定国丧一年,罢绝宫内所有歌舞器乐,四品以上官员三个月内不得婚嫁纳娶。半年后,由千牛卫大将军率领的三万铁骑军挥师南下,连同南诏,苗疆,兵分三路对南楚进军。一个月后,楚灭。吴越亦趁势称了属国。复一年,助幽云十六州抵抗高丽,节度使赵祥(赵宣之子)称臣。扶桑之地,藤原姬暗中授意厉兵秣马几载之久的藤原基经率兵渡海,趁幽州败仗高丽国内动荡之机灭新罗百济,与之对峙。饶迦将景楼迁回南诏下葬后的一个月,南诏称臣。至此,西南地区尽数落入了后唐版图之中。
      四海升平,社稷稳定,官风廉洁,赋税恤民。整个后唐已然开始有了些盛唐王朝那般繁荣的影子。然则,这个国家的女皇大人却对绵延子嗣之事缄口不言,亦不曾有宠权臣,养面首,幸名伶的流言蜚语。幸而朝中大臣并未将其摆在台面上说,毕竟,廉王溘然仙逝后,当世再也寻不到这样胸有城府却又开阖大气之人了。再者,长情如他们的圣上,大抵还没从悲伤中走出来罢。那年冬天,苗疆圣女与北衙禁军家长公子喜结连理,圣上亲自赐酒,礼成后,这位许久未曾笑过的女皇大人终是面色暖和了些。
      四载春秋,晃眼间便又是一年的盛夏。晌午时,傅雪照例还是会在软榻上小憩躲避流火的高温。方才躺下未多久,便被殿外由远及近的数次稚气的叫声吵醒了。
      “母皇,母皇。”
      女子头也不抬的朗声道:“朕不是说过了么,在宫闱之内,太子你的一言一行都需谨记礼数。”
      闻言,男孩跪地盈盈一拜道:“儿臣谨遵母皇教诲。”
      “起来罢。到底是何事让你如此高兴?”
      “方才太傅考了一个对子,甄墨跟雷琪都对的没我工整呢。”
      “尔乃大丈夫,理应护着那两个妹妹,怎能因为这种毫末之事就沾沾自喜?仔细朕过几日来考你文章,且回文思殿温书罢。”
      “诺。儿臣告退…”
      待那个小人儿出去后,她便又睡了过去,再醒来,已然是掌灯时分。
      服侍更衣期间,锦自外殿进来恭敬道:“庄主,这会子传膳么?”
      “传吧。”想了想又问道:“太子可是用过晚膳了?”
      “婢子刚去派人问过了,整个下午都在背书。不曾用膳呢。”
      “既是这样,那边的你也一并传了罢。”
      “诺。”

      文思殿中。一抹鸦青色影子出现在了房梁之上。
      正在吃饭的孩子抹了抹嘴边的油,高兴的叫到:“面具姐姐!你好久没来了呢!”
      鸦青色长衫的女子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小声道:“这段时间宫里查的严,好在你把那些侍女们都赶到别处去了,我才能出来。”
      “这样啊。子麟可是好想姐姐呢。”小人儿一边吃饭,一边仰头说道。
      “那,太子有没有违背我们之间约定的诺言呢?”女子索性半倚在悬梁上问。
      闻言,小男孩摇摇头,笃定道:“这个自然是没有啊。母皇说了,子麟作为太子,不能失信于人的。”
      “你母皇……她还好么?”
      “身体大抵是很好的,许久都不曾咳了。不过,我甚少看见母皇笑呢,总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哦,对了!”小人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一样,气鼓鼓的说:“我把今天得到太傅表扬的事情说给母皇听,不仅没有赞许,过几天许是还要被她问文章呢。”
      “嗯!太子理应得到你母皇的表扬的。她这样太不应该了。”
      “不行不行,面具姐姐不能说母皇的坏话。”大抵是有些急了,便是连筷子也搁在了桌子上。
      “为何?”女子饶有兴味的问。
      小人儿想了想,道:“母皇也是为我好呢。毕竟,我是一国太子,将来的皇帝。如果趁着现在多读些书,再长大些,就能为她分担些政事了。”
      “那些事不是还有墨丞相和雷太傅他们管么。”
      “不能老麻烦他们啊,甄墨和雷琪妹妹已经好久没有跟自己的爹娘一桌用膳了。母皇说,我理应护着她们的。”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又问:“姐姐吃了晚膳了吗?要不就下来陪子麟一起,可好?”
      梁上的女子闻言,摆了摆手道:“万一要是被宫中的侍卫抓了去,我以后可就不能来看你了。”
      “那……宫外可是发生了什么新鲜事吗?好久都没听姐姐说外面的事情了呢。”
      女子沉吟了片刻道:“那就…说一下东海上的一个名为扶桑的小国上发生的故事吧。”
      “好。”

      入夜了,整个下午都不曾见过那孩子的影子,料想自己晌午时怕是说的太过了些,这孩子竟连请安也逃了,托词却是挑灯夜战中。当初既是决定了抚养这孩子,又立为了太子,有些事情还是要自己亲自管着些才好罢。思及于此,她终是一身常服,又带了两个女官,其他一干众人均是未惊动的向文思殿去了。
      见原本服侍太子的侍女们均是集中在偏殿亦或是大殿外围,女皇不解的问了其中一个:“太子将你们赶出来的?”
      闻言,那位侍女惊吓的立刻跪在了地上道:“回…回圣上的话,太子说,看书时不喜欢有人在殿中打扰他。便将婢子们全都打发了出来。”
      傅雪听了这话,点点头道:“你们继续忙你们的罢。”言毕,未经人通报便径直走到了殿中。
      “母,母皇?”小人儿明显楞了一下后才道:“儿臣给母皇请安。”
      “起来吧。一定要朕来了你这文思殿中,太子才会给朕问安么?”
      “儿臣不敢。”说话间,那孩子已然半跪在了地上。
      傅雪着身边的侍女将之扶起来后,环顾了一下四周,问:“太子将所有侍女都遣到了外面,可是因为方才有人在这殿中啊?”
      “儿臣……”未曾想母皇竟会突然问出这么一句,小太子有些慌了神。
      “若是说了谎话,可就是欺君之罪呢。朕可是会罚你的。”
      “母皇……”傅雪看着那孩子颇为为难几番挣扎的神色后,终是再度跪下开口道:“方才的确有人在儿臣殿中,但是……由于儿臣与她有约,不能将她泄露出来,是以,请母皇恕罪。”
      傅雪听了这话,点了点头,随即朗声道:“太子殿中嬉闹,荒于学业,罚藤条笞掌十下,明日去太傅处领罚。”
      “儿臣…谨遵母皇旨意。”
      望着站起来还不到自己一半高的小人儿苦恼得脸都起了褶子,她当下心软的对已然站在殿中的侍女道:“今夜且服侍太子早些睡下罢。”
      “诺。”
      傅雪回到清思殿后,亦是很早的就睡下了。两宫的灯火熄得如此之早,大抵是少见的很。
      半个时辰后,趁着驻守在内宫的侍卫轮替之际,一抹黑影溜到了殿中。
      “灯灭后外殿竟一个陪睡的侍女都没有,便教是暗卫也尽数撤离了,女皇大人可是在等我现身?”自梁上传来的声音,虽细微,可大抵是清晰可闻的
      “进出这皇宫都快一年了,若不是朕今日责问太子,你怕是还不肯出来罢。”床榻上的女子闭着眼不疾不徐道。
      “既是早就知道了,为何不派人将我擒住?女皇的忍耐力果然异于常人呢。”鸦青色长衫女子索性自梁上下到了地面。
      “心都死了两年了,还在乎等上这一年半载么?”闻言,女子微叹了一声,睁开了眼,却是直直的望着头顶上花纹繁复的帷帐。
      “我若是永远都不出来呢?”
      “朕,最多只会等到下个月中旬廉王的忌日之前。”言罢,榻上之人终是直起了身子,倚在床沿边。
      “这之后呢?”
      “自然是派人把你抓回来了。朕等不了那么久的。”
      良久的沉默,彼此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是让对方的心安定了不少。
      “为何要瞒朕?”时隔三年,她到底还是问了。
      似是料到必然会有这个诘问,长衫女子缓缓道:“我若不死,瓜州一战后的廉王在世人眼中定然是妇孺皆知,扬名四海的了。功高必然震主,就算当时的我尚且有清醒的头脑,但手下那些人大抵是会被膨胀的野性催生出来的权力渴望感蒙蔽双眼的。与其被君主一步步贬谪蛮荒,倒不如趁机逼宫政变,兴许这官职还能再升上一升,也未可知的。毕竟…那时候,外患尚有南楚未平,而国内那些个节度使大人们也都是睁着眼看着呢。倘果真到了那个地步,你又岂会不动杀我之心?这后唐怕是早已饿殍遍野,血流成河了罢,又岂会有如今的规模?”说到这里,停顿了片刻后: “我不愿站在你的对立面,在这局棋里,流血的人太多太多了。所以……我必须死。”傅雪,我宁愿死,也不想你因误会而恨我呢,这些你可是知道?
      这番话说完,两人间便又是一阵子的沉默。
      许久,傅雪才道:“呵…若今时今日,朕不是朕,而是藤原姬。你也会说这样话么?”
      竺南摇摇头道:“不会。”
      “是呵,毕竟,无论何时,她都是信你的。”
      “对啊,起码她不会在我即将被人杀死的最后一刻还依旧稳稳当当的站在城楼之上。”
      “你恨我。”所以,当你听说我咳了三天的血,一连两个月间,除了上朝便一直卧在床榻上时,依旧是选择了留在暗处。
      闻言,竺南终是微叹了一口气道:“是。”
      “现在呢?”
      “大抵是没有以前那么恨了罢。三年,足够你清理手下那些不安份的臣子。毕竟,我们之间脆弱的维系,除了岁月便再也经不住任何考验了。”说到这里,竺南栖身到女子身边,喃喃道:“若……还有下次,我一定会杀了你呢…”
      “倘真有下次,朕陪你一起死。”傅雪用力扣住长衫女子,在这般瘦弱的身子骨里却跳动着一颗强而有力的心脏。三年前的那一幕依旧如昨日般清晰,这命数到底还是天定,不然,为何这颗心会异于常人的长在右边呢…“从今往后,朕无论如何是再也不会放你走掉的。毕竟,这天下,让朕一人独守,太累了。”
      “嗯…”
      至此以后,宫里便传闻,圣上在民间得了一位与廉王模样极为肖似的女子。此女不止轮廓身形一如在世之廉王,琴棋书画,文韬武略较之亦不为逊色,而言谈举止却是谦和礼让,至于武功则是半分也不会的。
      那一年冬,女皇终究力排众议,决意与这名女子完婚。
      大婚当日,天下大赦。此后,祥瑞不断,三年内无灾无患,国民殷实且富庶,四海稳固,番邦来朝,后唐之威已然声名远播,不在话下。
      又是一年上元节,两人着便服出了应天门。看着整个洛阳城繁华的街市,竺南笑道:“眼下这一派盛景,你真应当让大祭司过来看看。问问他,夜观星象时可曾卜过这一卦。”
      “卜到如何?未卜到又如何?天道往复,岂是你我凡人能言语的。”两人的关系,由卦始,难道还要由卦终么?人生八苦,六道无常,捱过了□□的生老病死,三十三外天中尚有业缘宿命为世人所羁绊。待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五阴炽盛后,便要挥剑斩断情丝,从此遁入空门么?
      所以,此生未了,来生难料,心却已无所扰,爱恨一笔勾销。万丈红尘中,只愿与卿偷得半世逍遥。
      (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最终章 坚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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